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受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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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间，兵马都监魏龙带他的人马撤回城东兵营，便来见韩知府，代呼延通报知贼情。
二龙山贼寇已占山守备，攻不上去，只得暂时驻兵于山下提备，严防他下来劫掠州县；另请求分兵屯驻在清风镇与清风山下，以防两山贼寇串通作乱。
韩知府原道呼延通必亲来见他商议，却没想到魏龙先来。这魏龙与他同在青州多年，彼此更熟惯些。
韩知府听罢，问道：“却不知都监心下如何？”
魏龙道：“正是小将与呼延总管商议如此，请相公钧旨。”
知府道：“既然恁地，下官全力仰仗你两位将军维持，保境安民。”魏龙忙说些义不容辞之类的话。
韩知府心知是他们武将已达成初步共识了，魏龙只是来打个前哨，教他心里有个准备，到底还是要呼延通自来详谈。
他与魏龙说完要紧消息，又扯些闲话，便问他是否以前就见过呼延通儿子，他两个却是什么样的孩子。
魏龙答道之前见过几次，虽是他两个自来出众，但平日里众人也都拿他们当小孩子看的；今才见实不能等闲看待，不但武艺，智勇胆略都属一流，此番诛杀两个贼首、烧毁敌钱粮仓库、保全兵力，哪一样是容易做到的。
韩知府笑评道：“手段也是狠辣，运道也是惊人。”
…………………
早间厅上看了那一场大戏，没一日的工夫，满府官吏间便有些闲言碎语。
后因知府移下公文，教各厢各坊小心戒备，警戒比先时更严密。城内居民惶惶不安，这谣言便越发传得满城都是，甚不像意：
多有人都道，青州地面原是极太平的，这几次事故都是从呼延通两个儿子身上惹来。
呼延家来的那日，清风山强人不过露了个头，就吃那俩小的追上去杀翻几十个，连那头领在内；清风山另几个头领为兄弟报仇，才不惜摆下恁样大迷魂药，结果连那俩的汗毛都未伤一根，反倒连累了好好一座古刹数百僧众。
他二人不但杀了来寻仇的两位大王，又杀倒好几十寺里和尚。他老子为护犊将大兵拉到二龙山下，欲踏平宝珠寺。那些和尚哪里见过这阵势，如今不反再别无生路。
原来上一次府里公差缉防清风山寨消息，被他们糊弄说没见贼寇影子，知府也要省事，便认了他说的。
后为了王矮虎，这些公人却着实吃苦。如今又出了这档事，若知府再追究他们，岂不更受重责？为此却联合赵虞侯、刘孔目等，将这样话传出去，以图混淆视听。
这谣言后来也传到知府耳中。韩知府便问道何人如此颠倒是非，弹压一回，却哪里压得住。传来传去青州百姓眼里，这两个少年真如三头六臂、凶神恶煞一般。
到第二日上，这些话已传到军中。
其实青州官兵们每日看着呼延灼和杨志在营里练功、嬉戏，有些与他两个厮熟，知其秉性；其余的对他二人虽谈不上敬爱，也绝无恶感，因此这谣言动不了军心。
只是总不免有些人，或对呼延通治军心生不满，或曾与他两个有过一句半句口角，怀恨在心，或是嫉妒他武艺高超，还有那等贪生怕死之徒，临阵危机便怀怨怼，也跟着传这诛心之言。这些人却也不敢做得太过。
终是教呼延通听到这风声，吃了一惊。
他一连三日在此守着山下，原指望贼人粮草断决，或许会孤注一掷下来厮并，还有一举歼灭的机会。只如今看来山寨里还能坚守，时机越不利于官军了。
今听见这话，有些疑道是韩知府恼他，故意使人放出风来，逼迫他退兵息事。呼延通再等不得，遂亲往知府那里走了一遭，将出揣的证见，详述细究一番经过。
韩知府自然出言安抚，嘉奖其决断处置得当。
两人论到剿贼对策，知府却婉言提到，如今的布置虽万无一失，只恐耗得久了，州里却供不起这许多军士的粮草赏钱。
“况且虽以总管神勇，本州官兵却良莠不齐，若急在这一时与顽匪决战，倘或有个疏失，百姓惊慌，州府扰乱，却反为不便。”
呼延通腹内冷笑，已知他意思了，言道：“不才所虑，那起贼已自慌了，此时撤去布防，诚恐他下来劫掠府县钱粮，薅恼百姓人家，养成勇气难以克制。
相公如此说，也见得极是。便撤兵回营，只留少量军士把守清风镇，察看贼人动向，再以三百骑兵绕城巡视警戒，二龙、清风两山左近，着令各县严密守御，也可暂保太平无事。”
韩知府笑道：“总管措制极当，正与下官相合。非是下官畏避强贼，只待来春冰雪消融，时机成熟了，便助将军建功。
本州军卒久不临阵，如今实不堪大用。那些军官若能有总管家两位令郎一分一毫的本事，又何消如此顾虑？”
呼延通听韩知府话里有刺，却赶忙以话岔过去了。只不觉也触着自己心底忧疑，一时很不是滋味。
两人商议已罢，他便告辞出来，没心没续地重做布置，撤兵回营。只要不搞出大乱子，一切待过完元宵再提。
呼延通闷闷不已，也自回家去了。
…………………
呼延灼和杨志自那日车接回家来，洗浴得白白净净，好生休养了两日两夜，早已缓过来了。每日只在家里红炉暖酒、好吃好喝地自在，却哪里知外面事。
当日吴氏又教人备一桌菜肴，精致粥菜、熟鸡、蜜酒、火腿、白面烙饼，坐在那里看着他两个大吃大嚼，说说笑笑。一时都吃得够了，又教丫鬟给呼延灼把酒。
自从他回来，全家便团团转地围着伏侍他两个，很是惬意。
呼延灼和杨志本在吵闹，听得他爹回来了，却不来迎接，一溜烟地躲回自己房里去了。
其实他俩仍是撒娇，虽然之前闯祸，呼延通说了要收拾他们。但他爹见了他此番受的折磨，心疼他们，已是抵得过了，也未可知。
呼延通自洗浴更衣了，又不知找人问什么，半日才进他们屋里来，进来便反手将门插了。
他两个方觉头势不好，便吃他爹上前一把拖起来，从床帐顶上取下平日教训他用的一截竹批。
呼延通拿那竹批在手里，看着他两个问道：“当日谁对你说知二龙山贼窝里详情，你们才闹着要去的？”
最令他惊心的便是这个。从匪徒抓住他们唯一出门的机会，布置得这般用心来看，显然派人盯着他家非只一日。
但又怎能确保他一定进寺去逛？山下偶遇那一次不够保险，何况不能解释他怎会如此熟悉里面地形、密道。
但若是有人故意先透给他，却自然对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有诱惑力。若说有细作进来，那却是不能，怕是有人买通家人、军汉、身边能说上话的，处心积虑地引着他自上钩。
呼延灼和杨志听此言，只惊得做声不得，心里的恐惧竟不下于在宝珠寺内遇险。
他二人心内叫苦不迭，早知如此，好歹事先编出一套话来自圆其说。只他俩从未想过要防备家里人，直陷入这般境地，一时都呆呆挣挣的。
呼延灼道：“只是在山下遇那和尚说的，一时被他赚了去，如何还有别人？”
呼延通见他两个吓得已变了颜色，情知是谎说，冷笑道：“你这话哄谁？便忘了那些日怎样在家里磨牙来？若不是早就决意进去，你们如何却不带人，你又做什么找崔匠人造那把“百事和合”？”
又问杨志道：“你又做什么带那宝刀出门？”
他两个唯有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呼延通道：“你们如今本事大了，倒学会欺瞒爹娘。可晓得如今外面人怎样说你，还兀自替人瞒着？”
他见两个儿子一发如聋似哑，不仅气闷填胸。先扯过杨志来，道：“既然不说，且看你熬刑的本事”。按翻在床上便加力打。
杨志挺不过一二十下狠的，哭得嗓子都噎住了，便想说也编不上来，只哭道：“我哪里知道什么，只问哥哥。”
呼延灼早在一旁求道：“爹爹打我罢，别打兄弟。”
呼延通见这情形，只问杨志道：“到我护不住你们那一日，你也旦有人威逼，便推给你哥哥？”
杨志再不敢分辨一句，只苦捱硬熬着。
呼延通原欲把他们分开，两间房里审问，再比照着言辞，直到问出实情来。到此刻自己心下却早已舍不得，怕真打坏了他，教训一顿问不出来，也只得停手了。
他心知杨志都没招承，以呼延灼的性子更是不能了，便只拿过呼延灼更加力地打了一顿。
呼延灼自重生回来便不曾再受过这般惩罚，况比他记忆中每次受的都更重些，疼痛已是难忍，心里更羞耻难当，只咬牙硬撑着不曾叫出声来，将自己下唇都咬出血迹。
他两个好容易熬过一场疾风骤雨，正是又难受又凄惨，浑浑噩噩地浑身无力。
他爹将他俩安放在一起睡下。他们只觉道屋里地炉烧得暖烘烘的催人入眠，一觉沉入漫长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受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