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魏俊丞说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秦佑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干巴巴地安慰他。
“没事儿，阿姨也可能是夸张了。”
他没底气地继续：“我就不信……我就不信一个Omega能比你还臭。”
魏俊丞冲他狂点头，像在肯定他，又像在自欺欺人：“对，我也不相信。对，就是这样。”
秦佑没再说话，表情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无声为兄弟默哀。
兄弟，保重。
两人还要去公司，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先放到一边。魏俊丞收拢心神，发动车子，驶离了华庭。
公司离华庭不远，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已经能看见高立的写字楼。
两个Alpha并肩走进公司，魏俊丞上来先问了问前台：“总经理在吗？”
前台是个刚来公司不久的女孩，实习期的姓名牌还工整地挂在左胸口。她知道魏俊丞，但是平时很少在公司见到他，激动得脸通红。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在。不过今天佑安集团来了人，好像是为了新游戏的事情，总经理在十二层会议室和他们谈项目。”
得知张浩有事，魏俊丞索性也不去打扰他。他拉过秦佑，两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到了十二层，去魏俊丞办公室的路上，两个人顺路经过会议室，张浩正坐在里面。
张浩坐的位置朝外，透过玻璃窗，秦佑看见他紧皱眉头，似乎在和对方交涉着什么。
对面的人坐得挺拔，头背对着磨砂玻璃条，看不见一丁点侧脸。
奇怪的是，秦佑瞥见一眼他的背影，太阳穴就剧烈地抽搐，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差点没站稳。
“佑，怎么了，没事儿吧？”
秦佑摇摇头。魏俊丞看他脸色苍白，赶紧扶住他，先让他去办公室休息。
两个人坐了没多久，秦佑头还是疼得厉害。
他接过魏俊丞递来的纸杯，用温水服下随身携带的止痛药。同时指尖不停在太阳穴上按揉，还是感觉后脑勺痛得像被人活活剜下一块。
正巧连怿打电话来，说下班来接秦佑去盛园那边吃饭。魏俊丞不敢耽搁，赶紧把情况报告嫂子，送秦佑下楼。
电梯关闭下行的一瞬间，会议室的门正好打开。
张浩走在前面，进会议室之前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臭着脸，完全不想理会后面讨人厌的声音。
被无视的人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人身高不高，比例倒还算不错，丝质的V字衬衫卡在西装裤里，露出两条精致的锁骨——很少有Beta像他这么穿。
他走路的时候，下巴总是无意识地微微扬起。眼睛狭长，眼角有颗泪痣，带着点冷气的漂亮。
Beta边走边说，脸上挂着微笑。
突然他好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停住脚步，嘴角的笑意真切几分。
他闭上眼，在空气中猛地嗅闻了一下，样子贪婪而陶醉。张浩看他这样，心莫名咯噔一下。
“秦佑来公司了？”
他开口问道。
张浩没直接回答，不耐烦地说：“关你屁事。少打他主意，不然生意我们没得谈。”
白齐对张浩明显的恶意并不介意。他没再说话，只是露出一个让张浩反胃的虚伪笑容。
反正来日方长，他不急在这一时。
连怿接到魏俊丞的电话，紧张得不行。这时候看见秦佑下来，表情还好，只是脸色有点苍白，他稍微放了心。
他吩咐梁其方直接往盛园开，晚高峰还没到，路况还行。再耽搁一会儿，沿江路那边就很堵了。
到盛园的时候刚过六点。
黄昏时分，夕阳低挂在天边，留恋而缱绻，似乎不舍得离开。满天的云霞卷舒，被阳光镀上紫金的边。
盛园的房子全部以米黄和棕褐色为主调，在夕阳的映照下，沾染了点温暖的生活气息。
门铃响起时，张姨正在厨房熬汤。她往围裙上揩干手上的水渍，跑过去给两人开门。
封静坐在沙发上，正在回工作邮件。
她今年刚过五十岁，又保养得好，一眼看上去，才四十出头的样子。
即使在家，封静还穿着在公司穿的西装套裙，整洁笔挺，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坐着，背却挺得笔直。膝盖上放了台手提电脑，眉头微皱，手下不停打字，偶尔抿一口扶手上放着的咖啡。
“妈。” 秦佑喊了一声。
连怿也跟着小声叫了一句。
封静瞥一眼秦佑，停下手上的工作：“来了？坐，张姨在做饭，一会儿好。”
果然还是自己的亲妈。秦佑撇撇嘴，跟他说话十年如一日地吝啬语言。
晚餐倒是意外地合秦佑的胃口。
淮山新鲜爽口，清脆香甜，蔬菜也都是他爱吃的种类。
其实他不太喜欢吃那些绿油油的蔬菜，比较偏爱瓜果类。今天的南瓜羹煮得很绵软，入口即融，秦佑很喜欢这个味道，晚饭多用了一大碗。
秦佑埋头哼哼哧哧地苦吃，没注意到饭桌上婆媳的眼神交流。
封静看着秦佑吃得专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带点笑意。
连怿就没她那么好的定力了，觉得秦佑可爱到不行，他和秦母对视，无声地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再用点张姨切好的水果，两个人就要起身告别，封静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连怿被夜风冷得打了个哆嗦。
秦佑看了他一眼，冷风直往Omega空荡荡的领口灌，白皙的脖子浮起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他拿连怿没办法，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严严实实地围上。
“阿佑。”
封静开口叫住他，秦佑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儿子发生的意外让封静这几天心惊肉跳。她觉得，之前被搁置的事情有必要重新提上议程了。
秦佑倒是有点意外，他觉得自己还没做好思想准备，于是没松口。
“孩子的事先不急吧，我还要养伤。而且连怿最近也很累，让他多休息下。”
秦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先向车库走去，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Omega难看的脸色。
从盛园出来，时间还早。
连怿把车子开出车库，打方向盘拐上主干道，秦佑在旁边帮他调导航。
两个人没开口，只有机械的合成女声在不停说话。
连怿偏头看了秦佑一眼。Alpha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他平常的神色并无二致，连怿却有种冷若冰霜的错觉。这种错觉刺痛了他，让他有点不能集中注意力。
他飞快地把车子停在路边。秦佑觉得奇怪，明明上路才不到五分钟。
“怎么了？”
“现在还早，你想去江滨公园走走吗？”
连怿盯着车子前座上的装饰出神——一个小小的弥勒佛，是秦佑有次出差回来给他带的礼物。
秦佑第一次出差一整个星期，他想得不行，视频里冲Alpha不停撒娇抱怨。他回来的时候，连怿却被这尊笑眯眯的佛像轻而易举地抚慰。
此刻胆小的Omega被秦佑的礼物鼓励，觉得自己无厘头的请求能得到他的包容。
只是秦佑半天没说话，他又很快失去了信心，自欺欺人地说：“医生……医生也说，你要多出去走动。对……对康复有好处。”
秦佑没弄明白连怿为什么突然兴起，但Alpha本来对爱人就有着无限的宽容。
他点点头，拿起手机重新设置导航地点。
连怿朝他看了一眼。秦佑把这当做Omega缺乏安全感的信号，于是凑近头来，在他右脸颊上亲了亲。
Omega皮肤很好，脸蛋白皙滑嫩，柔软的嘴唇印在上面，秦佑尝到了尤加利树甜甜的香气。
秦佑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住，啃了个小小的牙印。
连怿被他的亲昵动作弄了个大红脸，在驾驶座上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发动车子前往目的地。
江滨公园离盛园不远，只是里面不能直接停车，连怿把车子停在护城河旁边的临时车位上，走过去还有点距离。
时间还早，就权当散步。两人没说话，并肩走着。
影子在地面上越挨越近，最后贴在一起，再也没有缝隙。
夜晚的江风有点调皮，绕着Omega的卷发打旋。连怿的大衣衣领向上翻起，秦佑抬手替他整好。
几个骑车的少年路过他们，手臂高举，朝前面的同伴呼喊着什么，他们没在意。
突然前面的几个少年又折返回来，推着自行车停在他们旁边。
领头的少年看了Omega一眼。
连怿今天没戴口罩，只围了条秦佑的围巾。不过他脸本来就小，藏在Alpha宽大的围巾里，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那少年走向两人，先礼貌地问好，语气有点迟疑地开口。
“大哥，这是你老婆吗？长得好像连怿啊。”
“是吗？”
秦佑笑了笑，没搭话。
“对啊，真的好像啊，这桃花眼，真的和连怿一模一样。”
“谁是连怿啊？” 那群人里面有人疑惑地开口。
同伴小声地跟他科普：“一个歌手啊，可火了。我最喜欢的电视剧，《为臣》，主题曲就是他唱的。”
“我就比你肤浅多了，嘿嘿，我喜欢连怿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啊。而且他身材也很好，上次演唱会他穿红衬衫跳舞的视频，我到现在还刷，那腰得有这么细……”
领头的Alpha少年越说越起劲，双手甚至还举起比了个弧度。
“但是我听说，” 秦佑开口打断他们，语气很淡，“他已经结婚了。”
那男孩被他这么一提醒，愣了一下。
双方再扯几句，也没了聊天的兴致，那一群人勾肩搭背，又叽叽喳喳地骑远。
秦佑拉过还站在原地的连怿，继续向江滨公园走，心情算不上太好。
连怿走在秦佑身边，目光放在沿江桥五颜六色的极光灯管上，倒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在呼啸的风里，Omega开口：“记得在匹配中心决定结婚的那一天，晚上我们也来了这里散步。”
Alpha穿着黑色的防风大衣，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他突然有种莫名的烦躁，食指发痒，手习惯性地往大衣口袋摸，摸了个空。
连怿冲他笑笑，递给他一支白色香烟。
秦佑用嘴咬住，俯下身去，连怿掏出一个银质打火机，替他点燃。
呼吸间，两人靠得很近，连怿甚至能听到烟头燃烧的声音。
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秦佑的脸，连怿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一直觉得，那是我这一生中，最珍贵的一天。” 他的目光放远，盯着黑漆漆的江面，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去。
我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自私、卑劣、不择手段。然而那一天，我交出所有可怜的勇气，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站在你身边。
我从不后悔，也无比庆幸。
秦佑吸了一口滤嘴，尼古丁让头脑短暂地麻痹。他按灭烟头，夹在指间，把Omega的头拢过来，两人接了个烟草味的湿漉漉的吻。
Alpha感受着胸腔里莫名其妙的悸动，舔舔连怿的唇瓣，含混地说，
“我想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