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出塞 ...
-
茶楼卢掌柜一直在人群后面的柜台里听着大家的议论，他没有加入谈话，正心不在焉想着自己的事儿。
他已经可以确定，那两位黑白大侠就是三天前路过这里的“青云”和他家公子。慕容封应该就是那个最先露面的精壮汉子。
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慕容封他是耳闻过的，只是以前在想象中他都是独行游侠的形象。
现在看来那些随从也该都是游侠，他们这一队人果然不是普通的商户。
他对自己的奇遇很是感慨，这个茶楼确实是个各方聚集的好地方。他也分外好奇，经过上元节这一场折腾，紫微关这一带会不会变得太平一些，将来生意会不会好做一些。
他还没得到自家在紫微关内店铺传来的消息，有些担心那里是不是遭了劫难。
终于挨到了午后，路过的客人已经换了好几拨，紫微关茶庄的伙计才终于送来了那里掌柜的亲笔信。
信上抄录了城中张贴的告示，大意是：
土匪和关内奸细内外勾结，还引来了外族势力，欲图行刺城首、夺取紫微关，但是阴谋已被官民联手粉碎，部分土匪挟持人质出逃，目前正在追捕中......
紫微关掌柜在信中还详细讲述了这一日来的见闻：
听人说奸细就是“司关吏”的副手，外号“赵六儿”的赵步江。他在赵阀族中不受重用，对自己被踢到紫微关这个偏远地界来颇有不满。这人还是个好色之徒，一直惦记城首的掌上明珠赵云画，曾因为多次纠缠被她二哥赵云钊揍过一顿。
赵六儿一直怀恨在心，趁着自己掌管通关官牒的机会，和人称“九爷”的匪首胡岭九搭上了关系。
这次赵六儿窜通匪首趁上元节灯会作乱，还带着事前潜入的土匪打开城门放进了更多土匪。
他设计绑架了赵云画，本想要挟城首低头任他们控制，没想到胡岭九见到城首分外眼红，想先下手干掉他，如果未能得手再用人质威胁。
谁知最后人算不如天算，胡岭九自己先被冒出来的白衣大侠斩杀了。
那赵六儿狡猾异常，听闻九爷刺杀不成反被杀，军营那边也没能得手，就知道城主已有防备，自知大事已去，绑着城主小姐就逃出了关，临走还用杂物堵住城门，并放了火阻挡追兵。
听说有个武功高强的侠士当场跳下城墙先去追了，不知后来如何。
现在紫微关秩序基本恢复，就是还有几处火场正在清理，全城也在继续搜捕土匪和奸细。
卢家店铺幸运地没遭劫掠，目前正在帮忙安置几个受了轻伤，一时无法离开的商客。
望不必挂念，稍后会送最新的消息回家，也恳请堡里各位照顾好自己家人，加强守卫，以防有流窜的匪徒危害乡里。
……
卢掌柜看过信，这才放下心了。他就抬头问正在喝茶休息的送信伙计，忽然问道：“卢路，你昨晚去打架了没有？见没见过游侠？”
这卢路二十岁上下，两眼含芒，身形矫健，一看就是个会武的。他是卢堡年轻人中武功最好的一位，脑子灵活，胆子也大，所以他不是家族血统却被委以重任，既负责保卫紫微关的买卖，又负担起危险时往来报信的责任。
卢路听到卢掌柜问这个，就憨憨一笑：“那是自然！土匪闹了这么久，咱们又不能出关去帮着剿匪，可算送上门了，必须出手啊！”
他似乎也有些遗憾，“不过，昨夜咱们店那条街土匪不多，就几个趁火打劫的小贼，我们几下子就都收拾了。官府说要详细盘问，我们就把小贼绑了都交上去了。”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说：“游侠我见到了两三个，都是往来送消息的，那传的神乎其神的黑白大侠却都没见到，真是可惜。”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差点儿忘了，我今早从城门那边下来的兄弟们那里打听到，黑衣大侠可能有危险。”
卢掌柜一惊，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卢路道：“当兵的兄弟们说，当时情况紧急，追去的军兵都被大火堵在城门内，一时出不去。赵六儿带着亲信绑着赵小姐出城门后，还有人在外接应，他们骑上马，拥着马车眼看着就越跑越远。城墙上的将士干着急没办法。
“正这时黑衣大侠到了，他大喊一声说尽快让骑兵跟来，他会留线索，就手握匕首扎在城墙上，只两个起落就跳到关外，独自一个人追着马车不见影了。”
他很是不爽的样子，摇摇头说，“这些军兵一贯怕关外的土匪马贼，估计轻易也不敢去追。城首当时自己都差点被杀，正乱着，得信知道女儿被绑了，就是着急也不敢没摸清敌人底细就派人去追，搞不好肉包子打狗，都一去不回了。哎！只可惜了那个黑衣大侠，夜里单枪匹马的不知会不会被土匪害了。”
他继续摇头，一副惋惜不已的神情。
卢掌柜也跟着惋惜道：“我道是认识那两位大侠。黑衣的叫青云，跟你年纪差不多，人挺好说话的。那个白衣的像个贵公子，年纪也差不多，但是个冷清的性子，应该是他们的‘头领’……我当时倒是看走眼了，没看出他武功如此了得，还以为他脑子灵光但身娇体贵，病怏怏的没啥功夫呢。”
他不由得回忆起当时一起喝茶的情景，“他们一行人三天前在我这里喝过茶，我和他们聊了一阵子，还拿了不少他们贩来的花灯回堡里。多亏有那些灯，卢堡好些人躲过了在紫微关遭遇土匪这一劫。”
他心里庆幸，继续感慨道：“这群人不简单，身手都很不错，不知他们昨夜有没有什么损伤。”
卢路来了精神，兴奋问道：“白衣大侠你见过？听说他叫‘青辰公子’，他是否说过要去翠微关有什么打算？”
卢掌柜一愣，回忆道：“那倒没细说，只说来找找机会，我当时理解是做买卖的机会，不好对外人讲，看来也不一定指这个了。”
卢路点头道：“至少不只是做买卖的事儿。我今天出来的晚，就是想多带些消息回来，也好不白跑一趟，让大家继续悬着心。
这位‘青辰公子’可是不简单，早上我听同一条街上开粥铺的周婶子说，他家周兰的爹要跟‘青辰公子’出关去剿匪救人。
我很惊讶，周叔是到关外贩过马，他武艺不错我也知道，但毕竟年纪不轻了，还有家有业的，如此去冒险不知道值不值得。
周婶子说她也劝过，可是没用。周叔早就想去匪剿救人了。
他有两个特别仗义的结拜兄弟，几年前因为在军中得罪了门阀上司，被安了罪名发配到青海流放营。周叔在军中和他们是过了命的交情，这几年一直到处打探都找不到他们，听说到了流放营也没停了被折腾，可能已经陷入土匪窝了，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周婶子还说，周叔以前一直找不到办法救人，这次好容易等到了‘青辰公子’这样的能人，他一定不会错过。”
卢掌柜忽然打断他道：“卢路，你小子是不是看上周婶子的闺女了？看你两眼发光的样儿，你也想跟着她爹去剿匪？”
卢路脸一红，但他坚持道：“兰儿是个好姑娘，我喜欢她，可这不是我也想去的主要原因。叔，说起来您可能不爱听，我这些年没少得卢家的恩惠，要不是不忍心抛下卢堡里的叔伯大娘们，我早就去加入游侠了。
“我三岁被土匪抢去卖了，运气好遇到卢家商队买了我，还一直把我养大、教我习武。我到今天都不知道爹娘是谁，不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最恨的就是土匪、人贩子和那些高高在上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门阀大族。
“这次周叔和一群兄弟都出关了，兰儿和他娘没人照顾，我就不去了，留下来帮衬些她们。在紫微关像她们一样的流放犯的家属还有不少，都是惺惺念念想要和家人团聚，却不但无法见面，还每天听说坏消息。有说流放营虐待犯人尤其是家里没钱打点的；还有说黑心官吏经常以病死、逃跑等理由，把不听话的犯人卖给土匪和矿商去挖矿，被累死、弄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些流放犯里最可怜的就是因为得罪了门阀势力被流放的，营里还有门阀的势力，始终压着他们、虐待他们。反而是真正穷凶极恶之徒，能和黑心的营官勾结，抢劫牧民、商队，剥削、迫害其他流放犯，活得倒挺好。
“那匪首胡岭九就是个流放犯，他当年打家劫舍被杨城首抓了，因为年纪轻又只是从犯被判了流放，他那两个罪大恶极的哥哥都被问了斩，他一直等待机会复仇。
在流放营里胡岭九混得风生水起，后来居然带着一帮同类跑出去做起了土匪，而且心狠手辣，没几年就成了这一带最大的匪首。都说他与流放营和柔然都有勾结，否则也不会胆子这么大，敢来夺紫微关。
“青辰公子要组织人手出关追击，跟着青云的脚步，去捣毁匪巢，救赵家小姐和其他被土匪绑架的人。听说城主昨夜和他一直密谈到天亮，才定了由二儿子赵云钊带三百骑兵随公子一起去。
“大家都知道，城主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是文官，就这么一个才及弱冠的二儿子是武将，下面就是被劫的小姐了。现在城中兵力有限，要清查混进来的土匪，保卫紫微关，还要防止赵阀安插在此地的‘司关吏’反咬一口，城主这次真是把赌注都压在青辰公子身上了。也不知这位公子是如何说动城主把儿子和兵力让他调遣的......”
卢路的嘴像泄了洪的闸门，滔滔不绝讲起就停不下来。
卢掌柜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那个病恹恹的公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和抱负，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青云看起来总是笑呵呵的，居然是个“猛人”，那么高的城墙，那么多凶很的匪徒，他单枪匹马就追下去了，这些实在是让人一时难以消化。
…………
与此同时，
无论是满天飞的传言、苦主家属的殷殷期待，还是某些人暗地里的莫名揣测，“青辰公子”宇文玥都无暇顾及，他已经在正午过后点齐人马，出了紫微关。
宇文玥很着急，但是没人看得出来。
他昨天一夜没睡，早上回到落脚的大院就一直打坐运功调息，将卧龙先生教的功法认真习练，他要把身心都做好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此刻，他和几个亲随骑马跑在队伍的最前面，沿着月七每隔一段路就留下的标迹，一直追了下去。
他相信月七可以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但又为他捏着一把汗。
因为城主小姐被劫为人质，狡猾的赵六儿和接应的悍匪说不定会用她的安危钓出月七，那样他就真是危险了。
自己的队伍早一刻赶到，月七的风险就低一分，救出赵家小姐的机会也就多一分。
但是，他绝不能大意，不能冒进。
接应赵六儿的匪徒人数不少，行动也极有章法。
昨夜审问抓获的土匪也问出些更复杂的东西：柔然一个部落雄心勃勃的首领也参与了这次阴谋，派来的人见机会不利悄悄退走了，被俘的土匪们还大骂他们背信弃义。
宇文玥相信，这些潜伏在暗中的‘野兽’，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机会吞噬他们。
这些随他而来的，无论是自家的弟兄、仗义的游侠、流放者的兄弟，还是城主的儿子和普通士兵都是他的责任。
他必须步步为营，不给敌人伏击坑害他们的机会，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正月未过，荒原仍满地积雪，但春天的气息已经在悄悄萌生。
宇文玥握紧“鸾鸣”剑，迎着前方渐渐西斜的红日，纵马向前奔去。
青海，我来了！
—“涅槃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出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