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鬼弟当家

8、我觉得我讲不好别人的故事 不能参与那

　　如果你不是故事的主角，也不是故事的参与者，无论如何你都讲不好一个与你无关的故事。

　　曾经那个故事里就没有你，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认识他是在一个很突然的下午。

　　推开“猫舍”的门，悦耳的铃铛声，猫咪热情的呼唤，店里温馨的布置，他坐在窗边不起眼的角落，背着光，一遍一遍地顺着猫毛。桌上一杯古茗正徐徐冒着烟。

　　他怀里的猫惬意地打了个哈欠，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傲娇地走开了。

　　径直的走了。对，走到我旁边了，还钻到我裙子底下。

　　他笑着走过来。他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六一很调皮的，你不要介意。”

　　一瞬间，脑袋嗡嗡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不对，是心跳，心要跳出来了。

　　“六一，出来，不许耍流氓！”

　　我的老天爷，他声音也太好听了吧！好醇厚，好有磁性，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你好。你好？”

　　“嗯？”晃过神来，抬头撞进他那乌黑深邃的眼睛，一双自带神秘让人有距离感的眼睛。

　　小猫在两腿之间打转，被它碰过的地方，痒痒的，连带整个人都痒痒的。

　　他蹲下把猫抱走时，那只猫还不忘在我的裙子上留下印记。

　　裙子被勾破了。俩人面面相觑，‘罪魁祸首’却逃之夭夭。

　　“对不起，六一把你裙子弄坏了。”

　　“没关系，况且挺有特色的。”说着，自己还原地转了个圈。事后想起来，真想拿块泡沫敲晕自己。太蠢了！

　　他又笑了。

　　那天他请我喝了自己调的葡萄酸奶，还有自己做的慕斯......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我都会窝在“猫舍”，就是为了见他。

　　‘六一’还是很调皮，还是很喜欢钻裙底，但不会对我的裙子使坏了。他还是会给我做葡萄酸奶，还有慕斯。他还是喜欢背着光，安静地抚摸着‘六一’。

　　原来这家“猫舍”是他和前女友一起开的。‘六一’是他们两个收养的流浪猫。

　　“你们最后怎么不在一起了？”可能是太急切地想要知道原因，也可能是本能的危机感作祟，想也没想，就问出来了。

　　“她父母不同意。”他停了一会，不知道是想起了那段往事，还是不知从何说起，总之，他轻笑一声望着窗外的猫薄荷，淡然说道：“大学就在一起了。‘六一’是在我俩毕业那年捡的。我的父母是三四线小城镇的商贩，他们总觉得在外漂就好像树没了根，不踏实，毕业那年一直劝我回老家，安安稳稳找份工作。她是本地姑娘，还是独生女，父母是公务员，希望她毕业后留在自己身边，互相有个照应。为此，我们没少争执。那晚毕业晚会结束后，都打算分手了，结果在那条回她宿舍的必经之路上，一只小野猫突然窜出来。和你那天进来一样，猫钻进她裙底下，还把裙子抓破了。那天，她提着裙子，我抱着猫，什么也没说，一路笑着送她回宿舍的。猫留下来了，取名‘六一’，她取得，因为她生日就在六月一号。”

　　“后来呢？”

　　“后来，她不顾父母反对，跟我回了老家。可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哪受得了脏乱和逼仄。那年我爸投资失败，听说花重本盘下来的店面，因为手续不全，介绍人还卷款逃逸了，店开不成，钱也没了，还被银行催着还债。老家房子卖了，租了个一室一厅。她和我妈睡屋里，我和老爸在客厅打地铺。她说，夜里阿姨爱打呼，吵得她睡不着。她还说，叔叔上厕所老忘记关门，每次撞见她都好尴尬。她说，她喝不到自己喜欢的葡萄酸奶，吃不到香滑的慕斯蛋糕。她说，路边的小店，碗筷都没洗干净，偶尔还有苍蝇在头顶飞，她已经好久没痛快地吃饱过了。说分手的那天，是‘六一’病了，它老是打喷嚏，不停地摩擦地面，还喵喵直叫。那天晚上到处找不到宠物医院，她抱着‘六一’蹲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一句话都没说，就是哭。”

　　“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冷静下来，很平淡地提了分手。那晚回去就收拾了行李，订的是最后一班长途大巴，我送的她。自始至终，她都没提过‘六一’。只在过安检时，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我爱你，然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六一’......”

　　“是我喂它吃了猫薄荷。它没事。送完她回去之后，‘六一’正若无其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她妈妈打电话给我了。那个傻丫头从没把受的委屈告诉过家里，只是那天她妈妈的一通电话，让她哭得溃不成军。离家太久，想家了吧，想自己的朋友，想念那里的一切。自始至终她都没融入过这个小地方，她和这里格格不入。”

　　......

　　“小蔡，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是我们家浅浅没福分......那天在电话里听到她哭，我心都碎了，从小到大，浅浅就算摔跤磕破膝盖都没这么哭过，当妈的是真的心疼啊。执意跟你走的那天，浅浅还和她爸大吵了一架，那是她爸第一次打她......她好久不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每次打给她都会挂掉，估计还记恨着她爸。那天她终于接我们电话的时候，你不知道我们是有多开心......小蔡，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能不能求求你，求求你把女儿还给我们，好不好？”

　　......

　　“所以你演了出戏，就为了逼走她？”

　　“对。我以为放她走就好了，可是听到她说的那句我爱你，心还是会绞痛。那是我第一次吼了我爸妈。送走她之后，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父母对这突如其来的事追问个不停......”

　　“别问了，没有第三者插足，没有不爱了，就是分手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还有拜托你们，老妈晚上睡觉的时候能不打呼噜吗？能别打得那么大声吗？她戴着耳塞都能听到，她已经失眠好久了。还有老爸你，你上厕所能不能顺带着关个门？都老大不小了，有点羞耻心好不好？不是做生意的料，就不要瞎捣鼓，安安分分地做点小生意不行吗？”

　　“你......”

　　“很没良心是吧，还很过分。把自己的无能归结于父母，从小到大，即便家里不怎么富裕，可只要自己想要的，他们都会满足我，我从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也不比别人缺什么。投资开店，也是因为知道我有女朋友，想给我准备套房子结婚。可我却责怪他们，怪他们无能，怪他们没文化，粗鲁还不讲卫生......”

　　“逃跑的人还是没抓到。每天拆了东墙补西墙，那段时间，父母明显老了很多，也卑微了很多。老妈不敢太嗜睡，怕打鼾；老爸在厕所门口贴着‘随手关门’的牌子提醒自己......”

　　“我换了份工作，薪资待遇都比之前高，欠的钱慢慢地还清了。”

　　“在债务还清之后，我便辞职了，在家附近开了这间“猫舍”。收养流浪猫，也自学一些养猫的注意事项和专业技能，偶尔也能给猫看病。因为害怕有人会像那晚那个女孩一样，抱着猫哭得手足无措，哭得伤心绝望。”

　　......

　　“欢迎光临。”

　　“咦？换老板了吗？”

　　“没有，老板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了，我来代看几天。”

　　“六一，不许耍流氓，听到没有，不要钻别人裙底！”

　　不怎么大的店，我和‘六一’玩起了猫捉老鼠。可是，谁是猫？谁又是老鼠呢？

　　初见他的那天，‘六一’制造机会让我们认识的那天，他给我做葡萄酸奶和慕斯的那天，以后来找他的每一天，都不曾与我有关。

　　她结婚了，是父母满意的人，是能给她安定和未来的人。

　　她给他送了请帖。他高兴地赴约了。

　　是啊，我爱你，可我不能给你未来。所以我放开你。

　　我爱你，可我不能让你知道。所以我隐瞒你。

　　讲不好别人的故事，那就听别人讲好了。不是故事中的人，那就当好听故事的人。

　　讲到故事精彩之处，跟着拍手叫好；故事主角哭了，默默抽张纸擦拭滑落的泪痕便好。安安静静地听完故事，安安静静地守着那个讲故事的人，安安静静地等待另一个能陪他讲故事的人，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希望你会是那个听他讲故事，也是那个能跟他一起讲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