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忆长安》范思辙

4、杀手佐藤斋

　　明天就要去平城京了，可是想到我还没有在平安京游玩过，心里不禁遗憾了起来。

　　自从上次被救回来后，雅子就下了禁足令。

　　这几日，为了消遣，我剪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可是我的作品配色摆放都谈不上美，心里更加郁闷了。我托着脸，看着我失败的作品，发起呆来。

　　突然听到墙外交错的谈笑声好不热闹，平时都安安静静的，今天怎么突然热闹了起来，我有气无力得喊道，“哲也，今天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啊？”

　　哲也小碎步跑进来，嘴巴笑的都合不拢，眉飞色舞的，“薰小姐，今天可是盂兰盆节啊，还有五山送火和灯会呢，外面热闹极了”说完脸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可是雅子夫人下了禁足令了，您怕是出不去了”

　　啥？盂兰盆节？五山送火？这可是东瀛最热闹的节日，我怎么能错过，再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我马上就去找她理论，这可是我在平城京的最后一夜了，我一定要出去玩” 说着，我就跑出了门。

　　等我跑到雅子的处所的时候，她的房门紧闭，一个家仆都没有，只听到里面有三个男人的说笑声。

　　哦？大晚上聚在一起，准没有好事，让我来偷听一下。我提起衣服然后跪在地上，侧着身子，贴着柱子，保证里面的人看不到我。

　　“雅子夫人，还是您有手段啊，这么轻易就让小丫头答应册封为公主，前往大唐。”一个男人奉承起来。

　　“那可不是嘛，雅子夫人一向如此，当年在大奥时，连德川将军都夸您有将才呢。我一直还担心，藤原那小子会出来闹事，那可是块硬骨头，不好对付” 另一个追着夸。

　　“对啊，当初我们还以为那小子会惹出不少麻烦呢，结果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听说现在闭门不出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又有人捧臭脚的。

　　雅子轻蔑地哼了一声，得意的说，“都是些黄毛小子和丫头，有什么能耐。他们可挡不了我的路。让她册封公主去大唐陪读，是给她享福的机会，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好机会我可得给她争取”

　　这几个男人沉默了片刻，有一个开口，“等薰册封为长公主，您可就是公主的母亲了，拓真也就是公主的弟弟了。到时候，不管是大奥还是朝堂上，您都是有分量的人了”

　　另一个低声地说，“他日拓真长大成人，我们定会帮他夺权，让他登上将军之位。毕竟我们都是您这边的人啊”

　　又有个说，“自从辉夜当了将军，就把大权给了天皇派系的人，我们这些德川将军的老人哪还有什么位置，被贬的被贬，归家的归家，七零八落的”

　　原来如此，我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棋子罢了，在她眼里，我和拓真只不过是她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也罢，反正我也是想回长安的，也就随她吧。

　　她一定是因为密谈把仆人都赶了出去，要是我现在说雅子同意我出门，一定没人敢来打扰她。

　　我提着衣服，又蹑手蹑脚的走出她的住所，然后飞奔回我的住所，哲也正站在庭院里赏月，背影凄凉。

　　越是节日，一家团聚的时候，落单的人心中越是不是滋味。

　　我悄悄走过去，不让他发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吓死我了，薰小姐，又捉弄我。”

　　他瘪了下嘴，埋怨道，然后好奇的询问，“问的怎么样啊？雅子夫人同意了吗”他抓着我的胳膊，激动地像个小孩。

　　“当然，她还同意你和我一起出玩，说这是我在平安京的最后一晚，一定要好好玩，多晚回来都没有关系的” 我一本正经的说。

　　“太好了，薰小姐您可太厉害，没有几个人可以说动夫人的” 他惊讶的说

　　“好了，我们快走吧”，我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经过几个庭院到了二宫府的大门口，“雅子夫人说这是我在平安京的最后一晚，让我好好玩儿，还不快开门让我们出去” 门口的守卫听是雅子的批准，忙不迭的恭敬的打开了门。

　　我们来到平安京的主街道上，只见无数个小摊贩在卖着各种玩意儿，最多的就是水灯和灯笼。

　　大家无论男女，都穿着和服，脚踩着木屐，精致的还会手里拎个小包，武士们腰间别着刀，目测有一米，真是气派。

　　女孩子们梳着精致的发髻，头发上插着不同形状的簪子和装饰品。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花市灯如昼。我们来到的河边，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浮着橙色的水灯，连成一片，连绵到天的尽头。

　　大家蹲在河边，点燃水灯后，放在水面上任它漂浮，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传说，这些寄托着生人哀思的水灯可以漂流到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的人通过水灯就可以感受到生人的思念。

　　我和哲也各拿了一个水灯，我们点燃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水里。

　　奶奶，我还记着你跟我说的话，你不要担心，你在那边也要和爷爷过的开心，笑口常开，愿你们来生也能结成夫妻，幸福一生。

　　放完水灯后，我们继续沿着河边走着。只见远处的几座山上点起了篝火，有各种形状的，大字形的，鸟居形的，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暗夜，宛若白昼。

　　哲也问路旁的酒贩买了两碗酒，递给了我一碗，“快把山上的火光映在酒里”

　　我照做这，“这是干什么呀？”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巴，“喝了这个可以免生疾病，还可以去灾辟邪的”

　　这就是迷信啊，算了，入乡随俗吧。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

　　玩了这么久，我也乏了，加上这个酒也有点劲儿，头都有点晕晕的，于是我们在树下坐下来，想休息片刻就回府。

　　我看着哲也，本来白皙的脸已经通红，眼睛还是那么晶莹透亮，身上栀子花的香气袭人。

　　我拿着我的小冰手摸摸了他的脸，他看着我，我解释道，“我帮你降降温啦，有没有舒服一些啊”

　　他的脸更红了，然后点了点头。

　　我的身体开始有些发热，我的手好像不属于我了一样，它温柔地摸着哲也的头，顺着摸到了脖子，然后我不自觉的朝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我睡醒时，天已经大亮，哲也跪在我的旁边，“小姐您可是醒了，过一会儿接您的车队就要来了，让哲也服侍您梳妆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像是哽咽了起来。

　　我的酒量果然还是这么差，昨晚最后怎么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含含糊糊的问，“昨晚我是喝醉了吗”

　　他低着头，“是的，小人最后把您背回来了”

　　我看着他孱弱的身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拉着他的手，“真是对不起啊，辛苦你了”

　　他摇了摇头，瘦削的小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他帮我梳妆打扮后，我让他陪我一起吃早饭。我放慢了速度小口的吃着，我想多看他一会儿，他也没怎么吃，低着头。

　　“我走之后，照顾好自己啊，我会让雅子早点放你走，你也好找个好人家，不用给人当仆人了。”

　　他听到后，抬起了头，泪水早已夺眶而出，点了点头。

　　我用手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爱哭鬼”

　　说着，有个尖锐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的好女儿啊” 话音刚落，只见雅子身着华服走了进来，装扮异常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被册封了。

　　她喜上眉梢，嘴角的笑像蜜一样，我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她这么高兴。“车队都在门口等着了，你可得快点吃啊”

　　说完便吆五喝六起来，指着外面的几个女仆，“你们几个，快把小姐的行李搬出去”

　　那几个女仆得了雅子的命令，赶忙小碎步的行动起来。

　　她眼中含笑的看着我，可是那种刺骨的冰冷根本是藏不住的。

　　她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端着架子站在那里，我看见她烦得要死，“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吃完饭就来”

　　她温和的命令道“那你可得快点咯，不要误了良辰”说着，甩了甩衣袖就走了出去。

　　我随便的吃了几口，感到胸口有块石头，我对这里是没有什么留恋的，只是这几日的相处下来，我把哲也当成了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这下离开了他，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啊，永不相见都说不定了。

　　我站起来，把他揽进怀里，我用力的吸了口气，希望能记住他身上的气味。“我会记得你的，珍重”

　　与哲也分别后，我来到了大门口，雅子已经在等我了。她轻启双唇，娇媚中带着威严，“出发吧”

　　我回头望了一眼二宫府的大门，看到有个爱哭鬼躲在柱子后看着我，我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就钻进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头盒子里，仆人关上了盒子的门，有两个精壮的女人抬起了轿子。

　　一路颠簸中，在这个盒子里我换了各种坐姿，都不舒服，跪着就更难受了，最后索性缩成一团躺下。

　　想到柱子后的爱哭鬼，我开始伤神起来，我的衣服上还留着他的香味。摇摇晃晃中，我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轿子落地，“大小姐，我们到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下了轿子。

　　雅子看着我零乱的衣服，一脸怪我不争气的样子，过来给我整了整衣服。“等会儿进去了，可不要给我丢脸啊” 说着就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大奥。

　　跟着领路的女官，这一路上，我看到最多的就是穿着花里胡哨的男人，他们看到我后，多半是惊奇，有的都搔首弄姿了起来。

　　在外面我很少碰到这么多男人，各式各样，年长的年幼的，仪态端正。原来，女将军有这么多后宫，可是这里只有一个女将军啊，那平时怎么办。我不禁浮想联翩了起来。

　　来到了将军的住所，行过礼落座后，我定睛一看，想起雅子给我之前的描述。为首的一定就是当今的女天皇孝谦了，旁边的就是女将军辉夜了，辉夜旁边的男子就是辉夜的正室了。

　　孝谦天皇年纪尚浅，和我差不多大，到是珠圆玉润，五官舒展，高贵中还带着一丝羞怯。辉夜将军到是长相大气，一张略有棱角的小方脸，剑眉星目，似有男相，和雅子十分不同。

　　“薰出落得真是标致，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辉夜将军开始寒暄起来。

　　什么鬼，我才不要和雅子像，将军你的马屁可是拍在了马腿上。

　　她紧接着说，“此次册封不便张扬，被大唐知道就不太好了，只能委屈你了” 我是无所谓的，我就是想回长安。她看了看雅子。

　　我用余光扫了扫旁边的雅子，只见她嘴角闪过一丝抽搐，手在茶几后抓紧了衣袖，青筋都要起来了，脸上却还是镇静的，“一切都听将军安排，奴家不敢有微词”

　　至于吗，不就是个册封典礼嘛，我都不在意，她倒是觉得被将军怠慢了。

　　“我为你挑了几位老师，他们能文能武，昔日为天皇效命，今日天皇特许你从中挑选一个随你同去大唐，一路上可护你周全”辉夜将军说道，天皇不语，朝我点了下头。

　　说着便走进了几个武士打扮的男子，只是没有剃带月头，这几位与我一路上碰到的狐媚子全然不同。

　　这次去大唐可能就会不来了，还是挑没有什么牵绊的吧，我说道，“你们自我介绍下吧，简单说一下家庭情况。”

　　“在下山田幸之，家中有一母亲，和两个姐姐”

　　“在下永山一郎，家中父母尚在，有两个弟妹”

　　“在下小池俊介，家中有两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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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有家室的，这可太难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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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佐藤斋，父母双亡，孑然一身”

　　只见最后一位身着武士服的少年站在我面前，比我能大个几岁，瘦削的脸显得棱角更加分明，肤色惨白，左脸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刘海半遮着眼睛，眼神冷峻沉稳。

　　小哥对不住了，我只能选你了，别人都是有家室的，希望你能谅解我。“那就他了”

　　佐藤斋动作麻利，单膝半跪，“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又马上把眼神挪开，眼神淡然了些，我想他是懂我的。

　　“薰真有眼光啊，这位佐藤斋，前几年在为天皇铲除异党，肃清朝堂中，可是立了大功的，天皇一直把他视为心腹。这次有他陪同你去，我可放心了。”辉夜将军笑道，然后收起笑容。

　　她担忧道，“此去大唐，路途艰险，佐藤斋一定要护她周全”

　　原来是天皇的御用杀手，看来我死不了了。

　　“在下定当誓死保护薰公主”佐藤斋神态坚定，眼神像野狼一般狠厉。是个狠角色了，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