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归心对月明》权典

2、第二章 意安 马

　　马车一路向北，路上除了颠簸倒也安稳，这秦小少爷娘胎里憋的时间过长，出生又失了母亲，娇弱非常，他们只得一路沿着有人家的官道前行，不时寻找有奶的妇人或是牛羊。五日后的正午，马车终于入京。
　　定江侯府。
　　陆茗下了马车，朝侯府看门小厮礼貌拱手，道：“烦请小哥通传一声，余州秦氏前来造访。”一名为首的小厮看了眼风尘仆仆的马车，说：“侯爷早有吩咐，余州来的客人一律先请进府内休息。先生，请。”
　　府内精雅别致却又古朴，沉稳历史感让陆茗仿佛踏过六朝五代。几步之外，前厅远远端坐着一位衣着华美妆容精致极貌美的女人，女人眉眼含笑，清冽端庄，似秋月着霜。陆茗自问二十年不问世事，王侯将相更迭而不知有汉。
　　陆茗作揖，身后堪堪与抱着小少爷的妻子齐齐下拜。“想必是定江侯夫人。在下陆茗，携此书信，特来投奔侯府。”从怀中掏出高嬷嬷临别赠与的秦念远亲笔书写。
　　佟千帘接过信笺，展眉道：“我家侯爷接到军令，已奔赴沙场，只好由我这个妇人出来迎接，实在罪过，念远弟的字迹我也是认得的。诸位快请坐，上茶。”
　　陆茗道：“夫人说笑了。”
　　佟千帘抿了一口茶，说：“秦太夫人昨日便到了，我已派人去将她请来，怎么不见你家少夫人？”
　　陆茗哑然：“这...这说来话长。”
　　秦太夫人冉冉白发，手里牵着一名六岁幼女，几天车马赶路，眼底带着憔悴，自庭后赶来，拜会过这侯府夫人，却瞧见两名陌生人，大为疑惑。“堪堪，这两位是？少夫人跟高嬷嬷又哪里去了？”秦太夫人盯着堪堪悲苦的脸，颇为心急。
　　佟千帘却是手一抖：“太夫人不认得？”
　　堪堪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先行哭花了整张脸，跪倒在秦太夫人脚下，呜咽着说：“夫人，夫人已经死了。”
　　太夫人吓得腿一软，跌在座位上。“青图军，青图军把我们逼入岷山，路滑颠簸，夫人动了胎气，难产而亡啊！高嬷嬷为了拖住青图人，也没了！是这陆先生救了小少爷一命，夫人生下的小少爷！”堪堪本以为过了这么几日，已经完全接受夫人不在的事实，可看到太夫人，当日一幕幕涌上眼前，再也控制不住了。
　　堪堪最后听到这定江侯夫人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青图狗贼！”
　　日子过去半月有余，堪堪既盼望老爷回来又害怕老爷回来，小少爷出生时落了病根，出生几日饥一顿饱一顿的，身子一直不好，佟夫人将他跟自己半岁的儿子养在一起，亲自喂养。陆先生也一直在府内为两位少爷精心调养，总归无虞。
　　佟千帘说，老爷与官兵百姓苦守余州城数日，与青图贼子斡旋周转，城内弹尽粮绝却依然没有投降，幸得谢侯及时带救兵感到，一个文官却有武将风采，当今圣上感其血性，召入京中，原知余州军州事秦念远封为枢密都承旨，入枢密院，掌枢密院内部事务，此乃莫大的荣耀。
　　堪堪觉得，好歹小姐跟小少爷还有父亲。
　　堪堪第一次看见老爷那么落魄，失魂落魄，即使刚刚从战场回来带满风尘，也是神采奕奕的，如今的样子像极了抽去灵魂的死尸，眼睛中毫无光彩，黯淡如一潭死水。
　　定江侯谢廷之，为秦念远购置好家宅仆佣，安顿好一切，向圣上告了假，便带着秦念远去往岷山。
　　这谢侯爷同秦念远交之甚好，两人年少时也曾误打误撞相识，相见恨晚，结为知己。
　　那晚秦念远回来后，比当初平静多许，后专心案牍，十二个时辰有八九个时辰都呆在枢密院，圣上大为欣慰，秦念远一跃成为圣上跟前的红人。可堪堪看来，他的眼睛还是死的。
　　小少爷取名秦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