37、蒹葭苍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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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重新开始。
林桓宇与景芳两人骑术都甚是高超，策马飞驰，你追我赶，难分伯仲，众人的心都被紧张的局势给牵扯住，连地坤专席上的地坤们都抛开矜持、为他们欢呼呐喊。
那是京城的地坤们难得领略的风采，让人直叹原来地坤还能有这般飒爽的姿态。
一番激烈的角逐之后，景芳以小半个马身的距离获得了胜利。
“真是太精彩了。”江容远激动不已，连声叫好。
三个人来到御前，齐齐行礼。起身景芳王子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结识一番林桓宇道：“你好厉害！”一场比赛让他对林桓宇刮目相看，小王子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他脸上汗涔涔的，眼睛却熠熠闪光，“没想到你们大兴的地坤也这么厉害。”
林桓宇好久没有这么爽快地骑马了，眉眼间也有止不住的笑意，但仍保持着谦逊的姿态：“王子过奖了，王子的骑术才是让人叹为观止。”
“都不必过谦，桓宇与景芳这场比赛之精彩让人佩服不已。”江容远看着他们闪闪发光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他们虽是地坤，但他们在马背上展现出的力量与激昂，不逊于任何一个天乾。
“谁说地坤一定是柔弱无能，朕看地坤也是大有可为！”江容远大手一挥，“赏！”
皇上的一声赏，让默默低着头站在一边的沈鹤山脸色更加颓然苍白。他是一个出尽洋相、丢脸的失败者，尤其是在另二位的衬托下。景芳王子如同太阳般璀璨夺目，林容君则像是如英雄般沉稳可靠，同为地坤，他们都是那般的美丽强大，只有他……
偏偏皇上的赏赐也给了他一份，这让他更觉难堪，沉甸甸的赏赐捧在手上有如千斤重。他抿着唇，四周的欢声笑语如芒在背，他已经挺不直背脊了，扑通一声跪在江容远面前：“臣……跪请皇上责罚，臣失了大兴的颜面，无颜领赏。”
他的一跪让在场的人都吓一跳，场面瞬间安静尴尬起来。本来就恨量不已的沈荣之更是脸泛怒意，几欲冲过去给他几耳光。
“怎么会？”看着快伏到地上的身子，江容远轻叹一声，温言宽慰道，“沈公子虽一时失利，却也展现了大兴地坤不屈不挠、勇敢无畏的风骨，虽败犹荣。”
“是呀。”林桓宇把他搀扶起来，“沈公子于危急时挺身，无畏无惧，有胆有谋，怎能妄自菲薄呢？我能上场正是受了沈公子的激励。”
景芳听罢也点点头：“你的骑术还是不错的，一时失误罢了，就算是我也有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
明明知道这些只是安慰的人话，但在他们温暖的目光注视下，沈鹤山背脊里似乎充斥起能让他昂首挺胸的力量。
虽败犹荣吗？沈鹤山眼睛眨了眨，竟眨出了些湿润。他每日都在无尽的忍耐中生活，他必须事事完美，才能少受打骂。现在他们却说他勇敢无畏、虽败犹荣。
他搀着林桓宇的手站稳了脚跟，没有再跪下去，轻轻“嗯”了一声，谢恩领赏。
鹤山、景芳都退下了，林桓宇是妃子，复又坐回了江容远身侧。景芳远远地看着，只见皇上与林桓宇坐得很近，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眉眼间都是柔和的笑意，温馨非常。都说大兴的天乾非常霸道，不许地坤这、不许地坤那的，可这几日观察下来似乎不是如此。大兴的皇上就对林桓宇非常好，还允许他赛马比试，他们日常的相处更是自然平等、轻松随意，没有一点皇上妃子、天乾地坤之间的统御之感。
景芳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他看着这二人不由心生艳羡，他以后若是嫁人，也该如是才好。他与他的天乾一同策马草原，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这般想着，他的一颗心竟有些燥热。景芳猛地站起来：“我还想再去比两场！”说着提着自己的马鞭便匆匆逃了。
“景芳王子正是青春年少。”明明已经比过两场，却又不知疲倦地去找天乾比试起来，江容远不由感慨道。
景芳今年十七，还没有成年的岁数，可不正是青春正好。燕郦的使臣看着自家王子在马场上兴致冲冲地比试，微微一笑：“皇上觉得我们王子怎么样？”
他这话一问，周围的大臣都看了过来。这句话作何解？江容远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维持着笑，恭维道：“景芳王子骑术一绝，就连天乾都不是他的对手，让人佩服。”
使臣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我们王子可是我们燕郦的瑰宝，是我们燕郦的第一美人！”使臣没有顺着他的话说骑术，这让江容远沉下眉来，刚想岔开话题，却听这燕郦使臣直截了当地说，“皇上若是心仪，我们燕郦也有意结亲，永结秦晋之好。”
看了眼在马场上神采飞扬的景芳，江容远沉声问道：“和亲的事情你们王子知道吗？”
“王子年少懵懂，并不关心这些。”使臣不以为意，毫不觉得自己僭越，“但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我们燕郦王的意思。”
燕郦王……当年老燕郦王战死后，新燕郦王即位，对大兴俯首称臣，这么多年来两国一直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突然提出和亲，是何用意？是以表忠心还是另有阴谋？江容远如今是皇上，他不得不思考得更深刻一些。
“婚姻大事不能草率。”大臣们都持保留态度，暂时没有人站出来发声。江容远不敢断然回绝，但也不愿贸然答应。如果可以他是不愿意结这门亲事的，家国的安危本就不该系在一个地坤的身上。“景芳王子竟然是燕郦的瑰宝，那就更不能草率。此事容后再说吧。”
有了和亲这一出，江容远没了继续观赛的兴致，带着玉喜到周围散散心去。
“玉喜，你说燕郦这一出是何用意呢？”江容远还在不停地琢磨这件事，“因为我才继位，想要拉近关系吗？但为何连当事人都隐瞒了？实在诡异。”江容远连连摇头，“这亲事结不得，可如果不结该如何回绝他们呢？”
玉喜看着自家皇上念念叨叨、自言自语的模样，笑着回话：“皇上，燕郦的心思奴婢猜不透，但皇上您的心思奴婢还是懂的。”
“嗯？”江容远不解。
玉喜“害”了一声：“您不就是还惦记着宣小公子，不愿意再给自己招一门亲事了吗？”
宣仪。江容远一愣，然后便低低地笑了起来：“对，朕的确一直记挂着他，不想再让他受委屈了。”
小仪本该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说着话走到一处僻静之地，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叱骂和责打声。
“怎么回事？”江容远皱起眉头。
玉喜赶忙上前：“是谁在那里惊扰圣驾？”
他的一声呵斥，吓得角落里的人刷刷跪下、叩首迎驾。江容远上前一看，竟然是沈荣之和沈鹤山。
沈鹤山垂着头，低眉耷眼，头发衣衫皆是凌乱，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伤痕。而他刚刚赛马时用的鞭子正握在他父亲沈荣之手中，沈荣之许是因为情绪激动，脸色通红、额角沁出薄汗。
刚才的情景一目了然。
“臣方才只是在教育儿子，让皇上见笑了。”沈荣之偷偷抹了一把汗，讪笑道。
看着沈荣之手中的鞭子，江容远回忆起他小时的场景。父皇的责罚、母后的叱骂，有些伤痕不会因为斯人已逝而消散，受过的伤痛依然历历在目。他突然就了然沈鹤山如此的怯弱刻板来源于何处了，不由得心生怜悯，便出言护了沈鹤山一手。
“可是因为方才赛马一事？”
“是……啊不是……”沈荣之他本就是个没条理、随性乱为的人，此刻更是慌了阵脚，嗯嗯啊啊不知该答些什么。
江容远冷下脸：“朕方才当着众人的面说了，沈小公子彰显了大兴地坤的风采，该赏。怎么你是觉得朕说得不对，偏偏要罚？”
“不是、不是……”沈荣之冷汗直冒，“臣是因为、是因为……”
江容远不耐听他虚假的解释，瞥了一眼同样跪在一旁的沈鹤山。沈鹤山脸色刷白，明显受了伤，但他没有一丝疼痛或是伤心的反应，木愣愣地跪着，好似提线木偶。
如此的父亲，如此的孩子。沈鹤山可能习惯了，江容远却为他痛心。厉声打断了沈荣之的狡辩：“够了，朕不想听你的胡言乱语。玉喜，请太医来为沈小公子诊治。朕刚赏的功臣被打成这样，简直是在打朕的脸！”
江容远拂袖而去，玉喜向沈鹤山一作揖：“沈公子，跟我来吧。”
沈鹤山被救了下来，他不由得看向皇上离去的背影。今天的打骂相较往日算是轻的，沈鹤山本已习惯了，可不知为什么，他骤然间又感觉到了疼。
和亲的事在朝堂上掀起来轩然大波，同意和反对者皆有，一时间争论不休。江容远想着要婉拒或许可从景芳王子处着手，便先托了秦太妃问问景芳王子的意思。
秦太妃了然，便在宫里组织了一次赏花会，邀请景芳参加。
“王子住的可习惯？”
秦太妃待人亲切，景芳没有什么戒备心，拿着块鲜花饼吃得很是开心：“习惯！大兴特别好玩，很多我们燕郦没有的。就像这些花都是我们那里没有的。”
“燕郦都有什么花呀？”教习班的一个小地坤好奇地问道。
说到燕郦，景芳很是骄傲：“我们那里最出名的叫千日红，漫山遍野，特别壮观。我们常常会摘上一捧千日红，送给心上人。”
听他提起心上人，大兴的小地坤们个个都羞红了脸，低头看花。
倒是秦太妃饶有兴致地说：“那倒是和我们大兴的相思花很像，就是王子眼前的这花。”
相思花开得正热烈，一朵挨着一朵，挤满了枝头。沉浸在爱情里的心情，应该也是如此，遮掩不住，绽满心头。
景芳不由想起使臣昨日问自己，觉得大兴的皇上怎么样？让他做自己的天乾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刹那，他的心里燃起隐秘的萌动。如果皇上成了他的天乾……那些他看到的皇上与林桓宇互动的温馨画面，一方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换成了自己。他在马场上飞驰累了，皇上伸出手来迎接自己，为他擦去额角的汗，和他头碰头地说话……
景芳不由地脸红了。但他也知道，皇上与林桓宇这么恩爱，决计是插不进一个自己的。所以他没有回答使臣的问题。
昨晚的心思，此刻又重回心头。本已平复的心又砰砰乱跳起来。景芳轻轻触碰了一下相思花的花瓣，他突然很想采上一捧送给皇上。
而偏偏这时，他听到秦太妃问：“王子是有心上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蒹葭苍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