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泯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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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平倒是想好好洗个澡，只是要当着陌生少年的面脱得赤条条的洗浴，颇有些不自在。
那几个小喽啰只顾倾下浴汤，就要伏侍他解衣。少年也有些尴尬，自己走到窗前去了，假意看外面风光。
董平在浴桶里洗了一回，伏侍的人拿一套锦绣衣服与他换穿了。一时收拾已了，摆上饭来，少年才过来同吃。
只见春台上除了肥牛、嫩鸡、鲜鱼、菜蔬、果品之类，还有两注子热酒，小喽啰筛下酒来，倾在两个银酒盏内。
那少年先让董平，两个人对席坐了，吃着说起话来。二人都晓得同是被捉来的，又监/禁在一处，同是天涯沦落人，心里不由得先亲近了。
原来这少年姓张名清，年方十三岁，就是前话里隆德府管下丰水县的人。他爷爷是社长，张清本人也在乡社里，当日为官军引路的儿郎里面便有他。
彼时好容易从贼营里挣出来，田虎与乔道清合兵一处，又交一阵，杀得官军七断八续。
这张清虽然年纪小，武艺却高，才能在乱军阵上存得性命。他又有个绝技，善会飞石打人，百发百中，惯常在鞍后悬个锦袋，暗藏打将石，阵上瞅准机会，去不放空。
田虎军两员上将卞祥、山士奇并头杀来，董澄等官军人马望风而逃，张清却公然不惧，拍马舞枪来迎。
二将哪里将他放在眼里，就待杀翻了。
谁料张清近前，却不出枪，向锦袋内摸出石子，手起一掷，先打中山士奇鼻凹，山士奇扑地翻身落马。又飞一石，击在卞祥额上，登时鲜血迸流，流在眼里，不能视物。卞祥慌地撇了兵器，双手来揉眼。
乘着这空子，张清早领一彪人马夺路而走，却有田虎的兄弟田豹、田彪两个，手搦大刀，引步军来拦截。
张清虚提枪来招架，却向锦袋中摸出石子，连掷两发，都打在面门上。田豹、田彪猝不及防给打倒在地，几乎被马踏死，却得身后小校死命救回。
田虎原在高处观战，这时纵马赶来，亲身来挡住去路，挺枪直取张清。张清和他交了几枪，见不是头，拨回马便逃。
田虎在后面急赶，不防张清忽地扭回身，一石子打来，势如流星掣电。闪身急躲时，那石子仍擦着面颊而过，擦破点油皮。
场上厮杀的贼将见田虎亲自下来了，都往这边来护持。张清飞马而走，怎奈十几个头领一齐围拢来，饶是这样他还又伤了两人，才被众头领一齐逼近，下不了手。
只听田虎叫道：“留他性命！”
那群彪形大汉才将这小儿横拖倒拽，揪下马来，捆成一团。
此时见伤了几员大将，田虎军便带着俘虏暂且退兵了。
这一退，才教四围村坊尸横血染，上千条残生性命顷刻遭杀害。
田虎军退出二十里下寨，休整了不多时，便有打探声息的来报：官军与乡兵火并，洗荡了村坊，正四处劫掠，搜刮的许多财物携带不下。
田虎大喜，急令：“乘此进兵，必获全胜。”当即杀回。
再回来才见整村百姓屠戮得无一存活，尸骸山积，好不凄惨。张清哭得昏死过去，再醒来时，田虎已经得了大胜，众贼携着他回到军帐里了。
乔道清对田虎说道：“小道素能识人，观此子非同寻常，必是上界星辰下降，可助大王成事。”
田虎深信此言，今见张清家里人都不在了，又是为官军所杀，更无顾虑，就要强认张清为义儿，将他带回宅邸，好生爱惜。
由此可知张清身上与董平原是有血仇的，他两个却懵然不知情。
董平又与张清一般，也是为爱他武艺，捉了来，乔道清还是同样的说法。田虎正高兴，还想着他的两个“儿”会如何和睦友爱呢。
起先还真极和洽，两个不知怎地，心里都觉得好生亲切，一起吃了几杯酒，便如同旧相知一般。
张清悲痛过后，也闷了这几日。田虎是造反的贼，他自然不愿从贼；只是看来大宋官军竟比贼寇还不如，与他又有血海般冤仇，他一时便不知如何自处。有个和他一样的人，还好商量帮助。
董平也有国难投，无家可奔了，本就是罪人家属，戴罪立功又兵败被俘，身陷贼营。依他心里的主意，两个人要从便一块从，要逃就一起走，生死路上还有个伴，因此对张清更是热情。
但几杯酒落肚就互相说起身世，身陷此地的情由。一顿饭还没吃完，张清便劈胸揪住董平，提起拳头便打。两人厮打起来，搅做一团，张清口里痛骂个不住。
田虎在厅上，正与众头领商议怎样攻下隆德城，小喽啰慌地来报：“两个小郎君打起来了！打得甚是凶狠。”
众人都来他们房里看视，见春台都打翻，碟、盏碎了一地，两个人滚在地上扭做一块，打得难解难分。
张清疯了似的，拳头脚尖尽平生之力，只顾乱踢乱打，却毕竟比董平差着些力气，被他提住腰胯，用力一跌。才挣起来，又来性命相扑。
田虎忙喝一声，孙安与卞祥上来各抱住一个，费尽全力，才将他两个拆开了。
田虎问道：“做什么便相打？”
张清嘶着嗓子大喊：“狗贼还我全家命来！”
田虎才怒道：“你放肆，有这样说话的么？”却见并不是骂他。
只见张清就手边抓起个古铜香炉，朝着董平面上扔去。旁人哪里拦得及，早击中了。救起董平来看时，只见右边面颊上擦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众人忙给董平清洗敷药。张清发作了一场，气也泄了，此时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
董平也忍不住伤心大哭，哭着说道：“怎么就这样恨我？关我什么事？
我爹娘死得早，没奈何才跟着叔叔过。太守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斩了我的人头，是我舍着这条性命为他守城，当面一万军马也去厮杀。我就不是个人，不想活命么？
既到这步田地，死了倒也罢了。好容易遇上个同伴，只道你与我一样，你又恨不得生吃了我。”
他越说越伤心，哭得前声不接后气，眼泪流的将新帖的膏药也全湿了，泪合着血落在地下。连张清看着也好生不忍，两人相对而泣。
田虎等听他们说这些话，又听了小喽啰讲述方才之事，心下早明白了。见这两个到底是小孩子，都哭得涕泪交流，好半日也没有收住的意思。
田虎便哄他道：“好孩子，你两个又有甚仇怨，须认定了谁是真的仇人。跟着爹爹杀尽奸邪，早晚能报了这仇恨。”
乘机下了一篇话，挑唆他们俩与宋廷为敌。本来便是年幼无主见的人，得这样好言好语软意抚慰，焉能不入他套中。
过了这一日，张清与董平不但和好了，还双双认了田虎做义父。
田虎将他二人改名田平、田清。来日设筵席，四双八拜认了田虎。乔道清以下众头领和上万军卒都来参拜了小郎君。张清又与董平行礼，认为义兄。
原来田虎从未婚娶，不曾有亲儿，待他两个也有真心，不单是指望他们为自己出力。
自田虎起兵以来，真如斩木揭竿之势，朝廷丧师失地也从未有如此之快。
没两日又安插细作进城，智取了隆德府，杀了贺太守。泽潞之地尽在掌控，田虎军又以此为根基，迅速向外攻略。
田平、田清这两个凶悍小将，在后面几战中杀得官军闻名丧胆。
也是朝廷布置失当，太原以南本无重兵，各州守军不堪一击；河东路安抚司行动迟缓，应对失措，分批调来的援兵不能协同进退，反让贼军各个击破。
而朝廷得到的消息延迟了近一月，又没能及时投入大军进河东并力围剿。即便有这个打算，各地又报称腾不出兵力来。
最终只是河北分兵阻住滏口陉要路，京西遣军拦住天井关要塞，将田虎军堵在河东，以防出太行南下，威胁东京。
而贼军连拔下平阳、绛州、汾州各处要镇，兵力真正状大到十万之众，又向威胜军（沁州）进攻。
而威胜军，距河东腹心重镇太原不足三百里，倘若再失陷，田虎大军便对太原呈半包围之势。
宋廷上下大惊，才省得这田虎要占据河东，自立为王。
到此时，官家与宰执大臣才商议调兵遣将，起大军分路进剿。
而交给徽宗裁定的名单里，便有呼延通名字在列。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泯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