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conjurer

2、第 2 章 店内是

　　店内是复古的装横，桌面仿的是梨花木，还颇为讲究的摆了捧花，吴顾用茶水清洗了一遍碗碟，又拿纸巾细细擦拭，一旁早已夹了一筷子鸡丝放碗里的陈浩东惊诧的看了吴顾一眼。

　　“吴教授……挺讲究的啊。”他干笑两声，这句话倒没什么恶意，所以吴顾只是笑了笑没有太在意。

　　“直入主题吧，我先陈述，哪里有问题，张警官直接指出来就好。”

　　“我和店主的女儿认识，是因为她常帮店主看店，而我又是常客，一来二去便混了脸熟，后来我发现她是离异家庭的孩子，母亲重组家庭，父亲有抚养权却不怎么管她。”说到这里吴顾刻意顿了一下，“有的时候孩子生病了也只能一个人熬着，前几天我看小姑娘咳嗽的比较厉害，所以在路过药店的时候会简单帮她带点药。”

　　“调查报告在你刚才锁车的时候就应该出来了吧，我带了一些普通止咳含片给她。”

　　“但是她的咽喉没有发炎性状。”

　　吴顾明显一愣，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不过张潇成也没有揪住这点不放的意思，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本来是打算放下东西就走的，但我听见货架上有小女孩的尖叫声，我立即冲过去找到声音源头，发现是一个约半人高的箱子，尖叫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张潇成观察到，吴顾的脸上丝毫没有陷入回忆的迷茫神色，即便在叙述的时候他也是极端冷静的，好像他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亲历者，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疑似患有PTSD。

　　“……但我没有成功打开箱子，它从内部被封死了，我选择用钥匙划开。”

　　“然后我就看到箱子里她蜷缩着，右手拿着一把美工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陈浩东进食的速度几乎停滞，吴顾的声音偏冷，声线也平稳，却偏让人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陈浩东没控制住手一抖，筷子里夹的血块“啪叽”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其实我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吴顾看了看表，短促的吸了一口气，“但是时间到了。并且，你们可能会有点麻烦。”

　　十分钟前还挤挤攘攘的饭店不知何时变得空荡，两个身穿银灰色制服的人径直向他们走来。

　　“不好意思。”其中一个人拍了拍吴顾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另一个人则向张潇成和陈浩东出示证件。

　　“精案处，顾爵，人我们带走了，如有疑问可联系此号码处理，请配合。”

　　自称精案处的两个人说罢转身便走，没有給张潇成留下任何询问的机会，按着吴顾肩膀的手虚拢，看似尊敬客气，却压迫意味十足。

　　张潇成拦住一旁几欲跳脚的陈浩东，缄默的看着吴顾被“押送”上车。

　　“张队！带走吴教授是什么人？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因为那个人的证印，直属国安。”

　　与吴顾的交谈似乎只是一个生活与工作中的小插曲，三例恶性自杀案件已经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警方无法公开，舆论只会尘嚣日上，身为刑侦队队长，张潇成与上层协商后成立专案组，对三例案件进行合并侦查。

　　一路沉默。

　　吴顾上车后直接被送回小区，银灰制服在夜色中有些显眼，小区保安却对这个有些奇怪的组合没有任何盘问，习以为常似的放三个人进门，顾爵命令同行的另一人等在楼下，自己则跟着吴顾上楼。

　　“开门吧，我在审讯室里等你。”

　　和整栋楼的格局不同，吴顾住在一个两室一厅的单身公寓里，除了卧室外，精案处派专人为吴顾改造出了一个新的小房间，长宽各三米，也就是顾爵口中的“审讯室”。

　　吴顾依言开锁，手指却神经质的发抖，顾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把手覆在他手上，慢条斯理的转动锁芯。

　　“咔哒”一声，门开了，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吴顾便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迎面扑来热浪，暖气开的很旺，他的心却发寒。

　　“不要紧张，我只是例行公事。”

　　吴顾机械的坐在软包的皮椅上，顾爵满意的看着他坐好，与吴顾面对面坐下，并且取出了一个遥控器。

　　“第一个问题，有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

　　“没有。”

　　吴顾直视着他。

　　“第二个问题，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接近？”

　　“没有。”

　　吴顾回答的很干脆，顾爵却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再回答一次。”

　　“没有。”

　　顾爵摇摇头，手指在遥控器上反复摩挲。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上班。”

　　“只有上班吗？”

　　“……是。”

　　“吴顾，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吴顾依旧没什么表情，就连一丝被戳穿的尴尬都没有。

　　又摆出那副身处事外不关我事的臭脸了，顾爵额角青筋崩起，他毫不犹豫的按下遥控键。

　　几乎在按下键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冷从皮椅内部传来，吴顾的脸色几乎惨白，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骨骼关节处传来令人发毛的咯啦声，他声音嘶哑道。

　　“……你又违规了，顾爵。”

　　说完他便陷入浅度昏迷，顾爵盯着他看了半晌，上前把他抱到卧室床上，甚至细心的脱去鞋袜。

　　最后把那双毫无虐待痕迹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的手塞到被子里。

　　“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我违规了。我知道你的弱点，而这比一切刑法都残酷。”

　　“吴顾，认命吧……”

　　做完一切，顾爵回到车上与同伴汇合。

　　“吴先生情况怎么样？”

　　他看见同伴脸上纯粹的担忧，恶劣的笑了。

　　“一切正常。”

　　“表哥，我是小易，你在上班吗？”

　　“刚午休完，在路上，怎么了？”

　　“诶呀，也没什么，就…如果不打扰你的话，我想问个问题。”

　　“问呗，啥事？”

　　“那我真问了？”

　　“问啊，矫情什么。”

　　陈浩东偷着乐了，很少见表弟和自己说话这么扭扭捏捏，难不成有情况？交女朋友想给自己这个表哥看看？出息了。

　　“表哥，我就想问问，上次和你一起吃饭那个，吴教授，他不会在和张警官谈恋爱吧？”

　　红绿灯呢，陈浩东差点一个滑档没撒住车，愣是压了斑马线。

　　“瞎，瞎说什么呢？你这小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我跟队长就是请人家吃顿饭，协助调查，你一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那就好，教授没有恋爱就好，看来我是还有机会的……”

　　陈浩易说完便干干脆脆挂了电话，留陈浩东一个人对着红绿灯目瞪口呆。

　　“许局，纸箱割h案中有一位目击者，掌握许多重要信息，我想把人请来协助调查。”

　　“你请啊。”

　　“长期的。”

　　“就知道你找我来肯定没好事，净给我添麻烦，行吧，我批一个临时顾问给专案组，还有事没？没事赶紧干活去。”

　　“最后一个问题，精案处是什么？”

　　许长兴一愣，眉头皱得死紧，手上也不把玩茶缸了，撑着办公桌，用那双皱纹拥簇的狭长眼睛审视着自己一手培养出的最得意的徒弟。

　　“我可以告诉你精案处是什么，但你不能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张潇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定定的看着许局，眉毛上挑，这完全是一副已经扯上关系并且还想多扯一点的表情。

　　“……你就气死我吧。”

　　“精案处的原身是锦衣卫里的一支，论及历史是可以纵横百年的，处内云集能人异士，什么预言啊，算命啊，术士方士都囊括在内，但随着新中国成立，破除封建迷信，这支锦衣卫被重置整改，更名为精案处。”

　　“精神案件特别负责处，这是它的全名，负责处分为两个组成部分，一是协助者，二是监管者，中国人口基数宏大，其中不乏有某方面异于常人的，发现并收编之后，便被称为协助者，但别看名字好听。”许长兴话锋一转，“实际上，上机对他们的忌惮要比信任更多，于是派生出监管者对他们进行监察。”

　　看来将吴顾带走的两个银灰制服便隶属于监管者，想到这里他思绪一动，问道：“那一位协助者会对应两位监管者吗？”

　　“不会。”许长兴摇头，“只有两种特殊情况，协助者举报自己的监管者，或是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

　　见张潇成低头沉默，许长兴忙补充道：“监管者通常会每日与自己的协助者谈话，以确定协助者是否有危险。”

　　“危险？”

　　“举个例子，去年轰动全国的钢琴藏尸案，是一位协助者依靠极强的听力准确预判钢琴内部的每一个尸/块，取出了沾有犯人指纹的一小块衣角，这才是案件侦破的关键所在。”许长兴叹了一口气。

　　“危险在内也在外，倘若犯人与协助者共犯，或者收买，胁迫协助者，那么他们不仅对案件侦破起促进作用，反倒会对办案人员进行错误引导。”

　　“曾经有一份旧卷宗，给一个协助者判了死刑，他利用自身优势非法劫持我国飞行器，最终以叛国罪论处。”

　　“每一位协助者都是自愿被收编的吗？”

　　“几乎都是，有强烈反对意愿的会有专人对其进行安全测试，通过便不会再受到管理与监视。”

　　想起当初吴顾被带走时那种隐隐的胁迫态度，张潇成又问。

　　“没有特殊情况？”

　　“有。”许局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除非这个人能力超出某种限度。”

　　许长兴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一些话，鬓角都是斑驳的苍老。

　　“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张潇成反手把门带上，抽出一根烟夹在手上，也不点着，只一味摩挲着白盘纸里包裹的烟丝，靠着墙壁。

　　“……怀璧其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