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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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后的两个月，余蘅非常忙碌。
面试就安排在三月，她又多接了一份兼职，尽可能地多攒钱。再加上春学期即将毕业，她也开始提前准备这些事情。
可是忙碌之余她总有负罪感。
她要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把病中的父亲和年迈的祖母留在家中，只能请人照顾他们。
那次跟练辞说过考试的事情，后来也跟她聊过家人的反应。
练辞正在看书，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澈：“做你想做的事情。”
余蘅说，好。
她要去学校在的城市面试，买的是火车硬座。
没想到练辞忽然说：“去考试，还是别太折腾了。”
余蘅愣住：“你怎么…”
怎么会有她的信息？
对了，之前有次请她帮过忙，给她发过身份信息。
怎么会去给她订机票？
练辞偏过头，笑了下：“我想做什么，就做了。别让我失望，小蘅。”
就这么一句话，听得余蘅眼泪都要掉下来。
不要让她失望。
要努力啊余蘅。
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余蘅没有拒绝她的机票。
更没想到她那么周到，甚至安排了人在机场接她，送她到订好的酒店。
萍水相逢而已，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练辞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面试当晚成绩出来，余蘅坐夜班机回来。
她原本不需要上夜班的，还是来到便利店。
她跟同事一起整理货架，正好听见玻璃门打开，响起‘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她拿着一盒巧克力，转身就看见练辞走进来。
开春以后天气渐暖。
她穿一件米色长风衣，长发没有扎起，柔顺地披在肩头。
余蘅眼睛一亮，朝她笑：“等我一下！”
练辞出去等她。
余蘅把货物交给同事，简单说了两句就跑出去。
推开门她才看见练辞就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只是春天还没到，树还是枯的。
余蘅悄悄走近。
练辞却有所察觉似的转身，朝她笑了笑：“祝贺你。”
她都不用问，只要看到余蘅的小表情就可以了。
余蘅不好意思起来。
她总感觉自己在练辞面前似乎是透明的，有时也会担心…担心那些念头都被她知道。
练辞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的挺拔：“想吃什么吗？”
余蘅抬起头：“你没吃饭，饿了？”
练辞轻轻拍了下她发顶：“奖励你，没让我失望。”
“想好带你吃什么了，”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走吧。”
余蘅还呆呆站在原地。
整个脑子里都是她刚刚含笑说的那句奖励你，又是想笑又是想哭的想着。
真好，她没让她失望。
这晚练辞带着她去吃了一顿海鲜自助，买单的时候直接花掉了四位数。
余蘅看傻了：“这、这么贵吗？”
练辞语气清淡：“还会有更贵的。再过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你会买得起现在所有买不起的东西，在很好的餐厅吃饭，照顾好你的家人。但你比这些东西都要珍贵，所以，要记着好好爱自己。”
在春天将至的晚风里，余蘅感受到她不愿直接表露的温柔。
不显山不露水的，却这么真实的，让她眼眶发涩。
原来她带她来吃饭，带她来这么好的餐厅，只是希望她去了南方后不会被物质世界的喧嚣欲望吸引，不会被人哄骗。
余蘅吸了一口气：“好啊。”
练辞嗯了声：“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有浓郁的职场管理者特质，衣服用品明显价格不菲，但她从不开车，每次都是坐公交。
等车到最后一站，她们下车。
练辞说：“好了，你早点回去。”
余蘅没动。
她又问了之前问过的问题：“等我去南方读书了，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练辞摇头。
余蘅唇角一弯：“你是说…”
“不是，”练辞轻轻打断她，“我很快就要走了。”
余蘅愣住：“走，去哪？”
练辞依旧神色平淡：“工作调动，离开这座城市。后天下午，周日，3点的飞机。”
余蘅抿了下嘴唇，一下又一下：“我…我可以去送你吗？”
练辞看着她，目光渐深。
最终还是点了头：“可以。就在便利店门口见，我打车载你一起过去。”
余蘅弯了下唇角。
明明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好，后天见。”
她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快。
如同浮云偶遇，被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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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这天天气晴朗，飞机准时，没有一点晚点的迹象。
余蘅才知道，自己盼望飞机晚点的想法是多么不切实际。
再说了，晚点又怎么样呢。
还会有下一班航班。
她抱着一个大大的袋子，低下头不敢抬起来：“这个，是我织的围巾。本来想送给你的，一直…”
算是还她之前给她的三条围巾。
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给她。
她只能远远的，偷偷的，喜欢她。
练辞接过来：“谢谢。好了，快要登机了，你回去吧。”
余蘅不肯走：“我在这里看你进去。”
练辞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那我进去了。”
“那个，”余蘅叫住她，“姐姐，我可不可以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练辞转身转到一半，拒绝地很干脆：“还是不了。”
余蘅看着她，眼圈渐渐红了。
练辞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不要让我失望。”
不要让我失望。
她又这么说了。
余蘅再没忍住，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轻声说：“好。”
那个人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汇入人潮，也终将没入人海。
那些未曾开口的情愫，或许即将掩埋在时光深处。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余蘅就这么出了机场，近乎浑噩地坐上公交。
这座城市的风景依旧，却仿佛褪色成了黑白的格调。
她反手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盒子。
那是练辞来接她时给她的，说让她回家再看。
刚刚在机场，她只顾着看着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余蘅把盒子拆开，先看见信封，装满钱的信封。
她别过眼，轻轻舒了一口气。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叫她如何才能还给她。
她把信封拿开，看见一盏纸雕灯，有配充电器，也能安装电池。
她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
正好让她看见侧放在盒子边缘的纸条。
那上面的字迹清隽俊逸，明明没见过，却没来由地熟悉。
这是练辞的字迹。
她看到那纸条上写着字。
“往前走，往上走。
向着光亮那方。
不要让自己失望，
也不要让我失望。”
余蘅彻底愣住。
公交到达底站。
她顾不上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捧着那盏灯，边走边哭。
天南地北，山高水远。
有朝一日，或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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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让自己失望，
也不要让我失望。
在十万里高空的飞机上，练辞轻轻说出这句话。
她想起那个雨夜。
事业低谷，朋友背叛，身体也出现问题。
深夜她无处可去。
渴望听见人世喧嚣，却又怕太吵闹。
耳鸣最严重的时候，她总是产生幻觉，能听见建筑坍塌的声音，听见电闪雷鸣的声音，听见菜市闹腾吵架的声音，听见桌椅拖动的声音，听见电钻装修的声音，听见银叉划过瓷盘的声音。
于是彻夜难眠。
最抑郁的时候，她想从高处一跃而下。
可她咬了一口奶油泡芙，品尝到了实苦人生的一点甜，在窗边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在小小便利店里，待了那么久。
她听见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听见雪花落下的声音，听见女孩子浅浅的呼吸声，听到笔尖游走的声音，也听过无数班夜班公交穿过城市的声音。
她跟那个偷偷哭泣的女孩子聊天，听她说到家里的事，感受到生活的重担压在这么稚嫩的肩膀上。
她本能地希望这个女孩更好，甚至想给她某种依靠感。
也终于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人生一点一点好起来。
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注意到余蘅偷偷看着自己，那么容易脸红，还有一见到自己就明亮起来的眼睛。
这么干净热烈的情愫，她无法注意不到。
她也感知到自己心里久违的悸动。
但是不可以。
她还没能从自己人生的泥沼中走出去。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她是这样。
还没完全独立，长大的女孩也一样。
飞机穿过层云。
练辞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不要让我失望。
可如果真的让我失望，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