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横狂刀立君前》尽惜风月

6、第 6 章

　　叶霜下楼的时候，陈靖安正在来回踱步。

　　“叶兄，你总算醒了！”他赶忙迎上去，叶霜再不下楼，他都准备塞银子给那小二让他上去敲门，问问屋里客官可要用早膳。

　　他自己肯定不会上去叩门的，扰人清梦这等事实在令人生厌，叶霜又是个记仇的主，给他惦记上了不知要怎么折腾自己。

　　叶霜揉了揉惺忪睡眼，瞧见流火跟叶雪都在了，漫不经心道：“这么急干嘛，又没说非让我们今天去报道！”

　　陈靖安转头看流火，流火心领神会，说道：“你不走我和陈公子就走了，到时候没人帮你付房钱，露宿街头吧。”

　　叶霜才看见流火今天梳了个髻儿，插了根假玉簪，穿上了一身白衣裳，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儿。只是他还记着流火昨日在饭桌上凶他，那咄咄逼人的口气，想起来就来气。

　　于是叶霜装作没听见流火的话，找了个地儿落座，也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流火最见不得叶霜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张嘴就开骂：“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也没有句痛快话，怎么跟娘们似的。”

　　叶霜昨天还暗骂陈靖安娘们叽叽，今天就被流火反骂，反差之下让他觉得自己失了宠，火气直接上来了：“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流火二话不说，一马当先走出了客栈，陈靖安跟在后面，只有叶雪一边慢慢往外面挪，一边回头看叶霜。

　　等到三人全部消失在视线里，叶霜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然后屁颠屁颠跟了上去。骨气有啥用？我叶霜就是天底下顶没骨气的人。

　　四人在天晖府吃了个闭门羹，叶霜对陈靖安破口大骂，还陈公子，还成天嚷着去猎魔卫，居然连猎魔卫在哪都不知道。

　　陈靖安委屈，太子今天早朝临时下旨挪了猎魔卫的衙门，从天晖府中独立出来了，他一早上都在客栈跟叶霜耗着呢，哪知道这回事。

　　“现在都是太子直接下旨了？你们皇上呢？”叶霜好奇，他对这种皇族花边还挺感兴趣。

　　“何谓‘你们皇上’？叶兄难道不是元启人氏？”陈靖安反问，叶霜三人谈吐间都是标准的京腔，说他们是京都贵族陈靖安都会相信。

　　“算是吧，算是吧。”叶霜随性但也不蠢，族长老爹千叮万嘱不能暴露身份的话他还是记得的。

　　叶雪跟着补充了一句：“我们是西北边境那边来的，离京都比较远，所以对这里的事不太清楚。”

　　陈靖安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朋友想保守的秘密，他绝不会去探寻分毫。

　　“皇上两年前病了，身体每况愈下，几个月前已经无法下床走路，现在都是太子监国。”他用手挡住嘴巴，小声说到。

　　“太子倒也贤明，早早就把猎魔卫独立出来，居安思危有备无患。”流火夸了一嘴太子。

　　叶霜嘴里又嘁一声，感情只要是跟降妖伏魔带上点关系的事，在流火眼里都是好事。也不知道流火受了谁的蛊惑，降妖伏魔拯救天下苍生的执念这么重，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这算不算有心魔？得找个机会给流火驱驱魔。

　　流火捕捉到了这一声带着点不屑的嘁声，还了个白眼。

　　猎魔卫的新址从外边就能看出来是很气派一院子，占地绝对不小。

　　陈靖安走上前去扣响朱门上的铜锁，梆梆梆，半晌没有回应。叶霜一把拉开陈靖安，使上了内劲，把门敲得震天响，不一会就有人在里面应声了：“别敲了别敲了，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两扇门从中间拉开一条缝，露出个脑袋，是个跟陈靖安年纪仿佛的俊美公子哥，他问道：“你们来这何事？院子还没打扫好呢。”

　　陈靖安见到那俊美公子哥一下子愣住了，回过神后赶忙打招呼：“二…二…二哎呀，好久不见！”

　　三人背过身去，没脸再看，假装不认识陈靖安。明明路上讲话还挺利索的，怎么一到这就卡了痰。

　　里面那公子把门打开，拍了拍陈靖安的肩，向着三人说道：“我叫李景亦，陈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叫我景亦就行了。”

　　流火瞧得仔细，陈靖安在李景亦出来后就隐隐往他那靠了靠，显得很信任，这两人确实应该是老朋友了，交情还不浅。

　　“老陈，怎么说你也是这京都里有数的公子哥，朋友就在这猎魔卫看大门啊？”叶霜探头透过门缝向里面张望。

　　李景亦只露出个头的时候还是有些公子贵气的，只是整个人出来了后不仅身上脏兮兮的沾着污渍蛛网，手里还拖着个大扫帚，实在登不上台面。

　　李景亦也没想到陈靖安的朋友居然是个这么嘴欠的主，自嘲道：“看大门之外还兼着份猎魔卫玄字组组长的差事。”

　　“叶兄，别胡言，景亦的武功跟我比起来也是不差的。”这还是陈靖安第一次直接回怼叶霜，倒是让叶霜起了兴致。

　　“跟你差不多？那也不咋滴啊。就这还玄字组组长？那我是不是也能当个地字天字的组长？”叶霜绕李景亦一圈将他整个打量了一遍。

　　李景亦没有陈靖安那么好的脾气，但修养还在，撇开这个话题不再看烦人精叶霜，向陈靖安问道：“靖安你是来猎魔卫报道的？功勋可是够了？”

　　陈靖安指了指叶霜和流火，答道：“我们三个人都是来报道的，昨天火璃大人降妖我们帮了点小忙，所以特许我们三人直接来猎魔卫报道。”

　　“是大忙，不是小忙。”叶霜见缝插针地说道。

　　“你们三人？”这时候叶霜还站在李景亦背后，李景亦对着前方三人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三位是来报道的，就先进去吧，别被闲杂人等偷听了机密。”

　　砰！大门关上。叶霜正准备抬脚踏进门槛结果被震了一脸灰。什么意思？孤立我叶某人？也就是京都不准私自动武，不然他非把这两扇朱漆大门踹烂不可。

　　他往门口台阶上一坐，在心里盘算待会门开了一进去就先把叶雪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骂一顿，再把姓李的挑拨离间的小子暴打一顿。再把流火……再把黑刀哐哐往地上砸，气死流火。

　　一刻钟过去后，铁门纹丝不动，连片灰尘都没掉落。

　　一个时辰过后，叶霜有点坐不住了，很想拔腿就走，但确实囊中羞涩，连颗铜板都掏不出。

　　行人来来往往，对着叶霜指指点点。

　　“看，他好像很落魄啊。”

　　“是啊，都在这坐了半天了，要不然我们给点？”

　　“算了吧，你看他背了一把剑，应该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都是有骨气的，我们给他钱反而会热闹了他，走吧走吧。”

　　叶霜欲哭无泪，我是江湖人中最没骨气的那个，求求你们给点吧！

　　吱嘎吱嘎，大门终于开了。

　　叶霜立刻换了副面孔，挺直了腰板头都不回：“终于知道错了？”

　　谁知传来的竟然是叶雪怯生生的声音：“哥，靖安哥拿了推荐信给我，我这就去陈家的女子教坊报道了。”

　　叶雪说完飞也似地一溜烟跑走了，生怕叶霜迁怒她。

　　叶霜又颓了下来，伟岸英姿顷刻坍塌，阳光打到他脸上，一点都不温和，仿佛在打耳光，啪啪啪啪啪。

　　“行了，进来吧，以后对别人都客气点。”流火的声音传来，娓娓动听，一下子抚慰了叶霜脆弱的心灵。

　　“进去可以，先道歉。”叶霜语气强硬，中气十足。

　　“爱进不进，不进拉倒。”流火一点都不惯着他，伸手就要关门，给脸不要脸了还。

　　“来啦来啦！”叶霜雀跃着跑进了猎魔卫的新府衙。

　　等到跨进去了叶霜才发现这猎魔卫的府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一进门先是一座大照壁，中间刻了幅荷花图，两边一龙一虎。前厅青砖黑瓦，雕梁画栋，朱漆的柱子上还透着点亮，一瞧就是刚刚擦过的，陈靖安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叶霜，李景亦从屋内迎了出来。

　　“叶兄，误会误会啊。”他摇首顿足，看起来十分懊恼，“都怪靖安适才没说清楚我才弄错了，还以为是他们三人呢，门前叶兄说话透着股酸气，我只当是那读书人。”

　　叶霜：“？”

　　鬼话连篇，阴阳怪气，我看你更像读书人。

　　“叶兄，刚刚靖安已经选择加入我玄字组了，你实力强于靖安，就去地字组吧。”李景亦侧过身子，将叶霜往屋里请。

　　叶霜一听，地字组，那感情好，比李景亦的玄字组还强一点，他瞥了眼流火，问道：“那他呢？”

　　“流火少侠也加入了地字组。”李景亦眉开眼笑，“他就是你们地字组的组长。”

　　叶霜：“？？？”

　　怎么这朱门关了一个时辰，自己曾经的一把刀就变成了自己的组长？难道这扇门就是地狱之门？

　　叶霜抱着一丝希望：“流火都当组长了，就不能也给我个组长当当？黄字组的也行啊。”

　　李景亦抬手止住了叶霜的话头，严肃道：“地字组组员叶霜休得胡言，任职调动岂是儿戏，流火少侠乃是白将军亲定的组长。”

　　叶霜顿时没了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江湖真是太险恶了。

　　流火双手环胸，笑着俯视跌坐在地上的叶霜，发出了第一道命令：“组员叶霜，现在去把中庭的地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