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周公造个梦》咸鱼换个面

7、你这神仙咋骂人呢

　　虽然从未接触过陈轩口中的那个盒子，不过从他们两人的话里话外中也不难分辨，这个被称为“盒子”的组织，应该和人间当中的恐怖分子差不了多少。

　　怪不得陈轩在对付那些鬼将时，为什么一招一式都能用得那么残忍果断，这家伙……以前是个□□啊！

　　蒋嘉侨就是心再大，这时候也难免由衷地对他在心里升起一股敬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了半步。

　　陈轩用余光瞄了蒋嘉侨一眼，惨然地苦笑了两声：“师傅去的早，我那时候年纪又小，难免会做出些个年少轻狂的蠢事。所以后来我就到了这，开一家甜品店，做一份正经工作……”

　　蒋嘉侨干笑了两声：“恕我直言啊老板，你这工作除了骗人，还殴打顾客……我看也不怎么正经。”

　　陈轩噗嗤一声乐了：“还我的债，也够了。”

　　蒋嘉侨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秦甫申，又转而疑惑地看向陈轩：“还什么债，你杀人了？”

　　陈轩撇了撇嘴，一把脱下了被蒋嘉侨吐得恶臭的风衣，没说话，插着裤袋就往屋里走。

　　蒋嘉侨看着秦甫申屁颠屁颠地捡起那件风衣，奔到后院去了。男鬼孙思铎瑟缩在地上，还是一个劲的哆嗦，陈轩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前廊的转角。

　　偌大的花园里，蒋嘉侨实在不想和只鬼魂待在一起，对着陈轩的背影喊到：“你干什么去，你还没回答我问的话呢！”

　　“回正堂，我累了，想歇一歇！”陈轩没回头，一眨眼就已经消失在了那个转角。

　　蒋嘉侨仍然不甘心：“你不是从来不睡觉吗，孙思铎的梦障咱们不管了？”

　　隔着转角的一堵白墙，蒋嘉侨只能隐约听见陈轩的声音：“他的梦障没那么简单，先陪我在这等会人，一两个小时而已，耽误不了多少事！”

　　蒋嘉侨莫名其妙地道：“等人？等什么人！”

　　竹叶微响，知了轻鸣。

　　除此以外，整个院子静得出奇。

　　蒋嘉侨：“喂……你好，听得到我吗？”

　　蒋嘉侨：“王八蛋！”

　　蒋嘉侨：“大帅哥？”

　　男鬼孙思铎一脸关爱地看着蒋嘉侨：“恕我直言……兄弟，你们老板好像不想理你！”

　　蒋嘉侨把牙磨得直响：“你还欠老子一个名字呢，现在老子不想听你说话，OK？”

　　孙思铎怂唧唧地对着他笔画了一个手势，点头哈腰：“明白！”

　　那只咬了蒋嘉侨两口的大白鹅，大摇大摆地晃悠到花园中央，甩了甩小尾巴，歪着头打量了一眼孙思铎，又把脑袋侧向蒋嘉侨，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炙热。

　　蒋嘉侨条件反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牢牢地护住自己的脚后跟：“大哥，我给你跪了！你饶了我行不？”

　　大白鹅趾高气昂地把脑袋一扬，迈着四方步，甩着小尾巴，大摇大摆地转身就走，临了还冲着蒋嘉侨放了个屁。

　　“哎呀我这暴脾气！”

　　被陈轩欺负，让游魂调侃也就算了，你个大鹅现在都敢瞧不起我！蒋嘉侨打定心思，今天就算要献祭掉自己的两个脚后跟，也要把那大白鹅拔光了毛放在炉子上烤着吃。

　　他没等爬起来，就踩到了一摊滑腻腻的东西，当即又给摔了个狗吃屎：“哎呀我去！什么东西又黏又滑的，鬼大哥，你不是尿了吧！”

　　孙思铎冲着蒋嘉侨点了点头：“你老板给我扎的窟窿，是血。鬼的血，不脏！”

　　蒋嘉侨：“鬼大哥，你的血都流淌到我这来了，你行不行啊！”

　　孙思铎：“没事，流一会就不流了。我都死了，流点血没事！”

　　蒋嘉侨是打死也不想和这只鬼待在一起了，吓不吓人先放下不提，这家伙的脑子恐怕也有点问题。沾了一手的鬼血，别也给传染上脑残。

　　他跑到后廊的时候，秦甫申正坐在水井旁边撸胳膊挽袖子地给陈轩搓衣服。看见蒋嘉侨过来，秦甫申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脸纯真地问他：“饿了吗，在下去给公子拿些甜品来吃，如何？”

　　蒋嘉侨听完这句话，就打了个响嗝：“不用了白哥，谢谢！”

　　秦甫申没再多问，冲着蒋嘉侨甜甜地一笑，又低着头搓起了衣服。

　　蒋嘉侨一脸坏笑地凑到了秦甫申旁边，用手肘怼了他两下：“你不是说咱们老板从不睡觉吗，他刚告诉我，要回正堂休息一会，那货是不是睡觉去了？”

　　秦甫申搓得不亦乐乎：“休息是休息，睡觉是睡觉，老板从不睡觉。”

　　蒋嘉侨又凑近了些：“那他为啥不睡觉呢？神仙都不睡觉吗？”

　　秦甫申愣了半晌，淡淡道：“他不敢睡。”

　　蒋嘉侨的眼睛里装着兴奋的小火苗：“为啥不敢睡，因为他欠的债？”

　　秦甫申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衣服，又擦了把额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听说老板的师傅违逆天纲伦常，从阴司那里抢了几千个生魂让他们还阳，这件事震动了六界，当初好像六界的领导都出面了，要向他们岐山讨个说法……”

　　“你等会，不是说人神鬼三界吗？到你这怎么给整出六界了！”

　　毕竟从此以后要跟着陈轩他们几个混饭吃，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了解一点老板的生活史还是有好处的，更何况蒋嘉侨本来就是个好奇宝宝。

　　“哦，对对，是在下当初没和公子说明白！”秦甫申也朝着蒋嘉侨的方向凑了凑，就着满是肥皂沫的手，在地上圈圈点点，“所谓三界之称，只是人间的一种泛指。如果细分的话，六界可以是天界、幽冥界、人间界、镜中界、万妖堡跟魔域的统称。之所以人间只认人神鬼，却不识妖梦魔，好像是因为你们人间界的大老板跟后三界的领导不太愉快，干脆就关闭了两边的通商口岸。这两年他好像跟幽冥界那边也闹得挺僵，前阵子听说幽冥界去你们人间旅游的三十多个守法公民，都让你们的道士给弄死了。”

　　蒋嘉侨猛地一拍大腿：“我靠！鬼啊，不弄死他们，他们就弄死我们了！”

　　秦甫申摇了摇头：“你看，你的思想还是太局限。你们那的电影我都看过，见到鬼了，弄死；见到不认识的怪物了，弄死；见到外星人了，先抓起来卖门票，然后再弄死。你们的戾气太重！都说了，人家是幽冥界的合法公民，组团想去人间界旅游，刚下车就让一群道士残忍地杀害了。现在六界都传开了，说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千万不要去人间界。人间界，六界生命的禁区。”

　　蒋嘉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歪着脖子问：“你说的这些跟老板的过去有什么关系？”

　　秦甫申愣了一愣，旋即傻笑道：“好像是没什么关系，是在下的错！那在下接着跟您说，六界出马合围岐山，当时岐山一脉拼死反抗，但最终还是闹了个灭门的下场。老板在那时去了山下历练，就此逃过一劫。后来他在山下觅得良人，本来要带回山上拜见列祖列宗，哪成想，见到的却是断壁残垣……”

　　蒋嘉侨点了点头：“所以这个中二青年就去幽冥界要人了？”

　　秦甫申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九世情缘的事，老板和你说了？”

　　蒋嘉侨也是一脸懵逼：“什么九世情缘，我就是跟他在梦障里面看见幽冥界的人了，九世情缘是啥？”

　　秦甫申的脸色一白，干咳了两声：“九世……是牙膏，我们镜中界最好的牙膏，相当于你们的冷酸灵，佳洁士！”

　　蒋嘉侨：“改天给我买一管，我尝尝什么味。”

　　秦甫申：“在下现在就有一管，腐乳味的。你要是喜欢的话，还有烤面筋味跟凉拌鲨鱼皮味的，公子想要哪个？”

　　蒋嘉侨又打了一个无比响亮的饱嗝：“那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是一个很怀旧的人。”

　　秦甫申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自己暗暗的想：还好我反应灵敏，九世情缘这事要是让老板知道了，他非得宰了我不可。

　　蒋嘉侨也没看出来秦甫申的小动作，得意洋洋地道：“所以，他怕做梦梦见岐山一脉被灭门的样子？”

　　秦甫申又叹了口气：“岐山一脉虽然下场凄惨，但并不是他的祸，也不是他的罪。”

　　蒋嘉侨：“杀了鬼将还不是罪？”

　　秦甫申：“是罪，但不足以让老板不敢睡。”

　　蒋嘉侨：“那因为什么，因为他后来加入了盒子？”

　　秦甫申：“因为他去阴司要人的时候，误杀了他自己的结发妻子。”

　　蒋嘉侨张口结舌：“狠人啊，发起疯来连自己亲媳妇都杀！那嫁给他的人，可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秦甫申抽了两下嘴角，拍了拍蒋嘉侨的肩膀，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蒋嘉侨被拍得莫名其妙，可还是压抑不住对陈轩的好奇。这个人到了梦障里面以后，为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他又是怎么把自己刚刚娶到手里的亲媳妇弄死的，他那媳妇长得什么样，漂不漂亮，既然他们一脉得罪了六界的大佬，为啥镜中界的老板会选他来做梦衙司呢？

　　蒋嘉侨刚要开口，秦甫申已经端着水盆站起来了：“蒋公子，您要是真对咱们老板好奇的话，在下还是建议你直接问他。在下毕竟只是个打杂的，在背后议论老板，是要被割舌头的。而且，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件事，只是老板无意之间跟我提了这么一嘴……在下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甫申说完了话，逃难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后廊。蒋嘉侨冲着他的背影只撇嘴，学着秦甫申的语气嘀咕：“在下只是个打杂的……好像多了不起似的，自己问就自己问，那家伙还能吃了我？”

　　兜兜转转绕到正堂门口，没等进屋，就听见陈轩在里头哼哼歌：“吊水楼，青山头，草儿青青堂屋后；月入秋，星入眸，依依傍汝共白首……”

　　蒋嘉侨对这个调调有些莫名的熟悉，想跟着哼 却又不知道后面是什么词。现在抬腿进去吧，他还想多听听陈轩哼哼小调；要是不进去吧，总在外头站着，还觉得有失自己无所畏惧的高贵人格。

　　就在蒋嘉侨犹豫的功夫，只听陈轩懒洋洋地在屋里念叨了一句：“来都来了，站在门口干什么？。”

　　反正也被发现了，蒋嘉侨干脆大大咧咧地一步跨进堂内：“我进来了，怎么样！”

　　陈轩噗嗤一笑：“不怎么样，你以为我要怎么样？”说完话，他又闭上了那双狐狸似的眼睛。

　　陈轩把脚架在桌子上，斜倚进老板椅里面，假装成又要睡觉的样子。蒋嘉侨闲着无聊，干脆蹑手蹑脚地凑到他旁边蹲了下去。

　　脸庞瘦削清冷，整个皮肤透着近乎病态的苍白，他的睫毛因为闭着眼睛，而有规律的微微悸动。第一次来到25号半的时候，就被这混蛋骗走了名字，那时候蒋嘉侨只觉得这人可恨。可如今蹲在他旁边，这人的样子竟然让蒋嘉侨莫名升起了一股错觉。

　　他最亲最近的人全部死于非命，整整几千年的时间，陪在他身边的就只有秦甫申一个人。没有爱人，没有家，没有朋友。他就像一只瑟缩在街角，没人疼也没人爱的小野狗，病苦冻饿，冷暖自知。

　　三千年不睡觉，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蒋嘉侨竟然有些心疼：“老板，我在旁边守着，你还是睡一觉吧。”

　　陈轩的身体微微一颤，没说话，睫毛悸动的频率好像加快了。

　　蒋嘉侨接着心疼地道：“专家都有过研究的，长时间不睡觉容易让人变白痴。你三千年不睡觉，还能勉强维持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了，不要拿自己的智商开玩笑啊！”

　　“我去你大爷！”

　　陈轩一个鲤鱼打挺，从老板椅上翻了下来：“蒋嘉侨，你不想拿回自己的名字了是不是！又说老子是弱智？！”

　　蒋嘉侨让陈轩这一下突然暴起给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你这神仙咋骂人呢？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吗！再说了，我都跟你说过，白痴不一定是弱智，有可能是蛇精病……”

　　“趁我现在还能控制住自己，你赶紧给老子滚！”陈轩被气得直在屋子里转圈，“要不是……老子……我的天，我的刀呢？”

　　蒋嘉侨三步两步就跑到了门口：“老板，你要战胜病魔，不要被疯狂支配了善良的意识！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陈轩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勉强维持着正常的呼吸：“出去，去门口等着，去给咱们的客人开门……”

　　“客人？”蒋嘉侨莫名其妙道，“什么客人？”

　　蒋嘉侨话音刚落，轻叩门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一个人扯着嗓子在门外喊：“陈轩，我是嗔离啊！你们家那小师傅在吗，我想加一下他的微信，方便以后交流职场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