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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辣手摧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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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方一禾都在沉默,她的手机短信不停地响着,她的表情越来越愁苦。
王天时知道,她是在跟男朋友高耀庭发短信,高耀庭王天时是知道的,他们是一个班的,甚至是一个宿舍的。
王天时暗笑:那个为了每年三千块钱奖学金连马哲都不敢旷课的穷小子。
更可笑的是去年方一禾生日,高耀庭送给方一禾的礼物是一套巴尔扎克全集!为了送这个礼物一个月前就认真挑选版本,逛书店、各个网站比价、平装本还是精装本挑选半天,最后献宝似的精心包装,捧着足足有十来斤重的一套书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堪称当代孔乙己。
高耀庭回到宿舍的时候很兴奋,原来,因为书太重,宿管阿姨特许他帮方一禾送到宿舍,在宿舍高耀庭第一次拉了方一禾的手。
拉个手兴奋半天,王天时暗笑,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方一禾一上车就感到非常不安,她立刻短信告知了高耀庭行程。高耀庭很不高兴,他让方一禾立刻下车返回。但此时已经在高速上,方一禾身不由己。
高耀庭责怪方一禾为何如此不自爱,跟另外一个男人孤身上路。方一禾无法解释是母亲把她推上车的,当着中宾客的面让她骑虎难下。
方一禾不能解释,她怎么说?母亲是个嫌贫爱富的人?王天时才是母亲心目中的乘龙快婿?
方一禾只能苦苦哀求,让高耀庭到剧组所在的地方与她汇合。而高耀庭迟迟未回短信。
高耀庭是个多么敏感自卑的人,方一禾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多么拧巴无理,方一禾也知道。她只祈求高耀庭是真的爱她,理解她,她一下车就会看到高耀庭等在那里,她是安全的。
王天时默默地开着车,方一禾不说话,他便不说话。他拿起一瓶依云矿泉水,故作绅士地替她拧开瓶盖。
方一禾早已心乱如麻。再打电话,高耀庭已经关机。方一禾在不安和生气中来去横跳。不知过了多久,出了高速,转到山路,盘山而上,到达剧组。
剧组人很多,人多让方一禾觉得安全。不安渐渐被新奇取代:当红明星的男女主角和面容精致的新人们。原来在电视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配角在现实生活中每一寸肌肤都完美,身上没有一磅多余的脂肪,一开口经过多年训练的嗓音让人迷醉。
现场人人都忙碌,一个镜头竟然要用到那么多人,摄影、打光、妆发、场记……
方一禾目不暇接,倒也乐在其中。王天时看着方一禾的表情,半是轻蔑半是得意。
演员副导过来跟王天时打招呼:少当家,带女朋友过来呀!这么好看,要不要客串个角色?
王天时嘻嘻哈哈地跟他开玩笑:少来,珍爱名誉,离你远点!
演员副导故意对着方一禾夸赞:我们王少——纯情一哥!
演员副导说着,眼睛上上下下在方一禾身上游走,让人遍体生寒。
方一禾打了个寒战,王天时顺手把方一禾搂入怀里,这种搂给方一禾的感觉不是保护,而是趁人之危的占有。
方一禾挣扎,王天时无所谓地松开臂膀,脸上挂着笑意。
一个打扮干练,一身名牌却仿佛随时可以撸起袖子干活的女人带着助理过来,她看了一眼方一禾,眼神欲说还休,她把王天时叫到一边,让助理放下一堆的材料,公事公办地吩咐王天时:爸让你来剧组历练,这是整个剧的剧本、财务、进度、预算、每日通告表,应有尽有,你要从哪里开始历练跟我说,我让助理安排。
王天时看着一大堆材料,随手翻了两下,一脸不耐烦:我就来走个过场,跟爸有个交代就行了,这些就不必了。
那女人一脸严肃:拜托你把这个过场走好,也好让我跟爸有个交代。
王天时很不高兴:别拿鸡毛当令箭了,王丽!
那个女人一字一顿地认真说:请叫我王天和!我王天和,王家的长女,飞歌传媒发行总监——王天和!
王天时笑了:别以为给自己改个名字你就跟我们平起平坐了。有句话叫『蟪蛄不知春秋』,你就是树上的知了猴,秋天一到就没你什么事了。好好珍惜这两年,等我一毕业,飞歌传媒就没你什么事了。我劝你,早点找个爸爸满意的女婿嫁了是正事,后路要铺好!
王天和:我也劝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此刻、在这里、在这个剧组、在爸那里、我说了算!
王天和转身离去,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方一禾,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各有命,她自己也是从血泪里趟出来的,要说心硬,于己于人一视同仁,无可指责。
王天时冷冷地叫住王天和:站住!把这些东西给我拿走!
他缓缓地把一堆材料扫落到地上,说:别拿这些纸面上的东西来糊弄我!明天叫财务来给我面陈!
王天和一步一步地逼近王天时,凌厉的目光让王天时无力招架,她的语气硬得像个石头:飞歌传媒养财务不是来陪太子爷读书的!
王天和走过方一禾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我这里不养闲人,不劳动者不得食,剧组的盒饭一份是一份,都给我数清楚了!
王天和倒不是和王天时置气,她这个不被父亲喜爱的女儿,一步一坎走到今天,泰山崩于前也未必皱下眉头,她只是想最后旁敲侧击地提醒方一禾离开。
王天时把方一禾拉到背后:不劳您费心,我王天时的人还不至于到你手下讨饭吃!
王天和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半个小时后,有送演员回宾馆的车。
现场的人忙着收工,王天时和演员副导在看一大叠的演员资料,看到身材火爆的,不时发出啧啧称赞。
方一禾死死地盯着王天和所说的车。看到卸完妆的演员纷纷上车,她趁王天时不注意,立刻逃上车。
王天时不知何时出现在车门,拉住方一禾的手:你的行李还在我车上。他把方一禾拽住,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方一禾感到恐惧。
演员副导帮他们准备好了小火锅,三人在摄影棚吃了起来。方一禾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她悄悄地藏起了演员副导的打火机,她想好了,万一王天时要对她动手动脚,她就把王天时点了、或是把自己点了。
火锅很辣,副导和王天时让方一禾来点冰啤酒,方一禾坚决拒绝了。摄影棚里有一个小冰箱,那是专门给两个主演准备的。王天时故作灵机一动的样子,去冰箱里翻寻,竟然从冰箱里找出一杯冰鸳鸯给方一禾。
不一会儿,酒干了,方一禾的冰鸳鸯也喝得差不多了。演员副导收拾好现场垃圾懂事地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
剩下方一禾坐在摄影棚里的红沙发上,看着好整以暇的王天时一时语塞。
方一禾恳求王天时送她下山。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怎么办呢?』王天时坐到方一禾身边,用手指缠绕着方一禾的长发。
方一禾感到害怕,她想挪动身体,可是她浑身无力,动不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她想起了那杯冰鸳鸯,她一定是被下药了。
王天时的指尖在方一禾的胳膊上游走,慢慢地往上走,然后慢慢地捏住了她精致的下巴。
王天时看着方一禾闪烁的、充满恐惧的眼睛,眼里慢慢地蒙上了一层泪膜。
王天时松了手,站起身。仿佛很失望。
『从小到大,一定有很多男生喜欢过你吧?』王天时幽幽地问。
方一禾没说话。
『也有很多女生喜欢我——当我送给她们新奇的进口文具的时候!』王天时蹲下来抱紧自己,像自怜般。
方一禾依旧沉默。
『你妈妈不爱你,她爱你弟弟!真巧,我爸也不爱我!他爱的是一个更强大、更能干、更像他的完美儿子,可惜他只有我和一个更没有用的王天辰!』王天时笑了,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他爸爸。
方一禾静静地坐在那里。
『你喜欢高耀庭什么呢?个子一般、长得一般、性格……嘿!为省一块钱能走三站地的抠搜穷鬼!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现在在家里一边自卑一边吃醋!』
王天时回到方一禾身边,蹲坐在她脚边,像个迷惘的孩子望着方一禾:『你有理想吗?』
然后,像个傻瓜一样笑了:『我真傻,一个高考状元怎么会没有理想呢?你有,你一定有的吧?我没有!我一直以为成为一个让爸爸满意的孩子就是我的理想。后来我发现,那是一种恐惧,不是一个理想。』
王天时跪在方一禾脚边,把脑袋放在方一禾腿上,像一个需要妈妈抱抱的孩子。
王天时的声音变得温柔了,温柔得让方一禾害怕:『能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吗?』
方一禾动弹不得,感到无限的恐惧,她哀求着:求求你,放我回家!
王天时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望着方一禾:『就没有人愿意陪我说说心里话了吗?这个世界真的太孤独了!』
方一禾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王天时笑了,他竟然想从这个无用的女人身上求得一点点安慰。
王天时的笑变得猥琐:『你的理想里有高耀庭吗?你们每天像个工蚁一样上班下班,忙忙碌碌,还美其名曰奋斗!然后,生一个小崽子!或许两个?嘿嘿,是这样吗?如果这就是你的理想,那我不是更理想?告诉我,你想生几个?』
方一禾不断地往后缩,躲避着他。王天时不停地逼近,他夹着酒气的呼吸全然喷在了方一禾脸上。沙发尽头,方一禾退无可退。
时间静止,声息全无。
『咔嚓』一声,王天时惊异地看着方一禾的手,方一禾握着一个打火机,贴着王天时的衣服想把他点着,打火机没着,只有一声空响。
王天时笑了,笑得狰狞,笑得满摄影棚打滚。
然后,他压近方一禾,慢慢地夺走方一禾手里的火机,扔掉。
方一禾因为过度恐惧,只能无助地尖叫起来。这种野兽般的尖叫让王天时兴奋。对啊,他王天时本来就是一个畜牲,畜牲不用同情别人也不用可怜自己。就本能地活着多快活啊!胡吃海喝、放浪不羁!去他娘的理想!去他娘的爱!
他觉得自己的指尖仿佛长出了利爪,可以撕烂一切!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膨胀,气血上涌,他觉得自己像一座火山,可以淹没整个庞贝城的火山。
方一禾浑身无力,而触觉却依旧灵敏。她徒劳地挣扎着……
终于,一阵撕裂的疼痛直达天灵盖,方一禾尖叫着清醒过来。
她的脑袋清醒了,她的心死了。
她默然地看着摄影棚的天花板在眼前上下晃动,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