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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 花语酒肆(7) 二月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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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情人节,浦城下起了小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雨越来越大。
那天清晨,醒来后的第一刻,我便发现自己有些心神不定。
早上六点,小区附近不远的生鲜市场,我给嘉羽采购煲汤用的大骨块。菜市场的入口,一辆货车从里往外驶出来,我站在一个年过六旬老人的档口前避让,车子离我只有不到一米距离时,档主突然在我身后用力将我往前一推,嘴里用本地土话骂骂咧咧,面露凶相,大声嚷嚷着我影响了她的生意。
在她旁边的年轻一些的档主对她的这一行为似乎习以为常,好在司机及时踩了刹车,避免了一场有预谋但无人关心的惊险意外。
社会底层人的生存空间和竞争压力大,我能理解这个年过六旬还需要如此卖力劳动且心态不那么平衡的老妇人,正是这群人,构成了街上碰瓷的主力大军,所幸那天,她没有逮住我,要我赔偿她一整天的营业额。
真要那样,我也无能为力。
在医院,我没有见到影子君,过去几天里,他不管是先我一步到达还是晚我一点,总会在见到我之后,简单寒暄几句然后方才离开医院,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想检视我的工作是否有做到位罢了,必竟是他花了高价买了我的服务。
那天,作为仪式上的男主人,他或许比其他人,也比其他日子更忙。
坐在嘉羽的病床前,我拿着一本绘本不停翻来翻去,但并没有在认真看。
“姐,送给你的。”嘉羽拿病房里的2B铅笔在一张餐巾纸上给我画了一朵黑白的玫瑰。
“你还知道今天是情人节。”我打趣道。“这算是黑玫瑰吗?”
我忘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智力有障碍,但还不至于到完全白痴的地步。
令我倍感意外的是,影子君托人给我送了一束花,虽然没有落款,但在看到花的款式之后,我便知道是他送的。
事过境迁,他想暗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折现给我,我叹了口气,把花插在了病房的花瓶时里。
其后的时间里,无论是在医院的走廊还是酒馆的柜台,我始终有身体失衡的错觉,无论是胃还是肺抑或心脏,都不太舒服。
但我努力保持微笑,无论是嘉羽,还是进酒馆的每一个酒客。
情人节的花语酒肆,并未出现预期的消费高峰,从五点开始一直到九点,比以往似乎更冷清。
九点一刻,一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走了进来,在他朝柜台走来的同时,有些东西在慢慢搅动着我的心绪。
“晚上好。”常奕辰在我面前站定,缓缓从大衣内拿出一束事先准备好的鲜花,“情人节快乐。”双手将花递给我。
黑色的月季,当然也有人说它是黑玫瑰,精巧别致。
“哇噢,这个…”我讪笑着摇摇头,不确定要不要收下这束花。“非收不可吗?”我问道。
“你要不给这个面子,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他微笑着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欲望,稍纵即逝。
“谢谢。”我接过他手里的花。
这原本是值得暗自高兴的事情,但我却因此更显心神不定了。
“11朵,表示你所住的楼层。”他解释了一番。
“不是光棍的意思吗?”我打趣道,“光棍节哦。”
“所以,我早有准备。”说着,他从左手的衣袖里掏出一支同样款式的花,“12朵,1,2,你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这些话听起来稍显套路,但他真挚的态度倒是让我对他的好感增加了几分。
他把那支玫瑰递给我。“既然是你,我,这一支是不是得你留着?”我对他说。
他觉得有道理,收回了黑玫瑰,并点了一杯伏特加。
我的心思不完全在酒馆里的任何一事一物上,也并没有放在眼前这位见过好几面的酒客身上。
按照事先约定的,小官今晚是不会再回酒馆了,订婚仪式现场会发生些什么,已发生什么,尽管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与此有关的事情,但每一个停下来的沉默间隙里,我的思维便会跳到这个场景,甚至在与常奕辰寒暄的过程中,会不自觉地放空,以至于有些话,他不得不重复说第二遍。
“你有心事?”他问道。
我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将它叠成整齐的方块,然后又拆开来。
“我弟弟在住院,被人推下了楼梯。”我找了一个借口。
“伤的重吗?”他脸上现出关切的表情,“这涉及到官司了吧?”
“私了呗。”我说,“现实一向很荒谬,不是吗?”
在那之后,他提出如果有需要法律方面的援助,他有朋友从事相关行业,只要我开口,他愿意提供相应帮助。
如何开始一段新的友情又或者恋情?如何同一个过去完全陌生的人建立新的联系,然后有进一步的发展,不管是否开花或结果。
我暂时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便对新事物的触觉越来越不那么敏锐,这尤其体现在人际交往上。
认识一个人并完全接受对方,对其完全放开戒备,这需要过程,这个过程随着人越长大,所需要的时间便越久。
但现实是,人越长大,时间便越觉宝贵。
在那之后不久,一个走路有些摇晃的男人走进了酒馆。
他不是喝醉了,只是情绪有点低落,以至于走路都有些摇晃,他在最远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其后的时间里,双手抱头,很长时间没有再抬头。
我把菜单放在他面前,然后默默走开。
“喂。”他突然叫住了我,声音嘶哑。
“有烈酒吗?”他问道。
我拿过菜单,拿铅笔在纸上划拉了一串酒名,然后递到他面前。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然后指着最前面的一串字符。“先上吧。”他说。
我离开后,他再次把头埋进了手掌里。
常奕辰还在柜台坐着,他和我一样注意到了这名酒客。
或许这并不难,此时店里正在自酌自饮的酒客并不多,其中有好几桌以年轻女酒客为主,一群单身狗此时笑得不知道多欢。
虽说爱情很美好,可没有爱情,才能笑得如此畅爽和无所顾忌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头某处似乎有东西慢慢落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俨然看到一线生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