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某天该离开 那就挥手再 ...
-
我家有一只超帅的猫。我叫它‘霸总’。
它很强壮,能把一个水桶拖动。很高冷,对我爱答不理,惹毛了,还挠人。也很安静,像个诗人,看风景,发呆,然后陷入沉思。爱睡懒觉,雷打不动那种,睡觉爱蜷成一团。尾巴总是高高翘着,神气死了。爱惹事,又怕事,有时还会和邻居家的猫打架。吃得还多,专吃鸡肉,嘴挑得不行。老玩离家出走找存在感,‘龟毛’得很,不到一天就主动回家,负荆认错。
可是,某天它被悄悄送走了。
它发情爱朝妈妈嘘嘘,妈妈骂它是个变态,打不过,就送给了一个叔叔。
礼尚往来,叔叔也送我们家一只小橘猫。
不能说它不可爱吧,小小只的,活奔乱跳的,是和‘霸总’不一样的风格。
看着爸爸逗它的视频发过来时,就觉得不妙。那是‘霸总’的位置,它的活动范围什么时候允许别的猫占领了?
果不其然。
‘霸总’的离开不是没想过,被送走,意外死,老死,走失,背上行囊去穷游,无数的设想,可真到那天来的时候,还是会不知所措。
那天陪同学去医院看病,无意间谈起生死。那是我们不愿说,但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她的姥爷走得突然,执意回家要和孩子过端午时,大家不是没想过后果。可当他到家那一刻,那回光返照般的‘活力’,上厕所时,一下子瘫软在舅舅怀里的毫无生气,最是让人打击。前后不过从医院到家的距离。
选择的是土葬,在当时是不允许的,只能夜里偷偷下葬。
姥姥打开衣柜,为姥爷选了他最喜欢的西服。然后很平淡地说:“给他带张被子吧。他怕冷。”下一秒,跌坐在地,哭成了泪人。那是姥姥在姥爷去世后第一次哭,哭得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
姥爷去世第二年,姥姥因病住院,看着身边因做化疗痛苦不堪的人,姥姥第一次恳求说要回家。“让我出院吧,我怕住久了,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没多久,姥姥也随姥爷走了。前后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突然,不讲道理。
认识他大概两个月之后,他生病了。要去医院打点滴,吃很苦的药。
问起来,还开玩笑地说:“再往前走一步,那就是白血病,真挺严重的了。”
后来还住过院。在我忙着端火锅的那段日子,他又病了。
真不让人省心。
“你知道哥哥病了嘛?我还住院了哦!你应该知道的吧,你不知道的话,我该伤心死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一想到有那么多人关心你,也不差我这一个吧。你就伤心去吧,最好心肌梗,再住一次院,让你平常不注意休息,还熬夜,还失眠,还三餐不着调,都多老一人了,连照顾自己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还不如去病床上躺着,起码有漂亮的护士姐姐细心呵护。
还说我凶,我恨不得拿个榔锤敲你头,让你不长记性!
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铺着白色床单充满药水味的房间里度过黑夜,迎接黎明。更何况一个认床的人呢?彻夜失眠的难耐,委屈,还有对未来的不安,都一个人悄悄在夜里消化,然后第二天依旧云淡风轻地说一声: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不是真的没事,只是不想自己被‘特殊照顾’罢了。
怎么都想不到,四五月会和医院还有苦涩的药来往如此密切。大概是去火锅店兼职留下的祸患吧。
反正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兼职赚旅费,找自己想要找的人,也挺好。当时是这么想的,所以店长问我寒假要不要留下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是冬天吃火锅的人是真的多啊,而且和兼职的时候不一样了,每天十几个小时不停走动,擦桌,上菜,铺肉,搞卫生,临近过年,还有大扫除。每天下班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了,十几个人一间浴室,轮流洗完都已经一点多了,再等同宿舍的收拾好自己,煲完剧,吃完夜宵,洗衣机不再转动,差不多每次睡着都要凌晨三点,第二天还得上早班。
一个月下来,人都麻木了。期间还吐过三回,大概是伙食太油腻了,接连几天没胃口。
这些我的老母亲都不知道。不敢让她知道,因为当初执意要去的人是我;不想让她知道,因为不想被笑话吧,谁让我爱逞能?
有时候挺委屈的,很累,累到想躺在地上就睡;很脏,真的很不习惯,一切的一切;很苦,偶尔喝口水都觉得涩......
不说这些了。有时候不全是苦的,那里的人很好,差不多是同岁的,年龄相仿的,甚至比自己小的都有。说说笑笑,藏点零嘴,开开小灶,好像更多的时候,是开心的。
总而言之,就因为那段时间,我成功的生病了,很重的病,脸上起了点点,像水泡一样,痒痒的,很难受。但在别人看来,那就是痘痘。
屁咧,我一个不长痘的人,这是迟来的青春期嘛?气死我了!
看了中医,塞给我一堆中药就把我打发了。亏我坐了那么久的车,千里迢迢慕名而去,结论就是:你/上/火!
好的吧,我喝,不就药嘛!臭点就臭点嘛,苦就苦嘛!
万万没想到,喝得我都觉得自己每天是泡在药罐子里洗澡了,还没用!
算了,还是去医院看皮肤科吧。很幸运,结果一样一样的,幸好也只是上火而已,还好只是我小题大做而已,那好吧。
乖乖吃药,不熬夜,戒糖,不吃油炸生冷的食物,多锻炼......
不存在的。基本放弃治疗,药,想起来就喝,什么炸鸡,薯条,糖,奶茶,甜品,手上有零钱就不会亏待自己。
所以,基本上病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该!
可话又说回来了,我不生病,就不会去医院,不去医院我也体会不到去医院的可怕。
听着小孩害怕打针的哭闹,看着急诊科匆忙的医生,还有来来往往走动的穿着病号服的患者,蹲坐一旁神情呆滞的家属。不同年龄阶层,不一样的病因,一样的不安心情,在接诊室大厅里都能看到。
头回自己挂号看病,还目睹了同学动了个小手术。
耳朵的外耳道长了个皮脂瘤,不割掉会扩散,至于怎么长的,就是闲得瞎抠导致的。
挂号看病,不代表能直接做手术。所以第三天,我俩就逃课去了医院。重新挂号,耳鼻眼科和其他科室还是不同大楼的,两边来回跑,去拿麻醉剂,还有消炎药。
手术不大,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单纯往床上一躺,麻醉药一打就开始了,全程15分钟,切掉,再缝线,一气呵成。
可站在纤维喉镜检测室外,看着护士跑来跑去,医生给她打麻醉的瞬间,还有她怕得大叫出来的时候,心咯嘣咯嘣的。
我问她,真的不需要告诉家里人吗?
她说,没必要,说了也没多大用处。可是,你为什么手术后,红了眼眶?是痛的?还是委屈的?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们去买了个大西瓜,那是我们迎接夏日的仪式。抱着大西瓜,用勺子挖出好大一块,还是沙瓤的,凉凉的,像细绵的冰沙。
站在空荡走廊的瞬间,我想到,也许他去医院挂号,吊针,也是这样的吧,看到了和我看到的场景一样,他会是怎样的触感?
很难想象,某天自己最亲的人住进了医院,是因为很严重的病,我该怎么办。不敢想,持续性回避,对于哪种答案都是被迫选择的,我讨厌那样。
可是生老病死是常态,每个人来到人间的使命不同,遇到再分别,再遇到,这本是自然规律。
说实在的,我们每天都在经历分别,与你插肩而过的路人,许久不联系的朋友,陪伴好久的玩偶,用了许久的笔,枯萎了的花束......
我们都不习惯说告别,可某天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就应该笑着挥手再见,这样离别时,另一方才不至于太过愧疚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