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杀定情》芳菲弥章

71、我要知道他在哪 …………天

　　…………

　　天气渐渐转凉，大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衣，树上的叶子也被寒涩的秋风刮得剩不下几片，只有几个零星的枯叶还挂在梢头，在冷风里颤着，像撑不了太久了。

　　警察局大楼里却是一派燥热。暖气管道年久失修，热得有些过头。局长办公室的门掩着，里头的声音隔着门缝透出来，闷闷的，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语气里的火气，隔着半条走廊都烫人。

　　“我一听就听出来了，你还想瞒我？这就是冲着你来的！”厍书华眉间拧成一个结，怒气不减，“你给我这两天安分点，别出幺蛾子。以后上下班我和你一起走，其他时候你就呆在家里或者警局，就呆在我的眼皮底下！”

　　“叔叔，没这么严重，您别太紧张了。”

　　“你还想替白驹瞒着，瞒得住吗？这一眼就能看出是他的手笔！他已经在违法乱纪的路上走绝了，这辈子想回头是不可能了，还一直在挑衅！！”
　　他鼻子哼出半口冷气，“还有，他什么意思？霍霍你一次不够，还想霍霍第二次？现在又弄出绑架这号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做什么？望梅止渴？隔靴搔痒？我都替他臊得慌！”

　　阮菲菲也蹙着眉，她也想不通白驹这是做的哪门子事情。而且，她这次回来觉得这一个两个的变化真是大，无论是杨晨还是白驹，都称得上“作天作地”，真真是疯了。不过，她还是打心底里觉得白驹不是一个随意牵连无辜的人。
　　“叔叔，我觉得以白驹的性子这些人过几天就放回来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你！”厍书华一拍桌子站起来，杯子里的水晃出去半圈。“阮菲菲你到底是什么思维，什么视角？还在替以前的蝇营狗苟开脱。”他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我知道你和白驹关系非同一般，只是现在他已经跟你不是一路人了，或者说从来不是一路人，你得明白，你是英雄，他是变态。一年多过去了，他经历了什么你我都不知道，你无法用以前的眼光看现在的人你明白吗？”

　　阮菲菲偏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叮铃铃……一阵座机的响声打破了此时僵冷的气氛。

　　厍书华一把抓起听筒，嗓子里还卡着刚才的余怒：“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眉间的结没散，但整个人忽然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声音也沉下来，压着一种陌生的急切：“什么时候？”

　　那头又说了几句。他听完，眉头微微蹙了下。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听筒落回座机，发出一声钝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阮菲菲脸上，像一块被扔进了深水的石头。

　　“怎么了？”

　　“杨晨出事了。”

　　“他怎么了？？”阮菲菲的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等着厍书华继续说下去。

　　“他助理说他们从地下车库上来的时候，杨晨回去取落在车里的外套了，让他先上来，结果他在办公室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人回来，下去找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车里的外套也没有了。一查监控才知道，人被前两天公司开除的一个员工掠走了，现在不知所踪。”

　　“啊？？”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杨晨身手不错，会被公司的职员掠走吗？

　　“我现在过去看看。”厍书华抄起外套就往外走，三两步已经走到了门口的位置。

　　“我也要去。”

　　“你不许去，最近外面不太平，尤其是你，呆在安全的地方哪都不要去。”

　　“您刚才还说让我呆在您眼皮底下。”

　　“不许去。”厍书华依旧不松口，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说罢便夺门而出。

　　不去？
　　那是不可能的。
　　乖乖听话她就不是阮菲菲了。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数字藏在记忆深处。

　　“喂？老头，帮我查个人。”

　　电话中传来一个算不上苍老的声音：“你谁啊。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道上的朋友。”阮菲菲漫不经心道，匪气浓到像要从电话里溢出来，“再说你管我是谁，有钱不赚王八蛋！老王八蛋，你就说你挣不挣这个钱？我按市场价的双倍给你。

　　“此话当真？”

　　“哪那么多废话！”

　　“你万一是警察怎么办？钓鱼执法我可就遭殃了。”

　　“呵，别傻了。”阮菲菲嘲弄地笑了笑，“警察知道你的电话吗？警察知道你的藏身地吗？警察知道你老婆跟别人……”

　　“哎！点到为止，我信了。说吧，查谁？”

　　“X城枫杨集团，杨晨。我要知道他在哪。”

　　……

　　厍书华带着重案大队和几个行动队先赶到枫杨集团，调取了那名被开除员工的档案资料，又顺着监控一路追踪杨晨的行踪。但监控信号跟着那辆车驶入体淑路后，便彻底断了。

　　“那个被开除的员工叫龚利贤，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前一段时间公司发现他偷公司的资产，将公司的一批设备元件报作损耗，转头卖给了国外一家下游厂，金额高达上千万。这是个惯犯了，只是因为这次数额最大才被发现。”
　　张晓顿了顿，继续和厍书华汇报：“杨总的意思是，只要他一年内把公司的损失还回来，就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是开除是免不了的。”

　　“好巧不巧这个楞头把之前的钱都拿去赌博了，赔的一分不剩。我刚刚还听一个同事说，他听说龚利贤前两天又去赌了。照这么下去，他一年内还上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晓抿了抿唇，抬起眼，看了一眼厍书的表情，又迅速移开了，像是怕从那张脸上看到什么更坏的消息，尾音似乎也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意，“厍局，我们老板应该不会出事吧？他已经失踪快四个小时了，我实在担心……而且刚刚老杨总那边还在问杨晨什么时候回家，要给他看一个女生的消息。这……我快瞒不住了。”

　　“恐怕已经瞒不住了。”安雁时拿出手机给厍书华看，“X头版上已经发了新闻了，‘枫杨集团掌舵人杨晨遭人绑架，疑似已被撕票’。”

　　张晓：？？？

　　“这哪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疯子写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厍书华蹙着眉，事情确实越来越紧急了，“这个龚利贤的住址在哪里？”

　　“前两天我看他在社交上发了实况，定位在盘龙区体惠路。”

　　“体惠路？那不是和体淑路就隔了两条街吗？”

　　“那边的监控覆盖度不高，而且很多恶势力在那边盘踞，可能要费一番功夫了。”安雁时在一旁默默道。

　　“是啊，厍局，时间咱们耗得起吗？”周卫大的担忧溢于言表。杨晨绝对是X城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了，相当于X城的‘面子’和‘里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们谁有更好的方法吗？”

　　这下几人又默不作声了。

　　“没有就这么干。”厍书华的话严肃得容不得半分质疑，“王队，你安排两个人去查一下车牌和杨晨的手机定位，不过我估计没什么结果；张晓，你跟着我们，注意接听绑匪电话。现如今一家一家的问才是最有效果的。我就不信，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是！”

　　陈安秋在人群中望了一圈，轻声问站在一旁的张乐天：“哎？厍安还没到吗？”

　　“没有，没见他。”说罢他坏笑了笑，“他有人罩着，不用出外勤。”

　　转眼间，阮菲菲已经到了盘龙区。那老头跟她说傍晚有人看见杨晨被一个人绑着带到了盘龙公园林子里。那个林子的开发程度很低，树木葱郁，还有个挺高的崖子。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砰砰直跳。杨晨确实身手不错，可要是被绑着，那就算有‘大闹天宫’的本事也是白搭的。

　　千万不能出事，她在心里祈祷着。杨晨怕是没有她这样死而复生的“好本事”。不过要是杨晨死而复生变个女的，她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把他收了，哈哈，这样想想好像也不错。

　　她在想什么？？？

　　阮菲菲甩了甩头，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去。现在她要尽快找到杨晨，再拖怕是要真成悲剧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厍书华发个位置，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又收了回来。万一那老头胡扯，发了也是干扰厍书华那边的判断。还是等确定了再说。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朝公园侧门跑去。

　　公园东门外是一片不算热闹的街巷。吴孤的盒饭摊支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白色泡沫箱上贴着红底黄字的价目表，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外卖小哥专供，十元管饱”。他站在摊子后面，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攥着一把夹菜的夹子。

　　他隔段时间就换个地方，明面上给快递员卖盒饭，暗地里从他们嘴里逐个打探黄家名下的房子。谁在里面住，谁在附近走动，问完就走。现如今已经排除得差不多了。

　　他看见了那个刚刚从公园侧门闪进去的人，背影很快，但被他捕捉到一瞬侧脸。那一瞬间他手里的夹子顿住了，在铝盆边缘磕出极轻的金属声。

　　那张脸……那张脸他见过。那个人长着一张和阮菲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高高瘦瘦的，体格能看出来是个男人，步伐快但不乱，脊背微微弓着，像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

　　吴孤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被树影重新吞没。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将来会帮他一个大忙，可能是他重新站在白驹身边的重要要素。只可惜，是个男人。

　　但又或许……是男人更好。

　　吴孤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