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序章(2)玄墨阁(修文) 孤影踏血破 ...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沉重的水帘。
初七在雨中疾驰,黑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她很清楚,身后并没有追兵。按照玄墨阁刺客守则,此刻她理应放缓速度,调整呼吸,以保存体力应对突发状况。
但她一刻也等不了。
她必须尽快看到那本账簿,必须亲眼确认那个女人所言皆为谎言。尽管她的直觉一再提醒她,那女人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当年,阁主选定她为“初七”时,曾说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至今记得阁主说这话时晦暗不明的眼神,那时只当是期许。为了证明自己,她在年末的生死挑战中用一场场胜利回应了这份信任。是阁主在她痛失双亲、流落街头时从歹人手中救了她,给了她容身之所,教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所以,那些你死我活的挑战也罢,九死一生的任务也罢,在她眼中不过是阁主给她机会锻炼自己、磨砺锋芒。
这是她一直坚信的教条。可现在,这道坚不可摧的信仰,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楚叁……那是父亲的名字。她也听过“初三”这个名字,却从未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在她看来,楚叁是掩藏在记忆深处、面目模糊的父亲,而初三,是一个为了自己而背离了玄墨阁的叛徒。
墨组的人有一个特权,也是无数阁中人梦寐以求的终点:完成十个玄玉任务后,再完成一个由阁主指定的挑战任务,便可彻底脱离玄墨阁,获得自由。但这个任务通常艰险至极,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如此严苛的条件,以至于百年间,仅有两人做到了。一人是初代阁主时期,距今已有百年;另一位,就是二十三年前离开的初三。
阁里流传着关于初三的结局——他在离开玄墨阁之后,因一次意外暴露了刺客身份,继而惨死于亲近之人手中。
是以,如今的墨组之中,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人也已完成了十个玄玉任务,却对那个离开的机会毫无兴趣。并非惜命,而是因为他们看透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出生于黑暗的人,不适合暴露于阳光之下。
阁主曾告诉她,离开玄墨阁就是“背离”。她虽不认同,却出于敬重从不反驳。阁主还说,留下这个规定是为了“希望”。只要有希望在,哪怕再渺茫,也能给人动力。
口口声声说着要留有希望,却在暗地里将希望掐灭。这样的阁主,当真虚伪至极!
雨中疾驰的身影猛然一顿,溅起一片水花。
不对。现在还不是宣泄愤怒的时候。在证据确凿之前,一切推论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玄墨阁的规矩森严:除了挑战任务与清理叛徒,其余皆为玄玉任务。而玄玉任务的核心准则只有一条——必须源于外人的交易,绝不可因私心而妄动杀机。纵使初三真的是父亲,纵使玄墨阁真的动了手,那也不过是执行了一笔冷冰冰的生意,是契约下的亡魂,而非私仇的祭品。
她绝不能被那女人的言语乱了阵脚,更不能在真相大白前,就将所有的矛头盲目地指向玄墨阁。
初七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冷气,强迫自己从情绪的漩涡中抽离。那女人之所以说出那番惊世骇俗的话,目的就在于扰乱她的心神,以求在死局中博得一线生机。她这次上了当,下次绝不会了。
等她查清账簿,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她父母,再杀了那女人,以回报阁主当年的救命之恩。然后,离开玄墨阁,替父亲报仇。在此之后,即使阁中派人来执行“清理叛徒”的规定将她杀了,她也绝无怨言。
但仍有几个疑点如毒蛇般缠绕心头:交易者为何要对父亲下手?若是因为知道了父亲原本的身份,怎么还会选择找玄墨阁交易?银玄玉是可以拒绝的,而金玄玉必须有阁主同意才能派发……
难道从头至尾,都是阁主的阴谋?
原本平复的心再次剧烈动摇起来。必须看到账簿,否则安心不了。
明确目标之后,初七再度疾驰,身形如离弦之箭。
楚叁……父亲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许是时间太久,回忆中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一个轮廓。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她的名字是为了纪念一位朋友。那位朋友,想必就是之前的那位初七。
而她原本的名字……自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完成任务、手染鲜血之后,那个名字就逐渐淡出了记忆,被代号所取代。十三岁那年,她正式获得了“初七”这个代号。从此,她是初七,也只是初七。
但她现在,很想回忆起那个名字。她用力去想,借此避免去思考那妇人的话,避免去思考那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真相。
名字……是了,楚琦。
楚琦,是父亲给她起的名字,是她曾经用了八年、代表着“人”而非“工具”的名字。
雨势渐收,只剩下淅沥的残响。初七——不,此刻她只是楚琦——终于站在了玄墨阁那巍峨的阴影之下。
这里虽被称为“阁”,从外面看却更像一座冷硬的圆形石堡。外围巨石堆砌,高约九丈,墙体机关密布,幽暗孔洞状若兽眼,皆是初代阁主所留的机括暗器。凉风穿隙而过,带出令人牙酸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寻常人别说翻墙,连靠近都是奢望。
墙面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无数连环扣。即便真有人能抵近墙根,稍有攀附之力压上,便会牵动墙内蛰伏的机括,杀机顿现。
穿过厚重的石门,玄墨阁的全貌才在眼前铺开。阁内建筑多为原木所制,通体无纹,透着一股冷硬的肃杀之气。最外层是“寸纸堂”,那是纸组的地盘,人数众多,地盘也最广,一道栏杆横亘在外,严禁纸组新人越雷池半步;正东是演武场,每年年末的生死挑战皆在此上演;西侧是墨组七人的居所,统称“点墨堂”,七院分散而立,占地比寸纸堂稍小,更为幽深;再往里,西北方位是笔组所在的“濯笔堂”,那两人痴迷毒术,常年将院子弄得乌烟瘴气;而东北方位,便是楚琦此行的终点——砚组所在的“书砚堂”。
砚组之人多半在外,堂内通常只留两人看守。这里,正是所有交易账簿的存储之地。
楚琦径直往里走,丝毫不担心被人发现。阁主不在时,墨组直接与砚组交接是常态;她也无需担心被同组盘问,玄墨阁的人向来对他人漠不关心。
只是路过点墨堂时,她心头忽地一跳。当初那位初七,为何甘愿牺牲自己?是因为“朋友”吗?在玄墨阁这个冰冷的地方,“朋友”二字,实在是太过奢侈。
书砚堂正厅中,留守的一人正襟端坐,另一人却不见踪影。此前楚琦从未深究,现在看来,他们更像是在看守堂中机密。她轻轻一纵身,从那人侧畔掠过,身法极佳,连对方的发丝都未曾惊动。
账簿按年份排列,十二年前的账目应在东侧屋内。门上的锁并不难开,难的是除钥匙外,任何手法都会破坏锁芯。眼下没有时间再找钥匙,只能毁锁。
若是证实一切都是阁主的阴谋,这锁毁与不毁无甚关系;若是证实那女人说谎,她也愿意为自己的猜疑负责。
楚琦探出工具,指尖微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她闪身入内,反手掩门。屋内柜架林立,账簿堆积如山。凭着刺客敏锐的感官,她仅凭纸张泛黄的细微色差,便迅速锁定了位置,抽出了那本积灰的卷宗。
翻开扉页,她的心猛地一紧。
“任务目标:楚叁、云舒。”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这两个深埋心底的名字真切地映入眼帘时,楚琦仍觉呼吸一窒。
他们……真的死在了玄墨阁手中。
可为何当年的交易者独独留下了她?是嫌她年幼,不足为虑?可人是会长大的。
思绪翻涌不过片刻,她强行收敛心神,目光下移。依例,交易者的署名应在左下角。
然而,在触及姓名之前,四个鲜红如血的大字先一步锁住了她的视线:
“背离者死” 。
那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正是阁主亲笔。
楚琦心中猛地一沉。那女人说的是真的,这竟是阁主的授意。既然是阁主的意思,便是违背了“不得私自发布任务”的规矩,理当诛之。那么她接下来的举动,便不再是叛逆,而是执法。
可一丝怀疑突然跃上心头:这记录堂而皇之地放在这里,砚组人负责收录,难道此事当真无一人知晓?
“谁在里面?!”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人阔步踏入,正是先前不见踪影的那位砚组人员。想必是察觉门锁被毁,特意进来查看。
“我发现——”
楚琦刚开口,那人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掌风已至。楚琦侧身让过杀招,将手中账簿高高扬起:“你当真不看一眼?”
那人目光只在那红字上一扫,随即厉喝:“废话少说!”攻势反而愈发凌厉,招招直指要害。
楚琦顿时明白,为何阁主敢将阴谋堂而皇之地记录在案,原来砚组中人,早已与他同心。
既如此,便无需再留手。
寒光一闪,一枚飞镖精准地没入那人咽喉。
楚琦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身形一闪,掠出门外。
厅中留守那人刚听到动静起身,尚未看清来人,便觉脖颈间掠过一阵刺骨凉意。他最后瞥见的,是那道与寒光同时闪过的残影。
连杀两人,楚琦脚下未停,径直向西而去。
阁主的玄玉堂位于书砚堂西侧,也是玄墨阁的最北端。阁主行踪不定,但这次临行前曾特意嘱咐,任务一毕需即刻复命。她料定阁主此刻必在堂内,正按着往日的习惯,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静候佳音。
只是这次,他等来的不是任务完成的回报,而是一心要将他杀之后快的刺客。
楚琦直接破门而入,同时扬手,三枚燕尾镖旋即飞出。她深知阁主武功高深,绝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阁主不愧为阁主,眼见飞镖袭来,不退反进。因为他深知绝不能退,往前才是唯一破招之法。之前陆小凤也是看出了燕尾镖的精妙,才同样选择向前。
楚琦的燕尾镖,绝学在于“一变三,三变九”。若对手后退,三镖瞬间化作二十七枚漫天花雨,封死所有退路,枚枚直指命门。阁主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这燕尾镖旁人使得,要么内力不济只能变一次,要么变招后准头尽失。唯独楚琦,不仅能让飞镖二度分裂,更能保证每一枚都精准夺命。
唯一的破绽,便是在二次分裂的前一瞬。
知己知彼,阁主出手极快,掌风呼啸间连落两镖。然而,就在他击落第二枚飞镖、抽手回防的刹那,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这一瞬的凝滞,第三枚飞镖炸裂。在漫天镖雨中,两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间。
并非他未曾察觉,而是察觉之时,生机已绝。他至死都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人能在如此短促的瞬间,送出如此多且精准的暗器。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法!
惊诧凝固在他的脸上,这位叱咤风云的阁主,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楚琦僵立原地,直到确认那具尸体再无生息,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懈下来。她一直知道阁主很强,但再强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破绽。身为刺客,她要做的便是抓住那唯一的破绽,一击毙命。
她忽然想起,阁主曾夸她是“天生的刺客”,因为她总能敏锐地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时机。
只不过,当年的阁主是否料到,这位他亲手调教出的“天生刺客”,终有一天会将那致命的招数,用在他自己身上?
楚琦望着地上的尸体,久久无言。大仇得报,她本以为自己会狂喜,会痛哭,可心中竟是一片死寂。或许,天生的刺客,心早就冷透了,对杀人这种事,本就不该有感觉。
可是,报仇之后,又该做什么?
拿着账簿向阁中众人揭露阁主的罪行?她实在没那个兴致。况且事关自身,会有人相信她只是在“执行规矩”吗?这话说出来,恐怕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阁主……”
一声低唤突兀地响起,将楚琦从沉思中拽回。
初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瞬间明白了局势,二话不说,手中短匕一翻,整个人如猎豹般扑杀而来。作为墨组近身搏杀的佼佼者,他的匕首向来见血封喉。
楚琦足尖一点,身形飘然后退,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她不想陷入缠斗,冷声道:“阁主违背规矩,私发任务滥杀无辜,我不过是依规清理门户。”
直至此刻,她竟还存着一丝荒谬的念想,试图用阁里的规矩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初二却发出一声嗤笑,眼中满是讥讽:“别装了,我们早知道你是来报仇的。”
那个“们”,那个“早”。
这两个字眼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楚琦的心口。难道……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门不再是门,窗不再是窗,眼前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面目狰狞得如同恶鬼。熟悉的一切都在扭曲、模糊,透着一股令她作呕的陌生感。
恍惚间,寒光已至。楚琦下意识地侧身,刀锋贴着她鼻尖划过,连发丝都未削断。
直到这时,初二才惊觉楚琦的轻功竟是精进至此。他在屋内横冲直撞,撞翻了无数木柜烛台,却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反而被她像戏耍一般引得团团转。他忽然意识到,往年演武场小而空旷的地形,竟成了限制她身法优势的枷锁。
初二暗下决心:不能让她出去!否则一旦到了室外,自己必败无疑。
杀意骤起,他手中匕首舞得密不透风,封死了所有退路,步步紧逼。
就在此时,一直游走的楚琦忽然身形一顿,竟不再退避,反而猛地回身扑来。
找死!
初二心中大喜,飞身迎上。几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他自信满满地将袭来的暗器尽数击落。只要近身,她就是砧板上的肉。
然而,嘴角的冷笑还未完全绽放,便凝固在了脸上。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掠过他的身侧,速度之快,竟与他击落暗器的动作几乎同步。
怎么可能这么快?!
惊骇未定,手腕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铛”的一声,短匕脱手落地。紧接着,鲜血如注般从手腕喷涌而出。
楚琦稳稳落地,指尖飞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滴入尘埃。她看向初二的目光漠然如冰,仿佛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玄玉堂内,又多了一具尸体。
这一次,楚琦确实触犯了“同门不得私斗”的规矩。
不,早在击杀那两个砚组人员时,她便已经触犯了规矩。
但那又如何?
在这个虚伪的牢笼里,守着这些虚伪的人,规矩早已是个笑话。
这才杀了四个人。
太少了。
楚琦推门而出,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初三与初六。
“发生了何事?”
两人显然是被动静惊动而来,却未曾想会目睹同门相残的血腥一幕,惊愕之下下意识喝问出声。
这一声喊,正好遂了楚琦的心意。既然要杀,便将动静闹得再大些,也省得她一个个去寻。
她双手齐扬,六道寒光破空而去,六枚燕尾镖分袭二人要害。
既是墨组精锐,初三与初六反应极快,兵刃翻飞间纷纷挡下飞镖。楚琦的身影却已紧随镖后杀到。初六素以速度见长,双剑在近身缠斗中远胜暗器,见楚琦扑来,他剑势陡变,双剑一前一后如毒蛇吐信,封死了楚琦所有退路。初三虽稍慢半拍,手中尖刀却也直刺楚琦后心。
一左一右,杀机瞬间笼罩。
楚琦既然敢弃长取短飞身而上,便绝非是以卵击石。就在刀锋剑影即将加身的刹那,她双脚猛地一点地面,身形竟违背常理地向上一折,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掠上两人头顶。
噗嗤——
错身而过的瞬间,初六的双剑与初三的尖刀,因收势不及,狠狠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再杀两人,楚琦落地无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只剩两个了。”
在她心中,要毁掉这虚伪的玄墨阁,只需杀光阁主与墨组七人,其余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便在此时,一阵极力压抑的粗重喘息声钻入耳中。
楚琦循声望去,角落里缩着的竟是寸纸堂堂主——纸衣。
整个玄墨阁,唯有寸纸堂设有堂主。此人平日里负责纸组的训练与任务派发,说白了,就是看管新人的监工。他是唯一能在无令情况下踏入内堂的人,也被墨组轻视,被纸组不齿。他在无数小任务中苟活下来,却从未有过在年末挑战中拼死一搏的勇气。若非如此,他早该成了刀下亡魂,或是晋升墨组。
恐怕只有惜命到这般地步,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到现在。
楚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原来玄墨阁费尽心机想护住的,竟是这种软蛋?既如此,毁了也不可惜。
纸衣见身形暴露,吓得魂飞魄散,哪敢有半分抵抗,撒腿便往外跑。楚琦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正好利用这只惊弓之鸟,将剩下的杂鱼都引出来。
一踏入寸纸堂的地界,纸衣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原本惊恐扭曲的脸瞬间有了底气。他指着身后的楚琦,声嘶力竭地咆哮,催促纸组众人上前擒拿“恶人”。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纸组现有四五十号人,哪怕个个都是废物,用人命堆也能拖住那煞星片刻,足够他逃出生天。
楚琦冷眼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不退反进。双手翻飞间,燕尾镖化作漫天寒雨,倾泻而出。
不过片刻功夫,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纸衣心胆俱裂,哪还敢寄希望于这些人,转身便向门口狂奔。那些原本还想着搏命的纸组人,见堂主都跑了,更是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跟在他身后逃窜。
楚琦眼中满是讥诮:难怪这两年无人提出挑战,纸组竟窝囊至此。
她并未阻拦。这些人若执迷不悟要为玄墨阁卖命,她自会送他们上路;若只想苟活,她也懒得浪费暗器。背离者虽可耻,却罪不至死,否则阁中何必留下那条生路?正因如此,在看清父亲死亡的真相后,她才如此愤恨。既恨自己认贼作父,更恨那位道貌岸然的阁主,真实嘴脸竟如此阴险。
纸衣眼见出口近在咫尺,忽然脚下一软,重重扑倒在地。他侧躺在尘土中,脸上还凝固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气息却已断绝。
初四手持银针,如鬼魅般挡在门口,声音森寒:“逃者,死。”
其余亡命奔逃的人猛地刹住脚步,瑟瑟发抖。
楚琦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和阁主如出一辙的嘴脸。这墨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包括她自己。
她手腕一抖,几枚飞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初四。然而飞镖行至半途,竟被凭空出现的一柄长剑击落。
剑的主人白衣胜雪,在满地血腥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用看,楚琦便知来者何人。在这玄墨阁的一片漆黑中,唯有初五独爱白衣。传闻他仰慕一位白衣剑客,故而连装束都刻意效仿。只可惜,江湖上想挑战那位剑客的狂徒不少,想取他性命的雇主却无。阁规森严,无玄玉任务不得妄动干戈,他那“与剑客一战”的夙愿,终究成了空谈。
“你的对手,是我。”
寒芒乍现,剑啸破空。紧随剑势而来的,还有纸组众人孤注一掷甩出的漫天暗器。但在楚琦眼中,世间万物皆已褪色,唯有那一抹夺命的剑光,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她一直笃信,在这玄墨阁中,除了自己,唯有初六能以速度称雄。却不曾想,这平日里孤傲的初五,竟也藏着这般惊雷般的爆发力。这一剑势如破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心口,瞬息间已逼至眉睫。
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楚琦双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竟凭空拔高一人有余,那致命的一剑贴着她脚底掠过,险之又险。
身在半空,她余光瞥见初四依旧守在门口,正有条不紊地将试图逃窜的纸组人一一格杀,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是,墨组向来信奉独行,一旦联手,反倒容易露出破绽,正如方才死在她手中的初三与初六。
初五见一击落空,手腕一抖,长剑如影随形,身形腾空而起,只待楚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将其钉死在半空。
然而,楚琦的身法诡异至极。她在空中竟不可思议地一折,如一片落叶般斜斜向右飘去。右侧几名纸组人正欲伺机偷袭,哪料死神从天而降,猝不及防间,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纷纷毙命于飞镖之下。
尸身未倒,那柄如跗骨之蛆般的长剑已再次逼近。
楚琦心知肚明,同样的身法已无法再救自己。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闪避,手中飞镖尽数甩出,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剑锋扑了上去。
那几枚飞镖在绝对的剑势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噗嗤——”
长剑毫无阻滞地刺穿了楚琦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最后两枚飞镖,也无声地划过了初五的脖颈,带起一蓬血雾。
同归于尽?
初五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他惊恐地发现,剑尖刺入的并非左胸心脉,而是右胸!
原来,那几枚看似徒劳的飞镖,根本不是为了阻挡剑势,而是为了在接触的瞬间,用巧劲偏转剑锋的去向!
然而,纵使想通此节,初五也再无力改变。
因为死人,什么也改变不了。
楚琦看也没看脚边初五的尸体,反手握住剑柄,猛地拔出。长剑离体,鲜血再次涌出,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指尖连点胸前几处大穴,封住血流,又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剩余的纸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干脆,一起上?”
纸组众人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身后有初四堵截,退路已断;眼前这煞星虽身负重伤,却更似一头受伤的凶兽。
既然横竖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不多时,喧嚣散去。还能站着的,只剩两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皆死于这两人之手。一人仍旧气定神闲,衣不染尘;另一人却已满面血污,狼狈不堪。
初四目光落在楚琦身上,淡淡开口:“你的暗器,应该所剩无几了吧。”
他相信,即便眼前这人被称为“暗器无穷尽”,经过这一场恶斗,也该到了强弩之末。
楚琦冷笑一声:“原来你一直不出手,是在打这个主意。不过,你今天怎么这般多话?难道是怕了?”
“怕?”初四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微动,四枚银针破空而出。
与此同时,楚琦也射出两枚飞镖,精准击落封住去路的两枚银针,随即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剩下的两枚。
初四所料不差,刚刚射出的两枚飞镖,便是她身上最后的存货。
不过,胜算仍在。
起身后,楚琦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方才一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贯穿伤,痛彻心扉。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初四像在看一具死物,眼中没有任何感情,“你就此放弃,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是吗?”
楚琦忽然扬了扬右手,指间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物件——是一个暗器囊。
尽管她身上已无暗器,但纸组中用暗器者可不少,腰间多配有暗器囊。方才她躲避银针时,顺手摸走了一个。
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忽然传来阵阵焦糊味。
楚琦侧头,这才发现玄墨阁深处不知何时已燃起大火,火势滔天,已吞没了近半建筑,正借着风势向寸纸堂蔓延。
“着火了?”楚琦心中微叹。火既然烧到了这里,恐怕笔组那两个玩毒的老家伙,已经成了焦炭。
“你才发现?”初四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琦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意:“这火着得真是时候。玄墨阁,是真真正正地毁了。”
“那你也活不了!”初四的话语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怒意。
楚琦轻笑一声,眼神睥睨:“今天你我二人,废话都太多了。”
两人相对而立,杀机毕露。
银针、飞镖,同时破空而出。
雨势终歇,初岚果然没有食言,引着陆小凤与花满楼疾驰向玄墨阁。
这石堡藏于深山,位置极是隐秘,常人难觅踪迹。但今日不同,尚隔数里,花满楼便停下脚步,眉头微蹙:“风中有很重的焦糊味,还有……血腥气。”
陆小凤闻言,神色骤变,一把扣住初岚的手腕,与花满楼一起提气疾奔。
待那巍峨的石堡映入眼帘时,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初岚曾言墙上机关重重,触之必死,可在这漫天烈火面前,再精妙的机括也成了废铁。
冲进石堡,入目皆是修罗地狱般的景象。满地尸骸横陈,唯余两人伫立。
其中一人正是他们见过的初七——或者说,楚琦。而另一人,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喉间血线崩裂,轰然倒地。
楚琦的情况也糟到了极点。她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胸前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脸上血污斑驳,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
她恍惚地扫了来人一眼,目光涣散,喃喃自语:“都死了……不对,还有一个。”
说罢,她凄然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解脱,随即转身,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熊熊火海。
“不——”陆小凤与花满楼齐齐出手,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被火舌吞噬的衣角,那抹决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烈焰之中。
陆小凤不喜欢死人,极不喜欢。哪怕见惯了江湖生死,面对这般惨烈仍觉心头压抑。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更能感受到那股绝望的死气,他轻叹一声,素来温润的嗓音里染上了几分寒意:“这就是你要的复仇?”
“哈哈哈……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初岚却似疯魔般纵声大笑,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眼中满是快意。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具尸体上——或者说,定格在那尸体露出的肩头。
初岚跌跌撞撞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拨开那姑娘散乱的长发。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衣衫在混战中被划破,露出了后肩一片白皙的肌肤。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梅花形状的胎记。
这个胎记,初岚至死都不会忘。当年她刚生下女儿,那肩头便有这一模一样的印记。算算日子,若那孩子还在,也该这般大了。
可是,怎么会?
当年父亲身亡的消息传来后不久,那人便强行带走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后来初岚得知真相,险些被那人灭口,情急之下曾哭求他看在骨肉亲情上放过孩子,却被那人冷笑着告知:女儿早在被带走时,便已被他亲手闷死了。
“我怎么可能养虎为患?”那人当时的话语如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多年。
也是因为这句话,让初岚彻底寒了心,誓死复仇。
可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这枚熟悉的胎记,却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她所有的认知。
女儿没有死在那人手里,而是死在了她亲手策划的这场屠杀之中!
“啊——!”
初岚心中大恸,急火攻心,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意识消散前,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喊,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是陆小凤?还是花满楼?
他们好像在说……她死了。
死了?
怎么可能!她不能死!
她的女儿!女儿啊!
修改了一下玄墨阁外围石墙的高度。在重温《决战前后》的原著时,发现有一段描写是陆小凤一跃四丈高。虽然电影版将很多过于夸大的描写合理了很多(金钱除外),但是纠结良久,还是将石堡外墙高度修订为九丈。(2026.9.30留)
修正了一下时间线,因为重生之前的楚琦是20岁;而因为初岚重生,命运发生变动的云初霁刚出场是18岁。所以楚叁离开玄墨阁的时间应该是二十三年前。这时间线梳理的我头疼。(2026.9.30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序章(2)玄墨阁(修文)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