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朗星光彻晓》曲圆

18、第 17 章

　　陆星杳已经三日没有见到苏彻了。
　　但他又未曾远离自己的生活，不管是璐璐还是顾管家，所有人都在说着：
　　星杳姐，二少让我提醒你按时吃药……
　　二少吩咐，太太最近身体不适宜吃冰冷的食物，这樱桃沙冰吃不得……
　　……

　　有日晚餐，厨师煮的蛤蜊汤咸了些，陆星杳半夜口渴难耐，起床寻水。
　　拉开冰箱，柜门上摆了一排她最喜欢的矿泉水品牌，看着它瓶盖处的独特设计，陆星杳愣了神，突然又想起她跟夏步切初识的那段日子。

　　有一次陆星杳献血得了两张电影票券，正好有她喜欢的一名男演员主演的影片上映，她为了回馈夏步切的早饭就邀请了夏步切同来。
　　“笨死了，连瓶水都拧不开。”看着拿着一瓶罐装水鼓捣了半天的陆星杳，夏步切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在黑暗的电影院中朝她伸出了手。
　　电影座椅的位置很是紧凑，夏步切的长臂一伸，就压过了陆星杳。
　　陆星杳身体向后一缩，连忙把手中的水瓶递给他。
　　“这个瓶口的设计有些特别，很难拧，我经常打不开。”陆星杳嘟囔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它。”夏步切把拧开的水递给她。
　　“因为它的味道很像我奶奶家按压井打出来的水，再说了好的东西本就难得。”
　　看着她喝的一脸满足，夏步切扫了一眼水瓶上的标牌，拿过她喝剩的半瓶水，尝了一口。
　　纵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夏步切也能想象出她脸涨得通红的模样。
　　他把整个身子压向陆星杳，只用她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嗯，是很甜。”

　　陆星杳不想再想了，迅速抽了一瓶关上冰箱门，也把那些回忆挡在了里面。
　　她并没有起夜的习惯，所以除非有事，否则璐璐在晚饭后不会再上楼。
　　陆星杳把睡衣袖子裹在瓶口上，结果只是轻轻一旋，瓶子就开了。
　　陆星杳再次拉开冰箱，不信邪式的把冰箱里的水一瓶瓶都开了一遍。
　　结果全都被提前拧过了。

　　陆星杳心中涌出一个直觉，便朝着走廊另一侧的书房走去，当看到里面透出的柔和灯光时，陆星杳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本想离开，刚要转身，书房的门却“哗啦”一声被拉开。
　　苏彻看到站在书房门口的陆星杳时也愣住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来书房做什么？”
　　陆星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苏彻却突然脱下拖鞋，蹲下身放到了她白皙的赤足边。
　　“海边空气潮，木地板发凉，你得改改你不喜欢穿拖鞋的习惯。”
　　见陆星杳没动，以为她不肯，苏彻便把她轻轻一勒，抱到了膝盖上，抬起她的脚把拖鞋套了上去。
　　给她穿完鞋，苏彻就立即松开了她。
　　陆星杳低头看着比自己脚大出一圈的拖鞋，里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突然出声问：“你为什么回家不告诉我，睡在这书房？”
　　苏彻挪开目光没有看她，声音有点发闷，“看见我，你会开心吗？”
　　陆星杳一时语塞，垂下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看着陆星杳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苏彻出声叫住她：“杳杳！”
　　陆星杳回头，等他下文。苏彻的睫毛在灯光投射下形成一片阴影，漂亮的眸子挡在后面看不真切。
　　只见他微张了几次嘴，但都又咽了下去。末了，只是缓声轻吐出两个字，
　　“晚安。”

　　不知为何，陆星杳这一夜也睡得并不踏实。
　　等她醒来的时候，璐璐告诉她有人在客厅等她。
　　陆星杳简单梳洗了一下，套了件外套后便下了楼。
　　见到来人的陌生，陆星杳扭头看向璐璐，璐璐也摇了摇头。
　　“陆小姐，你好，我是苏氏的首席律师何东，受二少全权代表来与陆小姐商量你们的离婚事宜。”
　　“离婚？”一旁的璐璐惊叫出声，“何律师，你该不会搞错了吧？”
　　“璐璐，你先下去，我想跟何律师单独谈谈。”
　　陆星杳朝着何东点了点头，“何律师好。”
　　看着眼前女子的淡定，何东也有点惊讶，仿佛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似的。
　　就在两日前他在接到苏彻离婚指令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在苏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少竟然已经结婚了。本以为是情场浪荡的随意，但在看到苏彻开出的条件时却惊住了。
　　苏彻虽并不参与苏氏事务，但夏素枫离世后，60%的不动产都留给了苏彻，其中包括她名下的12处房产，此外还有夏家25%的股份，虽然夏家远不如苏氏家大业大，但也是建筑领域的世家，苏彻每年的分红也是极为可观的。
　　而何东手里的这份离婚协议，苏彻几乎将他一半的身家都留给了眼前这个虽然清秀但也远非绝色美女的女人。
　　翻看着手里的合同条款，陆星杳把合同一推，“我不签。”
　　何东在心里冷笑一声，换上了一贯冷漠的口吻，“陆小姐，恐怕你还不清楚，二少的财产曾被夏素枫女士做了公证，也就是说不论发生什么情况，这些财产都只能由二少自己调配，结婚也不例外，所以就算你们二人没有进行婚前财产公证，陆小姐也不会分到一分钱，何况目前二少给的条款已经几乎给出了他身家的一半，不知道陆小姐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陆星杳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摆摆手，“我什么都不想要。”
　　何东能一步步混到苏氏首席律师的位置，见过的、参与的杀人不见血的案子太多了，身处这个位置，他只能将人往最坏的地方考虑，才能有着最充分的准备。苏航虽未婚，但平日接那些旁支子弟们花样百出的离婚案，何东自认为摸清了那些女人的心思和套路。
　　看着眼前这张未施粉黛的脸庞，何东仍旧不敢轻敌，以为她要以退为进，以这种方式与他博弈。
　　见何东没有说话，陆星杳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没有听清：“何律师，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说完拿过笔把合同上那些条款全都划掉了，在划掉的地方和后面落款的地方签了两个名字。
　　何东本还等着下文，结果被她一系列举动弄得完全不知如何招架。
　　看着自己名字旁边的熟悉笔迹，陆星杳摸了摸，笔痕很深，差点就要将纸张穿破。
　　“陆小姐，你这样让我没办法交差。”何东拦下陆星杳，有些无奈。
　　陆星杳解下她手上的手链和脖子上的项链放在合同上一并推给了何东。
　　“何律师，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并且转告他，陆星杳嫁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苏彻，所以苏彻的东西，她不能要”，随后她又补了一句，“如此跟他说，他定不会为难你。”

　　苏彻看着何东带回来的合同许久没有说话。
　　何东站在一旁，太阳穴突突跳的他发慌，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一说苏彻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房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连进来送茶的实习生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二少，这个合同本来也…，要不然我再去一次，这次一定让陆小姐答应那些条款。”
　　苏彻摇了摇食指，从兜里摸出两把钥匙放到了桌上，上面还各拴了一个长耳的毛兔，黑白两色很是可爱。
　　“你的确还得去一次，不过把这把两串钥匙给她就行了。告诉她，既然不想收下苏彻的东西，那他的至少不应拒绝。”
　　何东正要把那两只看起来掉毛的兔子装进自己的包里，苏彻却又喊住他，“等会。”
　　苏彻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兔子取下，重新放进了口袋。

　　虽然何东说自己可以在这栋房子里永久居住，但签完合同后的第二天，陆星杳就收拾完了行李。
　　空空而来，自然也带不走什么，除了网购的一些小物件、几件自己买的衣服，再就是几本关于宗教的书了。
　　除此之外，她收下了那两串钥匙，只是落笨不见了，她还特意问了一下何律师。
　　“何律师，你收到这两串钥匙的时候有见过两只兔子玩偶吗？”
　　何东一震，直觉让他否认，故作自然地反问道：“是什么贵重东西吗？”
　　陆星杳摇了摇头，“不怎么值钱，所以可能是被丢掉了吧，毕竟本来他就不太喜欢它们。”

　　推开厚重的防盗门，空气中漂浮的纤尘显示了这栋房子有段时日没有人来了。
　　陆星杳习惯地把钥匙挂到了玄关处的挂钩处，两串钥匙圈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家具上虽然铺了一层薄薄的尘埃，但当日散落在客厅的酒瓶却早已不见踪影，有人来收拾过了。
　　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有关夏步切的一切都被拿走了，连鞋柜的拖鞋都只剩了一双。
　　陆星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结局来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容易，自己又有什么不满足呢？自己接受这个房子，一的确需要一个容身之所，二是她不想否认对于夏步切的爱。
　　但夏步切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自己也要向前看了。

　　将崭新的床单腾空一展，换上新的被套，把新买的绿植安排好了位置…就这样一天过去了。
　　陆星杳捶捶腰，看着布置一新的房间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瘫躺在床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发了条欢迎朋友给自己介绍工作的朋友圈。发完，也登陆了各大求职网站翻看了起来。
　　没一会，前总编的头像就在语音通话界面跳了起来。
　　“喂，总编。”
　　“小陆啊，既然还叫我总编，那就考虑重新回来吧！”
　　陆星杳很感谢总编的信任，但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谢谢总编，但是我还是想换个工作环境，想趁着年轻多体验一下。”
　　“唉你这个犟丫头，不过也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旅游杂志你感兴趣吗？我有个爱玩的外甥自己办了本旅游杂志正拜托我替他物色人才，我一看到你在找工作就打给了你，他那里虽然不大，但是也正规，待遇也还不错，只是要经常出差，对女生而言是个挑战，所以你不想去就直说，总编能懂。”
　　“谢谢总编”陆星杳深吸一口气，“我去。”

　　因为有舅舅推荐，陆海洋在陆星杳来面试的第一天就告诉她下午办完入职后就可以上班了。
　　陆星杳看着坐在办公桌后跟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头发略长别在耳后，散下来的细碎刘海还有些微蜷的弧度，戴一副银边方框眼镜，五官轮廓虽不是刚毅的类型，但柔和之下有着很强的个人风格。
　　“陆总编，我的位置在哪里？”陆星杳打量着被一个推拉门一分为二的工作室，一边是陆海洋的办公室，另一边就是摆放了几张桌椅的办公区。
　　陆海洋转了转手中的钢笔，食指上的银戒与之相碰，发出了金属的摩擦音。
　　“外面的位置你随便挑，因为你是这的第一位员工。”

　　陆星杳强忍住情绪，想到总编的推荐，就当做全新的人生挑战了。
　　陆海洋想起什么，又叫住陆星杳，“陆星杳是吧？哈哈巧了，我们可以组个陆地上的星辰大海组合。”
　　陆星杳尴尬地笑笑，一脸无奈。
　　陆海洋把翘着的二郎腿收起来，从柜子里掏出一盒卡片递给陆星杳，“忘了给你这个，我把你的名片印好了。”
　　看着名片上印着的“孤独星球副总编陆星杳”，陆星杳有些诧异。
　　“总编，这……”
　　陆海洋套上他的不规则皮衣外套，长手揽过了陆星杳的肩膀。
　　“目前我们杂志社就我们两个人，除了总编不就是副总编了。走，我们去家具卖场买点东西，这么low的室内设计可入不了我的眼。”
　　陆星杳以前就听说过职场骚扰，顿时心里一紧，呆在原地。
　　陆海洋哈哈大笑了几声，“小星星，你放心，虽然你长得清秀可人，但是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得不说，陆海洋的艺术品位真是极好，他换了办公室的桌椅，添置了一些地毯、壁画等软装，让工人把一面墙壁刷成了海洋般的墨蓝色，并用带有星星灯的金色丝线缠绕拼成了LONELY PLANT的字样，在字母旁边挂了很多的木框相片，做了一个照片墙，他又命人将原来的门拆掉做了一个可以既具有遮挡功能又很漂亮的可以拉升的白色百叶门帘，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瞬间变得很有味道。
　　陆海洋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空间，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相机，扔给陆星杳一个文件夹，“小星星，办公室弄好了，现在就是要开始工作了。”
　　陆星杳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漂亮的欧式教堂照片还有一些资料，以及两张机票。
　　“是要去参观这些地方，然后写游记推荐吧？”
　　陆海洋摇摇头，“不是参观，而是融入，不是推荐，而是感受，我们要为这世界上所有的孤独之人打造一本专属的旅行指南。”
　　看着陆海洋眼里跳动的光芒，陆星杳的心也安落在了地上。
　　陆上行走，追随星辰大海，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上天给予自己的指引吧。

　　就这样，陆星杳就跟着陆海洋展开了他们的双陆组合探险之旅。
　　他们拍过荒漠戈壁上的猩红日出，在东北雪地里喝过热辣无比的烈酒，有过与山野深林的相拥而眠，也有过深海潜游的奇幻无穷……
　　三年的时间，孤独星球从2个人变成了20个人。他们的游记、照片在被各大网络平台转载，陆星杳和陆海洋更是被网友们追捧为星海“陆”途组合，为此他们创办了一个社交账号，除了杂志，借用新媒体记录他们对于世界的探索过程，表达他们对于人、自然、艺术和生命之间的认识。他们去过的地方，也会被各大旅行爱好者追随，正如网友所言，孤独星球所到之处，将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