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心似明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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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家主花怀孽是个毒痴，半生心血全扑在蛊毒之术的研究上。一个人，若对某件事物的喜爱称得上痴，必定是对其倾尽心血、无所不用其极，他也不例外。
花家各种蛊虫的数量在他当家时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巅峰，新研发的蛊毒更是不计其数，他突破了很多陈规，开创了新的制蛊方式，对于蛊术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简直称得上是一场革命。
然而最令他骄傲的除了一身毒术，还有他嫡出的三个宝贝儿子。
这三个儿子完美的继承了他的衣钵，均是出类拔萃的大毒师，唯一令他心存顾虑的，大概就是他们过于蓬勃的野心了吧。
作为父亲，花怀孽一点儿也不想看他们手足相残，但想到自己兄弟几个最后也只有他活了下来，他就释然了，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地。
但是花怀孽想不到的是，他们的野心，要比表现出来的大得多，至少花暮江是这样的。
花家有一处禁地——万重瓮。
名为瓮，实为洞。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深不见底的大洞，花家历代炼废的蛊虫、疯物、禁书，全都丢在里面，据传，还有因过于残忍而被老祖宗封在里面的《驭儡术》一书。
因着血脉禁制，此处禁地只有成年的花家子嗣才可靠近，老大老二都曾偷偷摸摸进去寻过宝，收获都是十分可观，有脾气极凶的蛊王，也有因过于残忍而被丢弃的百年毒方。
花暮江虽也去过一次，但还没等他摸到什么好东西，便被蛊虫们的嗡嗡声吓破了胆，屁滚尿流的爬出来了，不但被哥哥们嘲笑了一通，还对里面产生了深重的阴影，再也不愿寻第二次了。
讲到这，左花花忍不住咂摸咂摸嘴：“我发现，不管哪里的禁地，越是禁止越是有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闯。”
伊泽听到她小时候过的这么凄惨，忍不住心疼的抚了抚她后背，明知过期的安慰于事无补，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
“怪不得你说花家只有少爷，没有小姐。”书生拢了拢嗑出来的瓜子皮儿，感叹道。
“谁家小姐连顿饱饭都混不上的？”左花花长叹一口气。
“再后来呢，老三把你扔进万重瓮让你给他寻宝了？”
左花花顿了顿。
再往下说，就涉及到她本人了。她本是新时代励志又好学的一名三好女青年，一场意外使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当然，这都是她很久后才知道的。
最开始的她，就是在万重瓮重生的。
她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意识，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洞里与虫为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学会了刻在石壁上的所有文字、久到她读过了洞里所有的书、久到她认遍了洞底所有的虫，这个洞，终于迎来了一个新生命——
十几岁的四小姐，被迫不及待的花暮江，丢了下来。
未成年的花家血脉，大大刺激了洞底的虫，这些历代花家子弟炼废的蛊虫，疯了一般的渴求着新鲜血液，意识团虽然可怜她，但也无济于事，单纯的意识体并不能保护她分毫。
可怜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完成三哥交给她的任务，便被密密麻麻的毒虫们包成了虫人，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洞底，惊恐的、疼痛的、不甘的，连没有躯体的意识团听了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四小姐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终于一动不动了。
蛊虫们被血气刺激的上了头，发了疯一窝蜂的向外飞去，先祖设下的禁制如一层窗纸，打头的虫被后来的虫推着当了牺牲品，用生命破开个口子后便化为养分被分食掉了。
蛊虫们乌压压的飞了出去。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接手了四小姐的身躯的。
地上那瘦小的身躯，诡异的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闯入身体一般，随即重新焕发了生机，颤颤巍巍坐了起来，躯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她扶着脑袋适应了好一会儿。
四小姐的手脚并用的向外爬去，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与乌黑的血液使她看上去像地底爬出来的毒尸，异常诡异。
那一日的阳光极为刺眼，在黑暗里待久了的她终于看见了光，真是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阳光香气、潮湿土地里冒出来的扎人草尖儿、皮肤上传来的阵阵剧痛，无一不在提醒她，她重新拥有了一具躯体！
往日里木木呆呆的四小姐，脸上突然出现了精彩的表情。
“你是说，你被蛊虫咬过之后，就开慧了？”书生惊奇问道。
“没错，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左花花保留了一部分真相，用更容易被他们接受的说法表述了出来，“可能是咬我的毒虫太多了，以毒攻毒的，不光没毒死我，还导致我现在都百毒不侵啦！”
她说的轻松，还做了个强壮的动作，听的人可一点都不轻松，书生与伊泽默契的没有追问下去，在黑暗的洞中被无数毒虫撕咬的死去活来可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回首的过去。
好不容易从洞里爬出来的四小姐，拖着重伤的身躯离开了禁地，马上便发现，外界早已变成人间地狱，漫天乱飞的毒虫、满地横陈的尸体，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死气沉沉。
靠近大门的地方，尸体最多，所有人都想逃出去。
然而，一个人都没能逃出去。
一具挺拔的身躯挡在了门口，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牢牢把守住了大门。
书生听的入了迷，她一停，便忍不住追问下去：“谁？”
“家主花怀孽，花家围墙有禁制，虫飞不出去，但是大门若打开，毒虫问世，必是死伤无数。”
书生恍然大悟：“他选择牺牲整个家族来困住蛊虫？”
左花花回忆着：“兴许是平日里乱七八糟的蛊虫玩多了，他的抗性远比常人强，虽然不知被什么蛊虫咬昏了，但到底没被毒死。府中上下，只余我们两个活口，我把他丢到万重瓮的洞里，一把火烧了宅子。火烧了很久很久，直到所有虫都烧死，所有人都烧成灰了，我才把他从洞里拖出来，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逆生长，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了。”
伊泽眼神微微波动：“返老还童？”
“不，我探查过了，这是一种萎缩，不仅压榨了他的精力，还压制了他的内力，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一种玄妙的沉睡状态……再后来，我带着他出去寻出路，刚好遇见了四海阁的老阁主，老阁主好心收留我们，我们就在山上住下来了。”说到这里，她脸上才带了些微笑。
“然后你便化名左花花，开始研究医术了？”
“医毒本同源，转行也没有很困难，我遇见老阁主的地方叫左家庄，我就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左花花眨了眨眼。
书生叹了口气：“好草率的名字。”
左花花无辜道：“哪有书生二字草率。”
书生哑口无言，好气，竟然无法反驳！
“刚逃出时，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受了极大的刺激，我就只能骗他，说尸体里并没有看见他的三个宝贝儿子，这才吊回他一口气，但是他对我烧光整个花家的行为，持很大意见。你们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左花花指了指花怀孽的方向。
书生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和我们说这件事了？”
左花花一拍大腿：“因为盛府主中的蛊，是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研制的，用处不是很大，只在内部流传，所以我怀疑，当年花家的人没有死绝，有漏网之鱼带着那些奇毒出来作妖了！”
伊泽沉默着看了看自己大腿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犹豫了一下，思及她刚回忆了一遍那样惨痛的过往，实在是可怜得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了她的放肆。
书生的关注点却很在线：“你是说，女子府这些年出的事，很可能是当年逃出来的花家人在搞鬼？”
左花花用眼神对他表示疯狂赞许。
书生抬起头掐指一算，是了，连时间都能对的上号，想来是有很大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心似明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