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浮世》白不游

41、第四十一章 欢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欢
　　见到苏泽宸的那刻，江南的动作瞬间凝固。在苏泽宸身侧，那被绑缚着的正是外出办事久未归的夕颜。
　　江南强自镇定道：“皇上真是厉害，这么快就发现了蹊跷。”
　　苏泽宸抬头的那刻，江南吓了一跳。那腥红的眼里散发出的浓浓的恨意，仿若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蓝，你快走。”夕颜对着伊江蓝喊道。
　　“闭嘴！”那侍卫一拳狠狠砸向夕颜腹部，强大的冲击震荡着五脏六腑，喉间一股腥意直涌。
　　见着脸色顿时煞白的夕颜，江南猛地冲上前去，却被那蜂蛹而来的侍卫倒逼退而行。
　　那些侍卫都是皇上手下的悍将，先前出任务皇上说见到伊江蓝格杀勿论的时候几位都不解，因为按理说伊江蓝应该早死了，可再见到男装的江南时，虽震惊万分却也还是谨遵圣命，纷纷提剑冲上前来。
　　那侍卫下下都是狠招，江南身上的伤口是一道叠一道，眼望着夕颜还在他们手上挣扎，情急之下心生一计，剑锋刺向苏泽宸。
　　侍卫们自然是知道皇上与伊江蓝的关系的，若不是皇上临来时下了死命令谁又敢真伤了这位大兆的小将军，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位小将军竟然真敢刺向皇上。
　　“皇上！”众侍卫大惊，纷纷救驾。
　　借此机会夕颜脱身而出，与江南汇合。面对着将自己和夕颜团团围住的侍卫，江南大声询问苏泽宸为什么执着于对自己赶尽杀绝，得到的回答只有侍卫无情的剑雨。
　　两人被剑雨追着，无处可逃，就在江南以为终于能逃脱时，天绝人道，包围圈的撕口处是一绝崖。
　　江南回过头，伸手将夕颜护在身后。如果自己最后的结局必然是死，就不要在让自己珍视的人受到伤害了。江南放下了武器，语气低沉的说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与夕颜无关。放了她！”
　　“怎么，你不跑了？”苏泽宸勾起嘴角，并没有理会江南的话，他手一挥，远处草垛里传来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江南脸色骤变，那个声音她很熟悉，那是军中的□□手埋藏潜伏的声音。
　　嗖嗖！
　　弩箭穿空而来，直直朝向两人飞驰而来。夕颜扯过江南，一剑弹飞直射而来的弩箭，可那箭雨如何能拦截得住，那软剑又如何挡的住□□！
　　根根箭似钉子直接穿体而出，箭力带着夕颜飞身朝绝崖而去，江南伸手去揽，终不过眼睁睁的看着她落如崖底。
　　“蓝儿，你一定要活着，我答应了她的。”崖壁上回荡着夕颜的话语。
　　“颜！”答应了谁？她在说什么！？眼看着夕颜被箭矢射中直直坠入山谷江南无能为力。她纵身一跃，想紧随她一起，可腰间的拉力不如自己所愿。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苏泽宸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那可是悬崖，那女子没救了。”他的声音带着嘲讽。
　　“苏泽宸，我杀了你！”江南眼睛通红，蓄势挣脱禁锢，捡起地上长刀，飞身而上。
　　那刀锋已然贴近脖颈，可侧方一道光影闪过，那刀砍不进肉里。
　　“想杀我，有那么恨我？就为了那个青楼女子！”苏泽宸狠狠的盯着江南，一脚狠狠踹在她身上。
　　江南飞身退倒，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她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动，只是嘴里依旧不住的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问我为什么！？”苏泽宸蹲下身，死死揪住江南的衣领，眼神里透漏出满满的恨意。他似乎在克制着，狠狠道，“芸儿为了你这样的家伙服毒自尽，而你却和另一个姑娘悠哉悠哉的过着桃园生活，你不觉得讽刺吗，伊江蓝！”
　　“你说什么，云儿死了？怎么可能！”江南惊道。
　　刚刚夕颜才坠崖，这会儿又得知苏瑾芸的死讯，悲情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江南觉得喘不过气，就好似被不幸扼住喉咙。
　　“呵！不值当的。”苏泽宸笑了，眼里却泪花可见，他笑着继续说着，声带哽咽，“云儿自小就是我们皇家的宝贝，这十几年我都没让她受过委屈，却偏偏哉在了你手上......我要你赔命来。”
　　疯狂到极致的人是恐怖的，正如此刻的苏泽宸。
　　江南勉强望见那刺入腹中长剑得剑柄，血喷涌着，可奇怪的是一点也不疼，也许心中的痛远胜于身体上的痛楚，不知怎得江南竟也笑了。
　　颜儿，芸儿，奈何桥上可否等等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
　　江南恍惚间似是看见了苏瑾芸和夕颜，她们正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古道上等着自己，自己想要追上去抓住她们，可不知怎么的还越行越远。耳边响起的不是她们的呼唤，而是隐隐约约的啜泣。
　　眼皮沉重的难以睁开，即使江南想要开口告诉那哭泣的人自己没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文雅，你别这样。”是文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柳姑娘说了少爷只是失血过多而已。”
　　“可是，可是他已经半月未醒了。”文雅的话语还带着些沙哑。
　　是吗，原来自己还是没死成，可是一具空壳留在这世间又有何用呢，倒不如就这样接着睡下去，这般想着，江南的思维再次沉浸下去。
　　“丫头，好久不见啊。”
　　勉强听到有人在说话，模糊的意识中望见一团光，光影里的老头看着面熟。
　　只见那老头飘浮着，不时缕缕他那花白的胡子，他晃荡着脑袋对江南说道：“早与你说过，身在荆棘不动不伤，你倒好，偏还就越陷越深。”
　　这句话确实是在哪儿听过，江南再次看向老头。她猛然想起了这个老头，当初就是一时大意自己才答应了帮他忙，才会落的此下场。她又哪会想到，当日只是无意识的随口一应，自己竟然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这个人贩子！”江南一点面儿也不给，指着老头骂起来。若非此刻是意识形态，她都恨不得将那老头锤的满地找牙。
　　那老头也不气，只微微笑着任由江南叫骂。直到江南骂累了，老头上前拍拍她的脑袋，说道：“既然已经动了心，就好好去感受嘛。再说，那崖下的女娃娃你不管了？”
　　江南猛地惊住，夕颜确实是坠崖了，可自己又如何能断定她已经死了呢，是死是活自己总归要亲眼见证！

　　安仁镇里热闹非凡，酒店的吃客们也互相诉说着什么。此时，一行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偏居客店的一角落。端庄的夫人与老爷坐好后，侍女便招来了小二准备点菜。
　　“你们听说了吗，三公主的葬礼，全京都都熄火禁娱，阵仗可大了！”
　　“哎呦，真是造孽啊！你看伊家因为一个不孝女没了，这三公主她呀，又服毒自尽追随三驸马去了，唉...你还别说，公主驸马倒是情深，可惜了...”
　　醒来后江南日日夜夜在崖边的村落寻着问着，可什么线索也没有。而苏瑾芸服毒自尽，也成了江南心里的梗，每每想到倾倒在床上的她，为了自己而服下毒品，江南心里便是一抽一抽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过。
　　她想，这辈子她都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伊震望了望红着眼的江南，只得叹了口气，拉过伊夫人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从今往后，朝堂再也不会有伊将军，只是在这江南小镇里多个伊员外罢了。

　　伊家在安仁买了个大宅子，一家人过的还算可以。为了让江南心情好些，宅子与顾家就隔一条街，平日里一有空伊震和司徒媚就带着江南跑去顾府逗小依依。
　　安仁 伊府
　　江南难得一次早起，走在长廊看见府里异常热闹，四处都张灯结彩，就连胖嘟嘟的蛋黄都披上了绣花球。
　　今天是要办什么大型活动吗？江南挠了挠脑袋，打算去问问老爹。
　　“小少爷，恭喜了！”远处的顾管家，看见江南后脸笑得像花儿，也不忘道一声喜。
　　自从伊家搬到江南，顾府三天两头就来帮衬着，渐渐的，伊顾两家就亲的跟人一家人似的。
　　“顾叔，何喜？”江南摸摸脖颈，嘴角带着不自然的笑。
　　顾管家笑笑不语，倒像是躲着江南似的，绕过她匆匆离去。
　　“顾叔，你倒是把话说完整啊!”他越躲江南就越好奇，摸不清状况的她只好追住管家询问。可饶是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顾管家也只是嘿嘿一笑。
　　于是江南决定找她爹问清楚，刚走进书房就看见娘同爹一起坐在软榻上，就像是算准了自己会来似的
　　“爹，娘，今日孩儿一早起来，大家都说些奇怪的话，这是何意？”江南迫不及待的想搞清这些问题，屁股都还没落座，嘴已经问起来了。
　　“蓝儿啊，你这也不小了，该是时候娶个媳妇了。”伊震揪着自己的胡须慢条斯理的说着。
　　江南以为自己幻听了，自己分明是个女子，娶什么媳妇？更何况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她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奢求。
　　摆摆手，江南语气低沉道：“爹，谈何娶妻，莫要再害了人家家里的好姑娘！”
　　“蓝儿。”看着自家的儿子脸色暗沉，伊夫人也知她在想什么，便接道，“你爹也不想为难你，只是这姑娘与你也是订过亲的。人家最近也逢难处，你又如何忍心让人家姑娘家四处飘零。”
　　“可是...”定亲？江南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个从小定亲的媳妇，只当是伊夫人恐自己不答应所以找的说辞。
　　“不要再可是了，先娶了再说，到时候，你谢谢爹爹都来不及！”伊震本就是个武人，最不喜拖拉扭捏，干脆的说道。
　　“这！”我为什么要谢谢你？江南心中吐槽。
　　她搞不明白老头子在想什么，鉴于他们都处在癫狂的状态，说理根本听不进去，于是江南谋划着离家出走去顾府避避。可她刚收拾了物件还未出房门就被一群丫头簇拥着推回了房内。
　　这怎么还“关押”起来了呢？就连一向最听自己话的清儿，似乎也被策反了，临走还说什么:“果然，还是少夫人最懂你。”
　　就这样，诺大的房间除了江南和蛋黄外再无他人。透过门缝，江南瞧见爹娘正在院内乐呵呵的交谈着，突然间才发现自己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他们那么开心了，既如此那就再等等吧。
　　蛋黄贴过来，喵呜喵呜的，蹭着江南的脚，鼻尖隐隐传来香气，想来是蛋黄身上沾上的。江南闻着闻着，不觉竟睡下了。
　　直到夜里，江南猛然在大红的喜房惊坐起。身侧端坐着一名女子，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她依稀还记得自己抱着蛋黄，可不知什么时候连喜服都换上了。
　　失策了，也不知是谁的主意，竟在蛋黄身上下了迷魂香。
　　新娘端坐在床边，期待着自己的良人能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亲手揭开这层面纱。可是，许久也不见动静，纱缝间，可以依稀望见，一身红衣的新郎正静坐在桌前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
　　江南对那新娘一点兴趣也没有，可这种现状该怎么办呢，她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姑娘，我其实，早有喜欢的人了。”
　　半晌，江南说出了唯一一句话，她晃晃悠悠的走到床边，有些醉意但语气却十分坚定的说着。
　　江南靠着床架背对着新娘，抬头饮尽杯中的酒，只是一个人呢喃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已经掀起盖头的新娘。
　　“那你喜欢的人,她是什么样儿的？”温润的声音响起，像是迎着风儿的风铃，那般清脆动听。
　　“她是个狠心的人。”江南自嘲的笑了笑，再次举起酒壶，灌了自己一顿痛快的，继续说道，“她是个非常美的人，总爱和我作对，却又舍不得我受伤。她是个极其霸道的人...我很喜欢她，可是她却狠心的抛下了我，留下了我一个人在世间饱尝相思苦。”
　　这幕场景，那么熟悉。就好似她们的第一次成亲那般。那时的伊江蓝，也是这样一杯接一杯的喝，屋外的热闹全然与她无关：“她其实，也舍不得你。”女子声音有些颤抖，却见两行清泪落下，嫣红的唇说道，“所以她回来找你啦！”
　　江南晃了晃脑袋，扶着床沿的手激动的有些颤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醉啦，头昏昏沉沉，可眼前竟出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
　　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等到自己醒来，一切又归于平静...
　　直到那双手贴向自己的脸颊，江南生生停住了呼吸。她看见床沿坐着的俏丽佳人，眼角挂着晶莹的水珠，那么美丽动人。
　　“她已经不在是公主了，你还要她吗？”看着痴傻的人儿呆呆的盯着自己，苏瑾芸问道。
　　“要，当然要！”酒杯不知在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江南手抚着苏瑾芸的眉角，唇不自觉地压了上去。这一刻，她只想好好品尝那失而复得美人儿。
　　“即使你只是一抹幻影，我也愿意沉沦！更何况，经历过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当你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少了你，我的灵魂都仿若不完整。我爱你，即使你不再是公主，但你依旧是我心里的惦念。”
　　听着江南的细语，感受着爱人的唇瓣，苏瑾芸回应着江南，身体向后倾倒。唇齿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回荡。想起第一次的亲吻，江南也是这样亲吻着自己，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呢大概也是欣喜的吧，毕竟在那之前，自己就已经喜欢上她了，不是吗？
　　苏瑾芸想起那日夕颜与柳若萱来找自己，并将救人的计划全盘托出。当夕颜说需要用自己的死来吸引皇兄的注意力方便江蓝逃跑时，苏瑾芸丝毫没有犹豫，可没想到那是假死药，而这中间又横生那么多枝节......
　　这些天，自己只能远远的望着江南，看她心殇却无法给予她安慰，那种心情又如何能用言语说清。
　　察觉到苏瑾芸的失神，江南有些不高兴了，她松了嘴，借着酒性手一把捏上前。
　　“蓝...”苏瑾芸红着脸，眼带着迷离唤着眼前人的名字。
　　江南望着那细腻滑嫩的脖颈，伸出舌头像猫儿似的轻舔着。
　　“嗯。”一声嘤咛自苏瑾芸口中而出，那脸顿时红似苹果，可一想到门外...苏瑾芸紧紧咬住下唇，防止又有什么令人羞赧的声音不小心传出。
　　“这么重要的时刻殿下都还能走神，看来，是微臣没有伺候好殿下啊！”带些调笑，江南爬在苏瑾芸的耳边轻声说着。
　　苏瑾芸被江南逗弄的□□肆虐，而这隔靴搔痒也不能满足江南，只是在这之前，还有点小事需要处理...
　　新房外，管家贴着房门，只想静静的听着，好一五一十的向老爷汇报，却不耐身后一群丫鬟小厮的嬉闹，这让自己怎么能听的清呢！
　　想想老爷也是奇怪，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的，老爷却如临大敌，生怕少爷受委屈，难不成少夫人还能吃了少爷不成？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管家压低声音呵斥道。顿时，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吟...
　　“呀，少爷真是好贴心，好帅呀。”丫鬟a红着脸说到。
　　“花痴...”另一个丫鬟说道。
　　清儿背倚着树，望着一派喜庆的府邸，无奈的摇摇头。一阵风拂过，带起了额前的碎发，心中莫名的感到有一丝孤寂。抬头那一轮明月中，似乎有个白衣的仙女，正望着自己，她突然想风笙师姐了，也不知她过的怎样。沉思间，也便忽略了一道与府内而出的黑影。
　　婚房里，烛光闪了两闪即灭，江南的声音随即响起。清儿叹了口气，伸了伸腰，也该清场了。
　　门外混乱声不多久就又恢复了平静。夜色中，瞅了瞅身下的人，江南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这一次，殿下怕是逃不掉了。”江南伏下身，玩弄着苏瑾芸的头发，缓缓说道。
　　月光透过窗，映着苏瑾芸的脸，只见她微微一笑，抬起双手用力一搂，江南便顺势而下，耳畔传来公主大人的命令：“而这一次，我也不想逃了。蓝，我要。”
　　这大概，是江南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听的最让自己感动的话，想想苏瑾芸为自己做的一切，自己欠她的，似乎有点多，好在上天给了自己弥补的机会，让自己能够好好爱她。
　　俯身吻掉苏瑾芸眼角的泪，道：“嗯，一切都交给我。”
　　“嗯。”
　　从今以后，定当守护吾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