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界》才蔚莱

6、第5章 不息之壤（下）

　　神祠内部非常空旷宽阔，像个巨大的操场，如此宽阔的原因，除了面积足够大，还因为实在空旷，什么都没有……嗯？神秘至极的神祠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落星曳自然明白天曦沉的疑惑，笑道：“哈哈，傻眼了吧！为了复原神祠，我回到了从前的苍梧，第一次看到被毁之前的神祠时，我也是你这个反应，哈哈哈，可是我后来才发现，神祠不是太空了，而是太满了！老天，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绝顶嘛，那你自己找找神祠的秘密吧，我先出去一会儿！”说完，也不管天曦沉是何意见，一闪身就出了门去，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
　　天曦沉不知道落星曳在搞什么鬼，但出于对他本能的信任，倒也没有慌乱，好在神祠虽然关门闭窗，但并不昏暗，不影响正常视物。
　　神祠内没有任何装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一般神殿应有的壁画、神台、神像等事物，这里统统都没有，仿佛就是一个废弃的空仓库。
　　天曦沉慢慢踱步，走了一圈便发现神祠确有异样。不息之壤的空气质量很好，清冽干净，但这里的粉尘，却好像太多了些。
　　天曦沉若有所思，抬头望向天花板。神祠的空间很高，层高大概有二十多米，天花板在一片阴影中若隐若现，隐隐透出星星点点的光粒。
　　天曦沉心里隐约有了答案。金希集团原本主营数字通信、电子科技业务，天曦沉掌舵后才逐渐转向了生物领域，所以天曦沉对信息化领域多少有所了解。只是这万年前的建筑里，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科技？若说是落星曳那小子自己改造的，也绝不可能，虽然他聪慧过人，但即便是在现代，这也是仅限于实验室中的技术。
　　正琢磨着，落星曳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旁，亏得天曦沉多年身经百炼、足够沉稳镇定，才没被他吓着，正想呛呛两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嘛，却发现落星曳虽然强行镇定，却气息不稳、面色绯红，不禁心下诧异，他刚才鬼鬼祟祟究竟是干什么去了，他是此间主人，想做什么犯得着偷偷摸摸的吗？
　　落星曳发现天曦沉正充满质疑地凝视着他，略显尴尬，努力平缓了一下气息，尽量显得声音平静：“老天，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天曦沉指了指天花板，没有言语。
　　落星曳笑道：“哎，还真被你发现了！老天，你就不能装得痴呆一点，让我有点成就感吗？”
　　天曦沉很配合地点点头，换了一副傻白甜的憨样，指着空气道：“不用装，是真的很痴呆，这些是什么，看着像是粉尘，但如若无物，闻着没有呛鼻的味儿，并不刺激呼吸道！”
　　落星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指令：“开启！”合着这还是声控的？
　　天花板那些影影绰绰的光点瞬间亮了数倍，多束红光在空气中纵横交错，是激光！那些粉尘开始有层次地分布运动，激光打到粉尘上，慢慢呈现出了一些立体影像。
　　立体影像逐渐清晰，是四个身形颀长的人影，分别穿着白金青蓝四色法袍，头戴金制无边帽，色彩鲜明，形象生动，视感相当逼真，感觉近在眉睫，仿佛触之有温，甚至皮肤上的毛孔、毛发的分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可以直接从人体中穿梭，还以为是真人。
　　四人是三男一女，皆挺鼻深目，阔额长眉，容貌俊秀出尘，仿佛入凡谪仙，不可方物。
　　天曦沉只认得那个身穿蓝色法袍的女人，是妘姜，那浩渺如星辰大海般的霁色眼眸，世上绝无仅有。其余三个想必是其他三位神使，他们手里皆拿着权杖，材质似玄铁，镶以金银纹饰，下端尖如锥刺，上端呈倒金字塔型，顶部还镶嵌有一颗灰暗无光且粗糙如砾的石头。
　　妘姜的权杖顶部镶嵌的石头呈灰蓝色，天曦沉曾经见过，是雷米石原石，后来被落氏一族打磨雕琢成了星戟。
　　妘姜看着落星曳和天曦沉，微笑地招呼道：“我的孩子，你们好吗？”
　　其他三位神使也同时转头看向两人，点头示意。
　　天曦沉震惊地倒退一步，难道这不是全息投影，而是活人吗？
　　落星曳拍了拍天曦沉的肩头，宽慰道：“不要紧张，他们早就作古多年了，只是个影像，不过智能些罢了，并不是活人！这里就是个视频会议厅而已，你就当看场4D电影好了！”
　　妘姜又是温柔地一笑，道：“我的孩子，你们想要什么？”
　　落星曳瞟了一眼天曦沉，示意他问。
　　天曦沉注意到四位神使手上的法戒，甚是宽大，皆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宝石与权杖上灰暗的灵石截然不同，晶润璀璨、莹华流转，很是夺目。妘姜手上那颗是紫色的，果然，这便是晶界吗？
　　虽然知道只是影像，天曦沉还是按照苍梧的礼仪对妘姜及其他三位神使各行了莲花合十礼，这才问道：“神使大人，请问其他三颗晶界目前在哪里？”
　　神使们皆面露疑惑，好像都不知道晶界为何物，天曦沉指了指他们的法戒，他们这才了然。其中一位身着金丝法袍的神使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了天曦沉良久，微笑着问道：“你是天氏后裔？”
　　想必他就是日之神天坴，天曦沉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静默片刻，才沉声道：“算是吧！”
　　天坴也没计较此话是否有语病，见到后人，自是开心，道：“我的孩子，看你这身装束，与此间大不相同，不知这山外岁月，今昔是几何？”
　　天曦沉不免感触，晶界内无岁月，可是晶界外的世界却早已沧海桑田、流逝万年，心中虽然伤感，语气却依旧平铺直叙，没有半点变化：“世上已过万年！”
　　此言一出，引发了神使们一致的大惊小怪，如同稚子般惊奇感叹，相互交头接耳，继而叽叽喳喳，最后一片哗然，不成想高居殿堂之上的神使居然这般童真可爱！
　　天曦沉见场面已不可控，连忙拨乱反正，再施一礼，态度谦恭却又不容置疑地重复道：“各位神使大人，信徒有要事相询，诚盼相助！请问其他三颗晶界目前在哪里？”
　　妘姜笑道：“南垂，已过万年，你这急躁直愣的性子却丝毫未变，跟你师傅是越来越像了！”
　　妘姜认出了天曦沉，却丝毫没有惊讶他为何成了天氏后裔，果然不是真人，虽然思维和情感的模拟非常到位，但逻辑性和缜密度还是差了些意思，这些NPC确实只是智能了些罢了。
　　天坴道：“孩子们，你们能进入此处，还成功解决了此间诅咒，说明你们确实很好。你们是这万年以来，第一个能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的人类。”
　　“不对，人类无法进入晶界，他们不是人！”穿青绒法袍的神使插嘴反驳道。
　　月之神任琮素来刻薄毒舌、口无遮拦，天坴非常不忿，还击道：“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才不是人，你们全家都不是人！”
　　任琮不甘示弱：“他们本来就不是人，也不是神，是不人不神的杂种！杂种就是你家的！”
　　%*@#&￥/……妘姜温柔地左慰右劝，场面依旧聒噪混乱，看来神使们太久没有说过话，憋了上万年憋屈坏了，一旦决口便发泄不止。
　　天曦沉很是无语，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守在实验室里提取那些DNA呢！
　　还有一位神使一直沉默不语，独自站在角落里闭目养神，非常淡定安静，也显得有些孤僻凉薄。
　　不用问，那必然是曜之神白洛衣了，一袭白衣、飘逸出尘，他自重身份，颇为高深莫测，这里最像神使的恐怕只有他了。很久以后天曦沉才知道，神祠里的一切，包括灵石和晶界，皆是白洛衣所造，当年宛渠国的科技水平之高，恐怕现代人类科技都望尘莫及。宛渠被诅咒的罪恶源头，恐怕也是锋芒过盛，触摸神机太多，已经威胁到了神族和天道。
　　但是当时，天曦沉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里唯一靠点谱的，恐怕也只有这位了！
　　天曦沉恭恭敬敬走到白洛衣面前，躬腰行莲花合十礼，很是虔诚：“拜见曜神大人！”
　　白洛衣眼皮都没抖动一下，仿佛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天曦沉并不以为忤，依然保持着躬腰行礼的姿势：“曜神大人，信徒有事相询，还望解惑！”
　　白洛衣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居高临下地冷视着他，态度颇为骄矜傲慢。神使的身材都非常高大，饶是天曦沉一米八三的个头，在神使面前也犹如孩童。
　　天曦沉一直在商界摸爬滚打，对他来说，没有撬不开的嘴和挖不了的墙角，只要能对好症再下猛药。他知道白洛衣肯睁眼看他，这事便有得商量。
　　天曦沉问道：“神使，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可以作条件交换。”
　　跟神使谈条件，虽然只是影像，但也只有天曦沉敢干了。
　　果然，白洛衣冷笑道：“天氏子孙还真是胆大妄为，缺乏教养！”
　　天曦沉紧张地回头看了看，还好天坴和任琮掐得正欢，没有注意到这边，否则又得乱上加乱。
　　落星曳也不堪再忍受这乱糟糟的场面，走到天曦沉身边，一脸不怀好意的嬉笑，对天曦沉说道：“老天，让我来劝劝曜神大人，你先到一旁休息一下吧！”
　　天曦沉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想，依言走远了几步。
　　只见落星曳踮起脚尖，凑到白洛衣鬓边咬起了耳朵，傲娇如白洛衣，居然没有抵触这种无礼行为。
　　落星曳嘀咕了一会儿，白洛衣的脸色越发凝重，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天坴和天曦沉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还隐隐浮现出了一丝蔑视和讥讽。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沉静的神色，对天曦沉冷声道：“你过来！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天曦沉非常疑惑落星曳究竟跟白洛衣说了什么，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便很顺从地点头答应，表示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一切皆可为他去做。
　　白洛衣并没有着急抛出他的条件，而是慢慢说道：“四晶界乃四毒根，恶魔之心存于妖神之丹，恶魔之眼附于魔鬼之瞳，恶魔之耳藏于死亡之耳，恶魔之翼折于天使之翼。恶欲毒根必伴随无明业火，无明业火分化为螭龙、王虺、夔虬、应蛟四恶兽，分驻四方，看守晶界。恶兽之身，晶界之穴。”
　　这一番话，晦涩难懂，仿佛是什么机要秘诀，颇有禅机的意味。
　　天曦沉却已心下了然，天熠的笔记里曾记载过魔鬼之瞳，笔记在那四个字上便戛然而止，再无下文，天熠也就此失踪，杳无音信。
　　上古四大神洲的中心，分别为东胜苍梧州、西贺庞贝城、南赡彭咸郡、北芦宛渠国。这四神洲遭受神咒被封印进晶界后，便化为四个无间地狱，分别为不息之壤、无戒道、墟溟界、催陈境。晶界被神皇分散藏匿，上天入地皆不知所踪，现在看来，魔鬼之瞳、死亡之耳等很可能是上古时期的地名，不知道山海经等上古典籍里是否能找到答案！
　　白洛衣冷眼看了天曦沉一眼，又道：“天氏子孙居然沦落成为凡人，看来天氏一脉在你这代注定断绝。你魂魄受损，难以恢复，迟早魂飞魄散，而我白氏子孙和任氏子孙突然在数百年前失踪，诚是天不佑我！你既然有灵魂烙印，看来也只有你能找到他们了，快些去吧，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四人需齐心化解四个晶界的诅咒，才能解开晶界背后的秘密，那时也许你能找到修补魂魄的办法，他们也能恢复神的真身！”
　　天曦沉心下一惊，自己隐藏了万年的秘密就这样被白洛衣轻描淡写地抖了出来，他看了落星曳一眼，那小子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又无辜坦荡的模样，仿佛一切都与他并无关系。唉，他终究是什么都知道了！
　　“如何才能化解诅咒？”天曦沉又问道。
　　白洛衣垂下眼睑，略显不耐烦：“那个落姓小儿不是已经解开此间诅咒了嘛，他自然知道其中关窍！总之一句话，每个晶界具体情况皆不相同，但里面的都不是活物，让晶界恢复生机，诅咒自破，解开诅咒的人自然便成为晶界之主！”
　　说完白洛衣又开始闭目假寐，再度陷入冥想状态。天曦沉对白洛衣又施一礼，然后对着落星曳微微点了点头。
　　那边，天坴和任琮仍然怼得热火朝天，落星曳笑着喊了声stop，off，影像断电般消失了，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天曦沉和落星曳，一阵短暂的沉默，天曦沉微微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启齿。
　　落星曳主动打破了沉静，坦言道：“老天，成为晶界这个高维度空间的主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意穿越时空，所以我想看的事情，是可以去看到的！”
　　天曦沉凄然一笑：“所以，你都知道了！”
　　落星曳摇摇头：“关于你的事情，有些事我知道了，但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天曦沉问道：“比如说？”
　　落星曳有点无奈，感叹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都能随便去看的，只有与我有关的事情，才能去看到，否则，也不需要去问神使关于晶界的秘辛了不是吗！我知道，这万年百世以来，你一直想尽办法陪在我身边，你为了记住我，用秘法给自己的魂魄打了印记，栓上了你我的羁绊。老天，你可真傻，凡人的魂魄何其脆弱，你是如何忍受住这种魂魄撕裂的痛楚的！难怪你经常头疼，而且越发严重！这一世，你居然转世到了神族，老天，你到底知不知道，凡人的魂魄根本无法承载神之血脉，更何况你的魂魄本就受损，你这样下去，还能支撑多久！”
　　天熠当年发现儿子居然是凡人的魂识，瞬间崩溃了。四大神洲被封印后，四大神使虽然有灵石护佑，逃过被一同封印的命运，但也被神族所遗弃，被迫流落于人间，为更好地适应人间的生活，便开始跟人类通婚。之前，也不是没有神族跟人类通婚，但那都是下等神族。当年星神妘姜执意嫁给苍梧国主落御离，神皇都很震怒，但碍于苍梧是自己钦选的人间代言人之一，也只好勉强同意，所以从历星开始就是半人半神的不纯血统。神使后裔经过千百年来与人类通婚繁衍，虽已不再是千年孕期，但一脉单传的特质却始终无法改变，如今天氏后人居然是个凡人，正如白洛衣所说，日神天氏一族从此便断了传承，若是这代神裔再解不开晶界的秘密，闯开晶界背后那个终极世界，那神使后裔只能永世堕落于凡尘，忍受六道轮回之苦。
　　落星曳苦笑道：“老天，其实不光是你面临魂飞魄散的危险，我们这些神裔也面临油尽灯枯的窘境。”
　　天曦沉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诚然，他自己以凡人之元神魂魄驾驭一具有神之血脉的躯体，就像用摩托车的发动机去驱动一辆悍马，魂魄不堪重负，迟早得分崩离析。而神使后裔千万年来与人族通婚，血脉的神性日趋弱化，神魂锁在一具孱弱的神体上，犹如航空母舰的发动机装在了一艘小渔船上，躯体不堪重负，终会油尽灯枯。所以历代神使后裔都活不过四十岁，而且每一个轮回都是恶性循环，情况越发糟糕。
　　天曦沉轻轻握住了落星曳的手，宽慰道：“回到家一切都会好的，我承诺过要送你回家，我答应你的事，何时失信过！”
　　落星曳哈哈一笑，无所谓道：“人有远虑，必有近忧，走一步算一步呗，想那么多干嘛，会长皱纹的！再说了，我还有老天保佑呢，我怕个甚！哈哈哈哈！”
　　天曦沉一阵无语，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没心没肺，一直能这样也真的挺好，我愿为你负重前行，保你一生岁月静好！
　　落星曳又笑道：“老天，你不是想看看原来的不息之壤吗，我带你看场4D大片？”
　　天曦沉有些感叹，道：“这是神族的技术吗，叹为观止啊！人类现在的科技，普遍需要依靠全息膜作为投影介质，同时结合光学材料折射才能实现全息投影。金希集团一直在研发能在空气中直接成像的全息投影技术，通过目前的基础研究，已经有两种方式可以实现，一是通过激光聚焦激发空气，使空气电离发光，从而实现空气直接成像，二是通过激光爆炸效应来制造真实立体的全息影像。研发项目虽然已小有成果，但还仅限于实验室内，无法投入市场应用。神祠里所采用的技术，好像并不是我说的那两种方式，其关窍应该是空气中的这些粉尘吧！”
　　落星曳点点头，道：“不知道是谁设计建造的神祠，不过据我所知，当年的宛渠国，其科技水平之高，令人咂舌，很可能就是他们！你说的没错，关键就是这些粉末，它们是七种七宝花的花粉混合物，这七种佛宝奇花的花粉混合后会蕴含特殊的能量，被激光激发后，可以产生磁场，从而有序排列分布，激光打到这些层次规则的介质上，便会形成全方位的立体图像。这里呈现的全息影像之所以如此逼真，就是因为它记录了物体的全部信息，包括外观、颜色、运动轨迹、空间位置，甚至是气味、声音、口感、触感等五感五识方面的诸多信息，所以能准确再现物体真实的全息图像。”
　　天曦沉一边啧啧感叹，一边玩笑道：“可以啊，看来你在此间进步不少，等出去后我聘请你当个技术总监，主持研发全息投影这一块吧！”
　　不成想落星曳却不屑一顾：“得了吧，你自己都要被扫地出门了，还开什么空头支票呢！你那助理被你临危受命，估计已经把你九族都问候遍了！再说了，两点一线的职场生活，真的不适合我，我是自由行走的风！”
　　天曦沉深以为然：“嗯，你是疯儿也是傻，自由行走到天涯！”
　　天曦沉一向不苟言笑，脸部肌肉都几乎要凝固僵硬了，也只有跟落星曳才会调笑几句，总算是可以区别于原来不息之壤的那些木偶原著民。
　　落星曳懒得再跟他斗嘴，估计是站累了，拉着他就往地上坐。天曦沉有洁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原地起跳。落星曳看大猩猩似地看着他，天曦沉这才发现地上多了两把淡黄色的沙发椅，其形状规格完全仿造电影院的座椅，用手触摸按压之，触感柔滑亲肤、弹力十足，细看之多孔透气，闻之散发清香，坐之完全贴合人体生理曲线，缓冲骨骼压力，非常舒适。
　　沙发椅散发着极大的诱惑，天曦沉却心有所悸，虽说在这里发生什么灵异事件都不会太过怪异，但是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凭空冒出来异物，怎么看都不和谐。
　　落星曳奚笑道：“老天，你居然也有怕的时候，我可算见识到了！我说，走了这么久又站了这么久，你就不累吗？放心坐吧，椅子是那些花粉组装而成的，安全舒适，你值得拥有！”
　　花粉组成的？看来这些花粉具有记忆性和变形性，那它们可以组合成任何东西吗？
　　思及此，天曦沉便开始得寸进尺：“那个，老板，还少了可乐和爆米花！”
　　落星曳直接丢来一个白眼，说道：“老天，好歹你也算半个科学家，外型的变化也改变不了本质，元素不同好嘛！”
　　天曦沉不依不饶，开始掰扯起元素周期表：“那可未必，地球上的生物体无非是碳氢化合物，以及氮、磷、硫、钙、铁等重要元素组成，花粉和苞米都属于生物体，构成元素基本相同，而可乐的主要成分是糖、碳酸、焦糖、磷酸、咖啡因，无非也是碳、氢、氮、磷等元素组成的，七宝花粉粒子为何就不能变形重组为可乐和爆米花！”
　　再掰扯下去估计得开背至118个元素了，落星曳连忙叫停，不过不息之壤里的花粉小姐姐们实在没见过、喝过、吃过可乐和爆米花，勉强变了个玉米棒子和老陈醋让天曦沉先垫着！
　　落星曳又对着天花板发了声指令，四周光线一下暗了下来，还像着了火般发出阵阵红光。
　　落星曳悠悠说道：“老天，为了大家的安全，看个电影就好，不过感观相当真实，绝对身临其境，你可不要乱吼乱叫哦，我受不得惊吓的！”
　　一瞬间，天曦沉就像被乾坤大挪移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并不算太昏暗，漫天血光闪耀，像烧红的铁水灼伤了整个天空。大地在剧烈颤抖，从地底深处不断传出阵阵沉闷怒吼，大大小小的火山口遍布大地，幽暗的红光时隐时现，不时便有几处岩浆爆裂喷发，炽烈的血光伴随着灰柱直冲天际，夹带着一道道闪电，像无数凶狠妖冶的恶龙，咧开血盆大口，将本就血肉模糊的天幕撕扯得七零八落、残缺不全！
　　火山爆发后的次生灾害便是地震，接连不断的山摇地动，仿佛这个世界只设置了震动模式。天曦沉一个趔趄，几欲摔倒，被落星曳一把拽住，刚勉强站稳，一个霹雳从头顶闪过，然后重重地一响，一个闷雷在耳畔炸开，天曦沉又是一个趔趄，落星曳又是娴熟的一记鹞鹰抓兔，稳住了天曦沉。
　　落星曳揶揄道：“老天，稳着点，看个电影没必要这么激动。你真摔倒了虽然烫不死，但肯定感同身受，也得遭老罪了！”
　　好在听力并未被炸雷所损伤，天曦沉低头看了看地面，果然如落星曳所说，他们所站之地是一片热浪翻腾的沼泽，缭绕的血色雾气炽热浓烈，阵阵腥风袭来，裹挟着腐臭以及刺鼻的硫磺味，闻之令人窒息作呕。沼泽之下是滚烫的岩浆池，随时准备爆裂发作，不时便有熔岩如喷泉般喷射到半空，若避之不及，飞溅到裸露的肌肤上，都能听见皮肤灼烧的滋滋声并闻到焦糊味。熔岩跌落到地，汇聚成河，犹如猩红的血液汩汩流淌，所经之地，一片焦黑。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血色炼狱，像极了世界末日。
　　天曦沉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了，他们本来坐着在看电影，还点了可乐和爆米花，可是七宝花的椅子，以及可乐和爆米花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他们是处于影像当中，还是真的空间转移了？
　　落星曳拉着天曦沉小心翼翼在沼泽上行走，尽量避开随时会喷射的岩浆和沼泽的吃人泥浆。
　　天曦沉酷热难耐，指着远处一片灰黑的树林，说道：“这里太危险了，那片好像是森林，我们快到那边去吧！”
　　落星曳看了天曦沉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反问道：“你确定？”
　　天曦沉觉得落星曳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问道：“怎么，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落星曳诡异地一笑，道：“老天，相信我，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天曦沉突然没来由地心悸，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情莫名烦躁不安。他突然暴起，狠狠掐住了落星曳的脖子，叫道：“你不是阿星，你到底是谁！”
　　天曦沉双手跟铁钳似的，掐的落星曳翻了白眼，脸部开始充血肿胀，皮肤块块皲裂破碎，暗红色的血水四处喷溅，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铁锈腥味，但他依然保持着那副诡异的笑容，场面非常骇人狰狞！
　　喷涌而出的血水飞溅到天曦沉的脸上、手上、身上，灼热滚烫又有强烈的腐蚀性，全身化学烧伤带来的钻心疼痛，刺激得天曦沉猛地松了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挠抓起来！
　　浑身是血的落星曳已经破碎坍塌成一滩岩浆，向神志不清的天曦沉聚拢包裹过来，天曦沉惊恐地跳开，开始不管不顾地四处逃窜，眼看就要一脚踏进中养沼泽地的黏稠泥浆潭中。
　　突然身旁传来了猛烈的咳嗽声，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天曦沉的裤脚，天曦沉终于眼神清明起来，低头一看，落星曳正趴在地上，一只手撕扯着自己的衣领咳着嗽，另一只手拼命抓着他的裤脚。
　　天曦沉急忙抱起了落星曳，落星曳被他掐得不轻，脸憋得通红，脖颈上几道深深的紫青色掐痕，指印清晰可见，非常触目惊心。
　　落星曳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心有余悸，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天，呼哧，忘了，忘了告诉你，呼呼，沼泽里的，里的瘴气很厉害，稍不注意就会，呼呼，会中招。不过这里，这里都是影像，就你我，你我是真人，你若下狠手，就只能，只能对我下手了！”
　　天曦沉很是愧疚，连忙道歉，不停地给落星曳前揉胸顺气，后拍背推拿，就差人工呼吸了。落星曳嫌弃地一推，少来这套，没个十顿火锅，这事儿没完！
　　天曦沉低眉顺眼，只要落星曳消气，什么丧权辱格的条件皆可答应，别说十顿火锅了，就算是倒洗脚水又如何！不过他还是觉得奇怪，不慎陷入幻觉都是因为心有疑虑，便把心中疑问直接说了出来。
　　落星曳无奈地笑道：“这个是第一人称视角的电影。你打过cs吧，原理差不多，你戴上VR眼镜后，身临其境到游戏中，还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椅子和其他无关物体吗？”
　　天曦沉：……
　　落星曳：“哦，好像你从不打游戏，不过你都干到这一行了，还这德性？”
　　天曦沉：……
　　落星曳叹了口气，道：“唉，算了，还是我的小命重要，树林那边虽然更加凶险，不过咱们是在影像里，最多受点罪，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走吧！”
　　那片灰暗的森林，就是阎檀金的乌木林，整片乌木林都笼罩在一片黑色雾气当中。由近及远的黑色沙地上到处是碎裂的岩石和黑红色的血迹，不时有一些或直立行走或爬行蠕动的黑雾，在森林里来回游荡，若看见另一团移动的黑雾，便如恶狗扑食般扑到一起，两团黑雾瞬间融为扭曲的一团，只听黑雾里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黑红腥臭的血水四处飞溅，不一会儿，黑雾重新变为正常的一团，继续在森林里来回游荡。
　　天曦沉心里有些不适，微微蹙眉，问道：“那些都是什么玩意？”
　　落星曳耸耸肩，戏谑道：“钻到黑雾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也许那些玩意会攻击你，但影像是咬不死人的，最多疼一下！”
　　天曦沉一阵恶寒，想到落星曳曾经说过，森林里什么魑魅魍魉都有，这些被诅咒之后的妖物，只怕是更加凶恶。想必因为阎檀金乌木不惧水火、不畏刀枪、耐腐耐酸，能够防御这里的恶劣环境，所以不论什么玩意都躲到了这片林子里。如此看来，之前的沼泽岩浆地，倒还真的安全些。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卷蓬乱的头发，衣衫褴褛，高挑的身材裹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碎布条里，沾染着不少已经发黑的血渍，看样子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天曦沉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落星曳，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落星曳自嘲地笑笑，没想到那时的自己居然如此狼狈落魄。
　　前方那个落星曳正靠在一棵乌木上气喘吁吁，大概刚逃脱什么玩意的追捕，不干净的手不停地抹着满脸豆大的汗珠，越抹脸越脏污，若不是落星曳化成灰天曦沉也能认得出，否则只怕无法辨认那个野人究竟是谁！
　　那个落星曳休整了一会儿，恢复了点精气神，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落星曳赶紧拉着天曦沉躲在了一颗粗大的乌木背后，免得被那个落星曳瞧见了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落星曳见四下暂时安全，又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天曦沉惊得就欲冲出去阻拦，这个落星曳一把抓住天曦沉，很是无语：“哎，老天，往哪去啊，我在这儿呢！”
　　天曦沉默默看着落星曳，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眼圈都微微有些红了，突然一把牢牢搂过这个落星曳，喃喃道：“那些日子，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落星曳才被天曦沉掐断气，现在又被勒得背过气，实在是出门没看黄历。他憋的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死老天，快松开，想我星爷没被那些玩意杀死，倒要被你害死了！”
　　天曦沉这才惊觉过来，连忙松开。落星曳已经觉察到此间最大的危险就是天曦沉，马上捡了根乌木枝，横在自己和天曦沉之间，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天曦沉自知理亏，乖乖挪到乌木枝的末端，抓住了端头，任由落星曳牵着他行动。落星曳瞬间觉得没了劲，把乌木枝丢到地上还狠狠踩了一脚，可惜乌木枝弹力惊人，反弹回来结结实实抽了个笋子炒牛肉，落星曳抱着手就鬼吼鬼叫起来。
　　这货还说自己受不得惊吓，不让大喊大叫，结果自己的分贝比谁都高！天曦沉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会，被这一闹腾，才发现那个落星曳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曦沉很是紧张，回头对这个落星曳说道：“别闹了，他不见了！”
　　落星曳气鼓鼓地说道：“他去找那些尸偶了，你快去追啊！”
　　“尸偶？”天曦沉疑惑道：“那又是什么玩意？他为何要去找它们？”
　　落星曳撇撇嘴：“行尸走肉+提线木偶，我随便叫的，苍梧被诅咒的人就变成了那样。白洛衣不是说过，晶界里没有活物，他们跟活人差别很大，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名字听着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天曦沉跟着这个落星曳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去，一路不时可见有黑雾隐匿在石后或木上，好在那些黑雾没有来招惹他俩，估计知道不好下嘴，搞不好得崩掉几颗牙！
　　七拐八转，来到了乌木林深处，这里不再是红黑色调为主，色彩变得妖艳浓烈起来：漆黑发亮的乌木上缠绕着五彩缤纷、长短粗细不一的条纹，还在扭曲蠕动，如同披上了一件粗制滥造的虹衣霓裳，并不美观反而令人作呕；奇形怪状的花草植被娇艳欲滴，却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时飞过一些无名昆虫，模样怪异而色泽妖娆，见之令人毛骨悚然。总之，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阴森诡异。
　　别人眼里惊悚恐怖的玩意却让天曦沉如痴如醉，不用问就知道他的职业病又犯了，落星曳没骗他，这里真的是个最大的妖物基因库，研究样本何其丰富。他正盯着那些奇花异草怪虫入神发呆，突然脚踝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天曦沉低头一看，一只枯爪紧紧扼住了他的脚踝，灰白的骨节，血色的指甲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用力，几欲把天曦沉的脚踝捏得粉碎。
　　落星曳面色一沉，马上拿出火折子，火折子发出的不是火苗，而是激光，在那只死人手骨上反复灼烧，手骨终于吃不住痛，缩入了地下。
　　落星曳查看天曦沉的脚踝，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已经肿胀紫黑。落星曳叹道：“这是死人指，一种腐生菌，指上全是细小的毒囊毒刺，比水母还要毒上三分。老天你也真是走运，居然碰上了它！幸好这些影像不会造成器质性伤害，如果碰上实体，这条腿废了都是最轻的。不过疼痛度肯定不轻，你得忍着点了。你还能走路吗，要不要我背你？”
　　天曦沉神情复杂地看着落星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憋了半天，终于说道：“你们这全息技术刺激倒是刺激，不过太过危险，如果投放市场，肯定会被政府封禁，搞不好血本无归，没有投资价值！”
　　落星曳有点哭笑不得，这生意人还真是爱财如命，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天曦沉自然不会让落星曳背，倒不是心疼落星曳那小身板，而是不想被抓住把柄，若是落下什么口实还不得被拿捏一辈子！
　　一瘸一拐自然又耽误了些时间，两人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些距离，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村落。说是村落，其实就是一些杂乱无章的草窝，讲究点的搭建个窝棚，想必，落星曳口中的那些尸偶就住在这里了！
　　果然，前面不远处，又看到了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正拦着一群人，在说着些什么。
　　那个落星曳说得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对面的一群人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说他们是人，还真的有点勉强，且不说着装风格太过豪放，不论男女都最多裹着些树叶兽皮遮挡住敏感部位，就说他们那空洞无物的眼眶，呆若木雕的神情，僵直无法弯曲的身躯，都不是活人应该有的特征。说是尸偶，倒不为过，但听着煞气有些重，不如说是一群智人，听着就祥和多了。
　　天曦沉悄悄迂回绕到了离那个落星曳不远的一个草窝后面，想偷偷听听那个落星曳究竟在说些什么。
　　费劲巴拉听了半天，原来那个落星曳是在当幼儿园阿姨，一把屎一把尿地教着那些智人。
　　落星曳好像还给每个人都取了名字，按百家姓+数字的方式，非常省事又好记：“赵一叔，下次一定要记住了，明天你去打猎就换个方向走，往前走、往后走、往左走，都可以啊，那边都有好东西，就是不要再往右走了。木棒也可以换个方式扛，你平时喜欢扛在左肩上，明天就可以扛在右肩上，或者背在背上。钱二婶，你每天摘浆果，不要老摘同一棵树的同一个位置的浆果，都被你摘成秃子了，明天换个位置，后天换棵树，大后天换类果子，换换口味多好啊。孙三妹，你是个小姑娘，不要每天都只吃吃吃，还只啃乌木棒，那玩意能啃吗，只能磨磨牙，没事儿种种草，绣绣花，学着做个大家闺秀，不好么。李四姐……总之，每天做一点改变，你们迟早能改变这种尸偶的状态！”
　　“还有，教大家的围猎技术，大家都学会了吗？我教大家打磨的石斧，大家有空多练练打磨技巧。第五大哥，你是队长，不要只顾自己，学会运用团队力量，帮助大家产生集智。”那个落星曳也不管他们究竟有没有听明白，自顾自说道，“好了，我再教你们唱个歌吧！今天哪怕你们能说出一个字也好啊，当然，说不了也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来！”
　　那个落星曳便自顾自唱起歌来：“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夏天的阳光，整个世界全部的时光，美得像画卷。”
　　边唱着，还边教学道：“笑，就像这样，两边唇角向上移动，呈弧形，可以笑不露齿，也可以露出八颗牙齿。”
　　天曦沉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落星曳天生五音不全，这唱功实在不敢恭维，可是他笑起来，阳光灿烂，仿佛这片阴森恐怖的鬼域都明媚了起来，真心好看啊！
　　不息之壤的住民，保留了元神，却失掉了魂识，全靠本我的那点潜意识在支配身体行动，每天都过着完全重复的生活，不知悲喜，不晓爱恨，不懂苦吉，确实是“行尸走肉+提线木偶”般的存在。也真是难为落星曳了，他那么爱玩爱闹的一个人，是怎么忍受下来这五年凶险万分又百无聊奈的日子的，难怪他会说，不息之壤最大的危险就是穷极无聊！
　　天曦沉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突然眼前一黑，被一股怪力卷入，好像掉进了什么洞穴里，四周洞壁滑腻腻的，还有些弹性，环境潮湿，腐臭不堪。他不禁心下大惊，自己这是被什么东西吞了吗？
　　天曦沉连忙四处查看，发现这里密不透风，完全是个密闭空间，四周的黏液开始把他紧紧包裹起来，天曦沉拼命挣扎，不管不顾地大声呼起救来，可是却被越裹越紧，几欲窒息过去！
　　天曦沉奄奄一息之际，突然眼前一亮，困住他的腔体打开了，原来是那个落星曳拿了把石斧，劈开了腔体，把他拖了出去。
　　天曦沉大口喘着粗气，好容易才缓过气来。那个落星曳用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些碎布条帮他清理黏液，等擦干净了脸，那个落星曳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然后又惊又喜地大喊大叫起来：“老天，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是太空虚寂寞冷产生幻觉了吗？”
　　那个落星曳还夸张地在自己手臂上狠狠一掐，疼得自己哇哇直叫：“哎呦哎呦，好疼好疼，不是做梦，老天，真的是你吗？还是，你是什么妖物所变？”
　　正说着，那个落星曳突然眼神一冷，抄起石斧就向天曦沉砸去。天曦沉这才明白为何落星曳会让自己躲着那个落星曳了，看来当年的他，就快被憋疯要去持证杀人了！
　　天曦沉连忙抬手挡住，不停地安抚眼前这个因兴奋过度就快要失控的落星曳：“当然是我。你小时候到七岁还尿床，咱俩睡一个铺，每次都是我帮你收拾。你挑食，喝酸奶只舔盖，吃包子只吃皮，你怕你妈骂，每次都是我帮你解决不吃的东西。读书时，你千方百计跟我同桌，其实就是为了方便抄我作业，考试时抄我答案……”
　　“打住，打住！”那个落星曳好生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老天，还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到这里的？我真的好开心啊，我天天都在祈祷，就想在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老天还真开眼了！幸亏我听见动静赶过来救了你，这饿鬼花连石头都能消化掉，不消一刻钟，你就化成脓水了！我今天救了你，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以前咱俩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吧，咱俩和好，好不好！有你在这陪着我，刀山火海我也不怕了！”
　　天曦沉鼻子一酸，就快难过得掉下泪来。躲在乌木背后的落星曳见那个落星曳越说越不像话，自己再不出去，几辈子的老脸都得丢光了，连忙掏出头套帽罩住了脸，走了出去。
　　对于天曦沉和落星曳来说，面前那些影像不过是些NPC而已，但是NPC的行为不受玩家控制，危险性还是存在的，这要是同时出现了两个落星曳，天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乱子，还是谨慎点好。
　　那个NPC落星曳看见来人，身高体形和自己神似，还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心下警惕，挡在天曦沉面前，厉声喝道：“你是谁，是人是妖？”
　　落星曳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正打算瞎掰自己是天神下凡，来此拯救众生，天曦沉就抢先说道：“他是我助理，名叫林晟，和我一起进来的。他人机灵，能帮上忙。”
　　NPC落星曳狐疑地看了他俩几眼，可能觉得哪里不对，但是NPC智能程度有限，便也没有再质疑林晟一个凡人怎么进入此处还能安然无恙的。
　　天曦沉缓了口气，这才看清吞噬他的东西的真面目：饿鬼花碎裂的两片花瓣，腐肉般厚实肥硕，像两片裂开的血盆大口；花瓣边缘长满了淡黄的锥状花蕊，似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獠牙；花蕊上缠绕着猩红的粘液，犹如涎水般渗出流了一地，腐臭难闻。花心底部，还有些碎骨残渣，见之作呕。被这玩意吞了，别提有多恶心了。
　　NPC落星曳说道：“这里全是蛊花蛊虫，性情凶残还有剧毒，碰上了会很麻烦，所以那些隐匿在黑雾里的玩意们都不敢靠近这里，这些尸偶才敢在这里驻扎。平时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甚微如履薄冰才行。不过神裔身上有灵石，关键时候会救你一命，吃再多苦头也不会轻易伤了性命！”
　　当年，枭阳擅长蛊术，被苍梧吞并后，苍梧便掠取了不少枭阳的蛊毒秘术。这片被诅咒之地，想必就是乌木林与沼泽岩浆池的双重炼狱，充满了蛊花蛊草也着实正常。
　　天曦沉若有所思，问道：“你可知道，不息之壤的诅咒之源是什么？”
　　NPC落星曳笑道：“老天，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诅咒之源，自然是懒惰，贪图安逸了！所以那些尸偶才会丢了神识，每天过着不休不息、无知无觉的日子。”
　　没错了，当年的苍梧盛产矿产，本就富庶，还四处征掠，特别是吞并了枭阳后，枭阳的阎檀金全归了苍梧所有，从此无穷无尽的财富滚滚而来。不劳而获的日子最是安逸，从此苍梧上至庙堂、下至市井，全都过上了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幸福生活，这便成了苍梧的罪恶之源！
　　两人相谈甚欢，落星曳却躲进了一个窝棚里生闷气，自从NPC落星曳出现后，天曦沉就一直围着他转，自己这个本尊反而受了冷落。想想也是可笑，自己跟自己置什么气啊！
　　天曦沉一直很愧疚遗憾没有陪着落星曳度过那段艰辛难捱的日子，现在有机会弥补，自然很是珍惜。此后的日子，他每日与NPC落星曳同吃同睡，每天陪他领着智人们围猎，带着他一起东逃西窜，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跟他一起为智人们启蒙，那些艰险万分、狼狈不堪的日子，却也充满了温馨快乐。至于“林晟”，过了好多天，才发现，他好像不见很久了！
　　一年后。赵一叔出门终于往左转了！钱二婶终于不摘浆果摘了朵花。孙三妹丢了乌木棒啃起了饿鬼花。李四姐……不息之壤的生机终于萌芽了！
　　第二年。有智人学会了笑，有智人发出了第一个音节。智人们开始学着分工协作去围猎，集智开始萌芽！
　　第三年。有智人打磨出了第一柄石斧，有智人学会了钻木取火，甚至有聪慧者学会了结绳记事，智慧开始萌芽！
　　第四年。落星曳开始绘制他的落氏比亚基地蓝图，带领着已经进化成正常人的居民们砍树造房。天曦沉的企业也涉猎房地产生意，自然帮着出谋划策不少，还按照落星曳历世的喜好，糅入了颇多魏晋元素。哦，难怪不息之壤盛行魏晋风骨，就说落星曳那不学无术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有了品味，原来是天曦沉的杰作！
　　第五年。沼泽开始退化，火山开始沉寂，乌木开始发芽，晶界彻底恢复了生机，诅咒完全解除了！落星曳自然成为了不息之壤的主人，掌控了这枚晶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