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悲欢》遗失的梦境

6、孤身

　　就在不知不觉中，父亲已然开始向我展现出他浑然天成的好意。甚至当他在外地工作时，在他可贵的闲暇之余，会特意打电话给母亲，偷偷询问我是否需要添置新衣服的意愿。然而一旦当别人问我需要什么，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了，反而在人面前变得更加手足无措。可令人悲哀的是，这种无法正常表达欲望的心理，甚至在亲人面前都无法幸免。我甚至觉得，当我一旦表现出自己的需求时，就会破坏内心的那种完整性。换而言之，这种可悲的性格导致我追求事物的本能欲变得愈发艰难。有时我一度以为当我贸然采用任何不甚委婉或是不妥的拒绝方式都会使我们的关系加速恶化，而倘若应承对方恰恰迎合了我内心的矛盾性。所以我在他们面前......甚至是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极为不自然了。又或者，我的这种极其隐秘但他人又无法理解的作法竟然只是自己卑屈的自保方式。为了寻求自保，逃避任何自我意识所能预料的“潜在威胁”，哪怕实际上答应或是不答应都无法给我构成任何身体上的病痛，那一切只源于我的心理从中作祟。对于一个人精神意识上的阻挠，无论是彼此关系的正向推动还是负面影响，都必然有着巨大的主导性。

　　尽管父亲一再向我示好，于我来说，也只是他单方面作出的妥协。两个人重归于好的本质或许就在于此，两个人能否相向而行，也自然不是依靠其中的任何一方朝着对方走去就能真正到达彼岸，而“心”的那一层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即两个人的相处之道，甚是乎世人所谓的“恋爱之道”所做出的任何之于感官或是心灵上的表达形式乃是相互交心的过程。然而，我的这种无法向任何人袒露心迹的怪癖更是极大地限制了我，或是说――之于处理事物矛盾的能力。当矛盾产生之后，我根本无法具有处理它的能力，所以我唯有一味地逃离现实，逃离人的世界。可我越是逃离世间，他们所留给我的幸运空间越发狭隘，几乎令我无法正常喘息了，与人当面寒暄的勇气变得愈发艰难。我似乎一点一点理解了隐藏在自己身上的悲哀之处。

　　果然，世人所难以直面的不幸，或是对之感到无能为力的无望，总是希冀时间能抚平创痛。但我的母亲却报之于神灵。即抱着所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理，他们在我身上进行了一系列、但在他人面前看似荒唐又无奈的实验。那种衍生出来的奇异风俗同样在我的家乡盛行，但却呈现出另一种不便让人明说的习性。它们俨然就像黑夜中的蝙蝠一般随着悄然变浓的夜色昼伏夜出，于是这股神秘的力量似乎有着让人不可否认的真实性。倘若世人全然将之归为“莫须有”的虚无，我想还不足以具有任何一点使人信服的绝对说服力，反而使其愈演愈烈，形成了一种难以撼动的、但已然屹立在他们心中最为执拗的部分。虽说我对于这种关乎神灵的信仰并不惊讶，但我同样与世人一样，即抱着一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世俗态度，从而建立自我的认识。然而这种鬼神之说，我的父母似乎对其更是抱有一丝真实性，甚是乎有时超过了某些实实在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事物。之于这种理解性的论述，我在前文已有所提及。但这种心理却是真切地给了我与父亲缓和焦灼关系的一丝幸运之机。父亲或多或少开始相信此前在我身上发生的行为并非出自我的本意，而是来源于某些我所无法掌控的神秘力量，并由衷地寄存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