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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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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不知道多少年,被垃圾不断掩盖,脏污遍布的母星大地终于发怒,演化出变异的绿植和狂暴异兽,它们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覆盖了诺亚表面。
正如诺亚的上空层层的保护膜诺拉,从此银河的各星再也无法探寻到的一切。
诺亚后人都猜测,母星正在进行一场自我净化,当大地被森海全面覆盖那一刻,这颗星球将重启。
当然,统治者将不会是人类。
但至少,现在诺亚依旧存活着几个以原始基地为前身的大型活动地。
它们受到中心城座–奉仙德勒的统治,各司其职。
普欧拉是诺亚最西的驻扎地,它中间隔着卡萨拉峡谷与更西的陨石窟相望。
普欧拉民风淳朴,宗教信仰最为强烈,族民被安置在此,守护边界,日日为诺亚民众祈愿……”
齐娅慢慢合上皮制书:“到这,你听懂了吗”
安娜苏一手撑在毯子上,另只手拿着镜子照着脸:“听懂了听懂了”
齐娅皱眉,无奈:“真的吗,你刚才就一直看自己的脸”
安娜苏放下镜子,语气委屈:“真的听懂啦,照镜子是因为你看这脸被那个兔崽子打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半张脸,上面依旧有些青紫,还些处理完的破口。
日常这么爱美的她,在马库最爱逛街的她,想要的珠宝从来等不到明天的她。
竟然在这破地方被那个疯女人在地上压着揍!
安娜苏越想越气:“再让我看见那个疯女人,看我不把她头发拔光!”
刚进要门还没敲门的那勒忒:“……”
也不知道听谁说,那个马库少女知道打不过人家,净往上薅头发和说脏话。
发狠的姿态让旁边看戏的小孩子回去就做了噩梦。
他想起她被自己抓着胳膊,疼的脸发红也要回上两嘴的样子。
注意到门外有个身影,齐娅警惕:“是谁?”
看到推门而进的是那勒忒,她立刻躬起身,用几乎要垂到地上的姿态,虔诚道:“大人……”
安娜苏不喜欢那样卑微的对着他,不自然的挪了挪身体。
“乌木那木呀”
齐娅点了点头:“乌木”
待门又一次关好,他也没有走过来,视线停在了她脸上。
虽然依旧生着气,但与这双浅绿的瞳孔对视,仿佛就要被吸引进去。
她心一慌:“你……你干嘛”
他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等一下,带你去见族长”
“哦……哦”她怔了怔。
“这点事需要让齐娅出去?”
说完,安娜苏明显看到那勒忒烦躁的皱了皱眉,不自然的的眼神又停在了她的脸上。
“木提这件事是我没注意到,说好不刁难你,却让你受了伤”
提起这个安娜就精神了,扒开宽松的裙子指了指腿“还拖了一大段路呢!”
奶白的皮肤上划拉着一道道伤疤,看上去是有点触目惊心。
但耐不住她扒开裙子的动作幅度过大,一条白花花的长腿就在他面前。
她还不知觉的晃了晃。
“木齐拉!”(蠢货)
只听见一声怒骂,安娜苏身上被甩过来的毯子盖拢。
“我只是想给你看一下伤口……”
虽然可能有些性感,但在她心中是大概分叉旗袍的程度。
那勒忒侧过脸不去看对面,薄唇轻抿。
他冷淡开口:“医师应该已经处理过了”
当然要你亲眼看看才有负罪感啊!
安娜苏咽下这句话,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的腿,又摸了摸半肿的脸,特意说给他听:“按一下都痛……某人还说过保护我”
那勒忒扶额:“我只是说没人会伤害你”
“这不是伤还是什么!”她威胁的指着腿,顺势又想掀开。
“好了!”那勒忒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古铜色的大手下紧扣着的一只手,细弱白皙。
她“嘶”的一声:“你轻一点!”
他皱眉:“你以前都没吃饱吗?”怎么一捏就又是疼又是叫。
“不是,你碰到了我刚好摔在地上的那只手了”
安娜不服气他这么小瞧自己:“我这手比不上你们劳作狩猎,但是能造出厉害家伙”
那勒忒显然很不感兴趣,这样一个满身谎言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哪能信。
“准备好就出来,族长在等你”
随后也不等她回应,推门离开。
安娜苏心中烦躁,那勒忒对自己的警惕格外高,过来看似“关照”估计也只是出于之前的承诺。
想到东西还在他手上,飞船也不知落到了何处……
她手抚上耳垂,残留着的一个银色耳钉,看上去是最无奇的基础款。
但其实是唯一还可以感应到飞船的存在,是造飞船时候的边角料。
“安娜……”
门外齐娅呼叫着她的名字。
被叫声喊回神来,她赶忙套了件披风出去。
普欧拉沿卡萨拉峡谷而建,高低起伏的峡谷线一眼望去,村落屋舍如同海岸停港的大小船只。
西侧是深不可测的裂谷巨缝,东侧成片的尖顶屋舍。
她突然意识到……说普欧拉是村落也些许有些过分,至少从规模来看怎么说也是一座城落。
安娜苏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背后是那座巨大的飘带风车,一阵谷底吹来的强风,她拉紧了棉麻披风。
齐娅给她指了指东侧一处呈团状的建筑群,周围被尖顶伞状的房屋包围,中间那座石楼看上去庄严又气派。
她们沿着普欧拉最西侧的绿草坡往下走。
“那座石楼是普欧拉的族长所在的住所,也是神明大人历来回访的场所”
安娜苏被风吹的脑袋一团糊。
“齐…齐娅,我们一定要顺着这坡下去吗”
齐娅回头看她,意识到了什么,敲了一下自己头:“想着让你记一下位置都忘了这里风最大了”
随即,拉着她进到一条横着的小路里。
“普欧拉日常风最大的时候,我们会升起竹排墙挡风,今天天气好,现在还没升起”
安娜苏一手抓着披风,一手顺着头发,惊讶:“这叫天气好?”
她僵的扯了下嘴角:“难怪那女人那么暴躁”
齐娅心知她说的是木提。
“?”
安娜苏皮笑肉不笑:“抽风的”
“……”
普欧拉的服饰通常是为了便于劳作而穿的,女子常见款式是到小腿的宽松长裙,胸口佩戴羽毛或木珠,甚者系上绣有图腾的飘带,外面搭配折线式的披风。
也有像木提纳措那样穿着族群男人常穿的褶裙,这种褶裙短到大腿,结实的布料跑起来也不易吹动,易于狩猎。
当她走在路上时,看到一群穿着短褶裙,腰上挂着匕首小刀的女人。
她们向安娜苏投射出目光,粗粗的打量她一番,眼中带着不屑和鄙夷。
“看!马库来的女人”
她们早就听说了第一天来就被木提压在地上揍的安娜苏。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瞧她脸上那伤,真是活该”
旁边的人附和:“就该用小刀狠狠的划两刀”
视线又停在安娜苏头发上:“头发颜色到是好看,木提!下次把拔光了吧”
没想到这句话却反被对方骂了回去。
“闭嘴。”
她意外的看向木提,格娜平时就喜欢逞口舌之快,但这次是木提最讨厌的马库人,她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起。
看着木提兴致缺缺的表情,她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齐娅在旁边听的心惊,连忙对安娜苏说:“这是负责在周围森海里保护边线的队伍,说话粗暴别在意”
安娜苏皱眉:“在我脸上划?”她嗤笑:“划满整片也比那样狠厉狰狞的嘴脸好看”
这话一出,一下子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格娜第一个站出来,她惯常喜欢冷嘲热讽攻击“被木提打成那样还嘴硬呢”
安娜苏抬眉,毫不在意:“没听过伤疤是强者的勋章?”
嘴旁的红肿还未消下,阳光下格外显眼。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人群中爆发出笑声,格娜尤其。
她转头对木提:“你听到了吗?这女人说的傻话”
木提不回应,她看着前面的安娜苏,对方注意到她视线,毫不畏惧的回瞪过去。
齐娅站出来,从怀里掏出一枝尾端绿色的羽毛:“那勒忒大人的命令,欧普拉的族民不许伤害她”
此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下来,刚才神色各异的众人收敛了表情,退后一步,低头,双手交叉合在前胸。
格娜恨恨的看了她一眼,似是不服气。
齐娅特地又提醒她:“格娜!”
格娜低头,喉咙里不甘心的挤出一个字:“是”。
普欧拉里,神明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诺亚的认可。
无法想象普欧拉的族民对那勒忒的崇拜到什么程度……
安娜苏内心突然有些想法浮出。
齐娅拉着她继续行走,脚上的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她走出一段,往后看。
刚才的族民有些依旧还低垂着脑袋……
“真是厉害啊”
安娜苏嘴角带笑,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
待她们走近那座石楼,她才看清整体建筑。
外表是坚硬的青石块包裹,夹缝中还藏着苔藓杂草,风吹日晒很久带来的历史沧桑感。
走进去。
里面似是含着一方天地,精巧的木质结构造就的楼层过道,每根廊柱都系着飘行的彩条,颜色多为红与黑。
苏陆的家乡是马库东亚地区最大的国家,安娜苏之前有陪同他回去过一次,也曾了解过这种建筑。
但明显眼前的这个更加的原汁原味。
推开最里层的朱红色大门,迎面走来一群头顶着罐子的女人。
她们两手扶着罐口边缘,佝偻着身体步履匆忙,领头的那个看见她们两个。
“齐娅?”她匆匆扫了一眼旁边的安娜苏,语气催促:“让开些,等会找你谈”
齐娅连忙拉着安娜苏进去,给她们让开道。
交叉而过的时候,安娜苏瞧见了每个罐子里盛满了不同颜色的染料。
染料随着动作,每次晃动都似要泼离罐口,却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回去,满满当当的一滴不漏。
齐娅边走边给她解释道:“刚才那个是玛姬,在这里负责日常管理,最近处恶之祭临近,罐子里装的便是祭祀需要的染料”
安娜苏点点头,她对这些节日不在意。
木质的楼梯每一步的踩踏都能发出沉重的声音,周围却安静的异常。
她们走到顶层,繁茂的绿叶穿过廊柱,笼罩出一片阴翳。
“吱呀”的一声推门声。
阳光通过腐旧的门窗,安娜苏与里头半憩的男人正对上。
他迷瞪着双眼,光头上包着纱巾。
“噢……齐娅啊,来了”
齐娅上前一步:“族长,这是安娜苏”
他目光如炬,刚才眼中的平和消失。
但一瞬,嘴角扬起,露出一个亲切的笑。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的事我都已经听说,普欧拉不会滥杀无辜”
安娜苏早已在齐娅那听说了族长性情温和,到也不太惊讶。
她神情仿佛备受感动:“这样的话,真是多谢您了”
齐帕眉头微皱,似又有纠结:“只是……碍于前车之鉴,族民们会有抗拒”
安娜苏摇了摇头,声音柔软:“知道的,毕竟大家不了解我”
她脸上神情落寞,伴随着这句话,看上去可怜又善解人意。
齐娅看着眼前这一来一去,嘴角轻扯。
族长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点头示意:“齐娅是个好孩子,她会帮助你的”
又是一番场面话的交流。
待她们走后,大门合上,一片漆黑的地面上,窗棂的光影模糊不清。
最上方的那个男人表情看不清楚,良久,只余有几声叹息。
楼梯口,齐娅转身看向背后一直没有动作的安娜苏。
“怎么了”
安娜苏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刮着下巴,皱眉的神情。
“嗯……也许是错觉吧”
她上前几步喃喃道:“明明这里四处通风,但总有种味道挥散不去”
“什么味道?”
她想了想,摇摇头“不,可能是我错觉,我们回去吧”
“真是的……说话总是不说完”齐娅无奈的笑。
打闹声渐远……
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在半空中随风飘荡,静静坠落到一个排风口前。
脏乱的泥土似乎不是它最后的归宿,铁锈中伸出一只手。
地牢中,无变的黑暗笼罩着,恶气杂出。
链条上残留血渍,紧紧捆着一个人的身躯,他面无表情,视线却放在了手心那片叶子上,淡绿的瞳眸清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