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海事》凉风夜

3、十年相见 昨天的雪下

　　昨天的雪下到今天早上才停，潮海起床后看了半天雪连饭都没吃就去了书房，人质的生活无非就是软禁，每天就是吃吃喝喝，要是到了什么节日，由尉天罡守着说不定还能出去走走，潮海常常自嘲，这从分明就是猪一般的生活嘛，在云泽这么多年，自己认识的人都才不过十几个，整日如此，整个人都懒散了许多。
　　“殿下，这是海国使节特意为您带来的几样小食，您若吃不下饭，就吃些这个吧。”
　　潮海看了看侍女送来的东西，除了几样简单的鱼片和干鱿鱼之类的干货，竟然还有一碟只用清水煮过的蛤蜊和两只满壳的蒸螃蟹。潮海捏起了一只蛤蜊送到嘴里，一时间蛤蜊的清鲜味溢满口舌。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种做法的蛤蜊了，云泽的人对于海鲜总是喜欢用油去炸或是加重味道去炒，很少有人这么清淡的去蒸煮它们，也许只有海国人才喜欢享受那种海鲜独有的鲜甜滋味吧。
　　“放这吧。你……”潮海刚要吩咐侍女下去时，才看清这侍女的长像，为了不让人有机会伤害到潮海，负责他饮食起居的人都是要常常更换的，潮海听声音就知道今天又换了新人，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新人，远比之前的那些旧人还要与他亲近。
　　“明、明婉？”潮海瞪大了双眼看着明婉，虽然已经分开多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妹妹，这个孪生的妹妹。
　　“嘻嘻，潮海哥哥，你好狠心啊，这么多年，竟然都不见我们的使者一面，害的我和母后整天为了你提心吊胆的。”明婉拉着潮海的手不停的摇着，就好像他们小时候她哀求潮海带她去龙神祭坛找老祭司听故事时一样。“这……”潮海微微低下了头，他不想见任何一个和海国有关的人，也不想想起有关海国的任何一件事情，就像他的家人无情的将他送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他对他的国家和他的皇室已经毫无感情，若非要有什么还是他牵挂不下的，就只有他的胞妹和母后了。
　　明婉看他一直不说话，也知道自己哥哥的心结，孪生的他们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应，无论难过时或是高兴时，对方的心情总能被别一方感应到，这些年来，虽然明婉与潮海相隔甚远，但明婉还是时不时的会感觉到一股莫名奇妙的悲伤，她知道，那是潮海的感情。
　　“算了，既然我已经见到你了，你看起来也是健康平安，我和母后也就放心了。”明婉安抚着潮海，怕他又想起离开海国时所遭受的痛苦。
　　“可是，明婉，你为何如此打扮？”潮海看着一身女仆打扮的妹妹皱起了眉头。
　　“还是不因为你说什么也不见我们，我就只好架了刀在那个尉天罡脖子上让他帮我混进来了啊！那个尉天罡啊，还说什么和你情同手足才帮我们的，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似的。”明婉嘟着嘴，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尉天罡一直待我不薄，你也不要太和他计较，到是你，为什么不直接以公主身份来见我，还要搞这些东西？”潮海用手拉了拉明婉身上的衣服，这是云泽皇室奴仆特有的衣服，粗重的米色麻布所做成的衣服看上去典雅朴素，让人看上去神定自然，也更能显示出皇家的威严，但这衣服穿到明婉身上，除了典雅朴素，倒还多了一份属于公主的高贵。
　　“你以为，朔望会让我来看你吗？”潮海微微一震，眉头锁的更紧了些。“朔望不让你来见我，自然有他的想法，你还是不要忤逆了他才好，毕竟你和母后，还在他的手里，就连我的……生死，也只由他一句话。”明婉看着潮海意志消沉，心中也是痛苦万分，“哥哥，我和母亲的安全，都只能靠你了，海国王位悬空三年，现在朝中大臣都在议论立新帝的事情，若是朔望当了海王，那你，就再也不能回到苍茫海中去了！而我们，也会被他软禁起来,你就这么甘心，让我们一家人都过上这种生活？”
　　“不甘心又能怎样，我十岁便离开海国，在朝中根基不牢，根本没办法和朔望抗衡，而那朝中，又有几个人愿意扶持我？母亲家世卑微，与朔望的势力跟本无法抗衡，明婉，你尽快回去吧，要是让朔望知道你来这里的事情，那可就糟了。”竭尽全力一般，潮海摊在椅子上唉着气，他不是不想妹妹和母亲不过和他一样的生活，但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若我告诉你，有人愿意辅佐你，帮助你回到海国，登上王位呢？你自己，是否愿意努力呢？”
　　“谁。”
　　“本公主。”
　　“哈。”潮海突然笑了起来，这个当年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跑来跑去的女孩子，今天却突然说要辅佐他登上王位，他虽然不知道明婉这十年在海国中过的如何，但以朔望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组建自己的党羽，何况海国公主的势力向来都很弱，通常只能依附于与自己同母的兄弟，而明婉唯一的兄弟就是自己了，明婉她，到底有什么能耐敢和他说这样的话呢？
　　“你放心，我背后的力量，足以毁掉朔望的一切，但是，这个力量，必须得到你的认可才可能发挥作用，潮海，我过够了半软禁的生活了，每天走到哪里都有朔望的人暗地里盯着，衣食住行全都由朔望安排，连母后的病都是由他亲自派过去的医生诊治，母后的身体越发的虚弱了，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朔望在其中做过什么手脚，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实在不能忍受，连洗澡的时候，都有人全程监视着我……”明婉轻轻的啜泣了起来，在海底的深宫中，她不得不以她做为一个公主的尊严来换取她的性命，她实在委屈的紧。
　　潮海只觉着胸口突然一阵燥热冲得他头昏脑胀，他本以为母后和妹妹在海国中生活的远比他要好上许多，却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局面。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潮海问道。
　　“你决定要回去了吗？”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先快点告诉我。”
　　“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独自一个去龙神祭坛的事情？”似乎是有意避开潮海的问题，明婉竟与他扯起了他们儿时的事情，潮海当然记得，上代老祭祀在龙神像前第一次看到他时那副犹如见到鬼神似的模样，也还记得那副早已颤颤巍巍的身体跪倒在他面前，颤抖的问他为何能独自穿过祭坛外结界的样子，他一直不知道祭坛外面有一层除祭祀外谁也穿不过的结界，那天也只不过是无意间的闯入，那老祭祀一再的叮嘱他，万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这件事，否则将惹出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