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蛮文[神魔之恋]》天山小白兔

138、第 138 章

　　又是繁花盛开的季节，夜叉王宫的御花园百花争艳。宫人侍从们一改往年死气沉沉的模样，为着即将出生的小王子或小公主喜气洋洋地布置着一切。
　　龙幽埋头御书房，以最快的速度却也一丝不苟地批完了所有奏折。踱步到窗前，龙幽负手而立，想到小蛮产期将近，心中愈加不安。
　　自从人界归来，小蛮用了火麒麟角和凤凰蛋壳后确实大有好转，但在四个多月的时候再次不适，即使吃遍了姜云凡夫妇特意从人界带来的补药也不见成效，最后只好用首御医的法子，硬着头皮让小蛮试着服用魔界的安胎药才又安稳下来。龙幽蹙眉，难道这是神魔双性的平衡么？不知以后对小公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对于小蛮怀孕所受的苦，龙幽心疼至极却又无能为力。因着心在小蛮身上，偏偏那些不安的感觉又全数为她所知，反倒要她来安慰自己。龙幽用力呼吸，尽力使自己的心绪平伏下来，莫要再让小蛮担心了。
　　龙幽也在盘算着另一件忧心的事。不久前乾达摄政王铁睿亲自登门拜访，也如金鳞和羽泽般如实告知七国密谋的事情，虽没有表明心向何方，却也有意无意暗示所有的祸端都源于自己娶了神裔为王后。龙幽紧握双拳，无论铁睿是故意警醒还是无心提及，自己都要万分小心小蛮母女的安危。红姬不是省事的，罗鞝更是筹谋已久，虽说铁睿能帮着劝得了一时，未必能拖得多久，该来的始终会来，况且……
　　龙幽看着远处台阁下频频走动的宫人和侍从，甚至侍卫，其中有很多是最近五十年进宫的孩子。他们小时候深受旱灾之苦，因此特别崇拜解救他们出苦海的小蛮。自小蛮成为王后，这些入宫侍奉的孩子们都十分崇拜王后，也在蚩尤大神面前立誓要守护她。为此龙幽很是欣慰，自己要忙着前朝的事情，能有多一分力量保护小蛮母女便再好不过了。只是以防万一，龙幽特意让镜丞和素鸢私下调查过这些孩子的底细，确认没有其他国家的细作混杂其中才吩咐镜丞与素鸢好好管教，并安排他们照顾小蛮的起居饮食和守卫安全，务必要保护好小蛮和将要降生的王嗣。
　　“来人。”龙幽回到御座，懒懒地唤来下人。“殿下在哪？”
　　侍从恭敬答道：“殿下此时在御花园的蓬莲阁中，与姜夫人一同为小王子或小公主做些衣裳被褥之类的，姜公子也在做玩具呢！”
　　“哦，是么。”龙幽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为小蛮的身子，也为了给孕中不便走动的她解乏，龙幽在小蛮怀孕七个月的时候特意求了姜云凡夫妇到祭都来陪伴她，直到孩子出生为止。“听着好热闹，本王也去瞧瞧。”说着便起身前往御花园。

　　龙幽刚踏足架在莲池上的白玉桥便听见阵阵笑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进蓬莲阁。“在说什么呢，笑得那样开心？”
　　小蛮一身玫红衣裳，正坐在堂中的圆桌旁缝着一个雪白的兔子布偶；唐雨柔坐于右侧，手下彩线飞舞，浅紫肚兜上一对彩蝶翩翩起舞；素鸢与几个小宫人立于一旁摆弄着一张小小的深紫缎面锦被；侧室里还有一大群宫人绣娘在忙活着其他针线活。桌面上的婴孩衣物、玩偶和被褥堆积如山，龙幽随手一翻，每件都绣工精细，可见缝制之人是花了心思的。
　　见龙幽进门，宫人绣娘们纷纷起身拜见，龙幽挥挥手，示意她们继续手上的活儿。
　　“呀，阿幽你怎么过来了？”小蛮在素鸢的搀扶下起身相迎，龙幽急忙让她坐下。“别动，坐着就好。”
　　小蛮乖乖坐下，晃了晃手上的兔子布偶：“阿幽，你说我做这个给孩子玩好不好？”
　　龙幽接过一看，做得还有几分精致，便笑道：“想不到蛮儿女红会这么好，孩子定会很喜欢的。”说罢又心疼地揉揉她的脸：“都九个月了还做这么久的针线活，快停下歇歇。”
　　小蛮温柔一笑，抢回兔子布偶：“才不累呢，我还要做好多好多给孩子玩。”
　　唐雨柔剪断线头，满意地看了看肚兜。“小蛮可用心了，每件衣裳都要亲自监工，说是以后让小公主穿得舒服。”
　　“嫂子也很用心给小公主绣了很多精美的图样，肚兜小衣什么都有，可辛苦了。”小蛮继续缝合布偶余下的一个小口，又对腹中的孩子道：“宝宝，你看大家都疼着你呢，你可要听话哦。”
　　“那我就先谢过嫂子了。”龙幽含笑翻看桌上的衣裳，全都是做给小公主的。而侧室的宫人绣娘们缝制的是给小王子的衣裳。龙幽有些惋惜，虽然知道小蛮腹中的孩儿是小公主，那些衣服恐怕是用不上了，但有小王子仍是每个夜叉子民的心愿，包括他自己。
　　小蛮终于缝好了那只兔子布偶，因怀着孩子不能碰剪刀便交给素鸢，由她处理布偶上的线头。见龙幽微有落寞，小蛮冲龙幽对门外努努嘴：“小姜更有心思，说要亲自给小公主做些小玩意，我已经吩咐工匠们跟去帮忙了，要不你也去看看？”
　　“好啊，我瞧瞧去。”龙幽见自己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去看看姜云凡给女儿做什么玩意更好。“你也别太勉强了，累了就歇着，这活让下人做就好。”龙幽亲亲小蛮，又转头对唐雨柔道：“姜夫人也歇歇吧，若是累坏了你，小姜可要心疼的。”
　　唐雨柔微有疲态，却也温和笑道：“我知道了，龙公子尽可放心。”
　　“那好，我先去看小姜了。”龙幽出了蓬莲阁，由侍从引路到御花园去找姜云凡。

　　御花园某个角落，工匠们正热火朝天打造着秋千架子、小木马一类的玩意。见龙幽走近，众人忙要拜见，龙幽扬手示意他们继续手上的活儿。
　　“嘿嘿，陛下好大气势，去到哪里都跪倒一片。”姜云凡头也不抬坐在一旁的树下，手执一把小匕首在一块木头上雕刻着。
　　龙幽让随从退下，自己坐到他身旁。“很拘谨，可也要这样才能服众。如果你想问我怎样才算好，我觉得还是从前一起去闯祸比较好玩。”
　　“闯祸？”姜云凡咧嘴一笑：“也对，现在想想以前还真是傻，做事情从来都不去考虑后果，结果闯下弥天大祸。”姜云凡吹去木雕上的木屑，又自嘲道：“好些蜀山弟子觉得我是英雄，可我再怎么看，其实不过是只大狗熊而已。”
　　龙幽看着他手上的木雕，叹道：“有些往事就由它过去吧，情和理未必可以平衡，但至少你问心无愧，不是么？”龙幽慵懒地靠着树干：“以你的性子，若是时光回溯，你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所以那些往事多想无益，你现在应该多想想要如何照顾好姜夫人，若这样还填不满你的空虚感就多做几样玩意给我的女儿。”
　　“我不过感慨几句你就趁机要占我便宜了，这兄弟当的，啧啧……”姜云凡细心地刻着木雕，却也不忘回嘴：“你放心，我早就看开了，而且有雨柔在身边我一点也不空虚。至于做玩具嘛，是看在小蛮和小公主的面子，但你这混蛋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教训你一顿！”
　　“哈哈……”龙幽大笑，直起身子抢去他的木雕。“这刻的是什么？”虽然只是雏形，龙幽看得出大概是小猫小狗之类吧。
　　姜云凡拂去身上的木屑：“本来想雕师傅的样子，毕竟他也是小公主的曾外公嘛，总要让她知道曾外公是长什么样子的。可惜我手拙，怕雕出来破坏了师傅的形象，只好换一个了。”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龙幽心中也思量着姜云凡说得不错，小公主是该知道曾外公和养育母后长大的海棠夫人是长什么样子的，要不自己亲手画一幅？
　　“后来想雕戾枭，可是那家伙花纹什么的太多了……”
　　“戾枭是魔界的圣兽，雕给小公主玩倒也说得过去。”龙幽瞥了姜云凡一眼：“不过瞧你那样，等我女儿出嫁了还没雕完。”
　　姜云凡不好意思搔搔头：“哎呀，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嘛，我之前又没学过，这还是头一回雕东西，当然要从入门版开始了。”说着抢回那块半成品的木头：“所以我选了大黄，毕竟它与师傅有些渊源，又跟了我那么多年，肯定不会雕坏了的。”
　　“大黄么，也好，我先替小公主谢过了。”龙幽顿了顿又道：“你之前所说的大礼……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姜云凡继续埋头雕刻：“是啊，礼轻情意重嘛，小蛮说心意到了就好。”
　　“唉，本想狠宰你一笔，既然娘子发话了，我也就饶过你吧。”龙幽装作一脸懊恼的样子，又正色道：“虽说是心意到了就好，但你也不能马马虎虎随便刻几下就完事，一定要跟大黄一模一样才可以。”
　　“啰嗦！”姜云凡咕哝一句，随手扔给他一块木头和刻刀：“你最厉害了，那就比比谁雕得更好看啊！”
　　“哼，我让工匠去做的，雕出来肯定比你好。”
　　姜云凡叹了口气：“还记得当年在青木居，你在祝大姑的屋子里说过什么了？”
　　龙幽这才记起，拿起木头端详一阵，默默捡了刻刀动起手来。在自己小时候，没有亲人为自己亲手做过一个玩具，现在自己有机会，何不为女儿做个玩意，这样他们父女都不会有遗憾了。
　　“喂，你想刻什么？”见龙幽悄无声息地刻着，姜云凡倒是按捺不住了。
　　“哼，等刻好你就知道了。”龙幽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继续专心地刻着。“对了，还有一件事想你帮忙。”
　　“说吧。”
　　“十日后便是魔界百年一度的蚩尤生辰大典，虽然魔界几国战乱，毕竟都是蚩尤大神的后代，所以每隔一百年八族的王室就会聚在一处举行祭拜蚩尤神的大典。”龙幽忧心忡忡：“这仪式由来已久，向来是在八国之间轮流举办，而这一次刚好到夜叉。”
　　“那不是刚好碰上小蛮产期么？难怪最近王宫里那么忙，我还以为只是为了小蛮生产呢。”姜云凡拍拍胸膛：“你只管放心去应付那些人，我和雨柔绝对会照顾好小蛮。”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过……”龙幽想想，又道：“你真的没关系么？那天是蚩尤大神的生辰，你也是……若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一起参拜。”
　　姜云凡笑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既然我是他的后人，想什么时候拜见不可以，也不拘于生辰那天啊。”
　　“那样……唔，也好。”龙幽眉眼间的忧郁没有减轻半分：“因着蛮儿的身份，其他几族都已经盯上夜叉了。”
　　“我知道啊，你是说神魔之子一统魔界的传闻吧？”姜云凡倒是镇定：“你疑心他们顾忌小公主会对他们不利，所以要害她们母子？”
　　“嗯，大概吧，我也吃不准。”龙幽叹气：“若是让你们将她带到人界或许会更好，可我又怕蛮儿会难过……这事还真不好办。”
　　“管他们呢，这才说明你是天命所归嘛。”姜云凡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着龙幽：“万一让他们知道我这蚩尤后裔居然跟你称兄道弟，心里能不害怕？他们一害怕便会联手来对付你，夜叉国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懂得不少嘛。”龙幽投以赞许的眼光：“所以这次祭典我必须稳住他们，蛮儿分娩的事情就辛苦你们夫妇了。”说着取了夜叉王的令牌交给姜云凡：“拿着这个，必要的时候随你调动王宫里所有人，素鸢会帮你们的。若是有什么变故，就到举行仪式的大殿来找我，那时镜丞守在门外，他会把事情转告我的。”
　　姜云凡接过令牌，蹙眉道：“咋听着事情好严重的样子啊？”
　　龙幽重新拿起雕刻的木头：“我倒是想一切顺利，可事实上哪能事事如意？这些先跟你说好了，一切以蛮儿和孩子为重。”
　　“那我还要小心什么吗？”
　　“唔……小心有细作要害蛮儿和孩子。那天七国都会来很多人，偏偏祭典又在王宫里进行。我只怕鱼目混珠，被细作混到后宫去也浑然不觉。”龙幽用力削去木头的一角，眼神凌厉无比：“谁要是伤到蛮儿和小公主，我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啦好啦，我帮你看着就是了。”姜云凡拍拍他的肩膀：“都当爹了，戾气就收收吧，还是以前嘻嘻哈哈的样子更合适你。”
　　龙幽勉强一笑：“在蛮儿和孩子面前我永远都会嬉皮笑脸的，对外我必须得严厉些，不然你认为我夜叉何以在魔界独霸一方？”
　　“知道你厉害，锋芒毕露的样子应对那几国使者你赢定了。”姜云凡笑道，小心地为木刻雕上眼睛。
　　“总之后宫就交给你们夫妻和素鸢，我相信镜丞在守卫上会尽力的，那我就放心去应酬几国使者了。”龙幽脚下木屑纷飞，一个圆圆的木球已大致成形。“老实说，‘放心’二字只是我安慰自己的。蛮儿生孩子我却不在身边陪着已是很对不起她们母女了，若是再生什么变故，我怎么对得起一贫师伯和海棠夫人？”
　　“小蛮会明白的，虽然她看着好像还挺任性，内里却是对你很体贴的。”姜云凡脚下也纷纷洋洋一阵木屑。“既然防范周全就别再疑神疑鬼了，小蛮也不是傻子，何况你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她身上。”
　　龙幽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小了。
　　姜云凡转头一看，不由得嚷道：“喂喂，你也太快了吧？这形状莫非是……”
　　“不错，就是它。”龙幽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当初要是没有它，我和蛮儿的感情就不会进展如此之快。”
　　“哼哼，当初害了人家，现在想来做补偿？”见龙幽不予置否，姜云凡又回头继续雕刻：“你不像会是特意感激它的样子，话说你是不是觉得它长得简单才特意选它来雕的？”
　　“不愧为我的好兄弟。”
　　“哼，就知道你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