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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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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已经六十岁高龄,但保养得当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皱纹,头发乌黑,神采飞扬的像只有四十出头。
谢云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跪在她腿边:“见过皇奶奶。”
太后刘氏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谢云皎打小不是养在她身边的,又住的偏远几乎一年也见不着一回,太后对这个孙子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敷衍道:“来了?今儿怎么得空来我茂春殿坐坐啊?”
这话问的有暗讽的意味。
的确,无事不登三宝殿,谢云皎过去的十几年里从未主动来过茂春殿,这会子这么献殷勤,定然是是打了什么主意。
谢云皎只当作没听见这话的意思,从嬷嬷手里拿过撑杆就蹲下给太后捶腿,笑着道:“皇奶奶哪里的话,如今皎儿住的近了,早晚都会来殿里给皇奶奶请安。”
太后看上去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在皇上登基后并没有住在原定的寿春堂,而是选择了住在这偏僻的茂春殿,看似远离权利中心,实则心思深沉。
太后慕容氏并不是隆庆帝的亲生母亲,这是大历人人都知道的事,但隆庆帝登基的第一件事没让自己的亲生母亲刘氏当太后而是尊选了慕容氏。
这个太后本来是慕容氏的庶女,宫斗了半辈子爬上了至高无上的位置,用老谋深算来形容她也不为过。
想当年谢云皎虽然有萧鹤唳萧太傅一力扶持,但群臣反对之声也是此起彼伏,是萧鹤唳告诉她想要夺嫡不仅要讨皇上的欢心,更要讨这位皇太后的欢心。
最后要不是这位慕容太后力排众议让她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她怕是早死在她四哥的暗算下了。
所以这一世,不用萧鹤唳教,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谢云皎站起来拍拍手。
萧鹤唳原本站在远处的亭子外,收到信号就低着头走进了凉亭,呈上去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太后道。
那盒子不大,谢云皎掀开,就见一只通体橙黄的鹦鹉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那鹦鹉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橙黄色的尾部翎毛上带着一个云痕斑纹,鸟眼是碧绿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太后喜欢鸟,尤其绿嘴鹦鹉,为了讨这位皇太后的欢心多少人千里寻鹦,太后的后院里全都是稀世珍宝,这只鸟虽然品相上佳但是比起她珍爱的那几只还是差的远。
太后兴致缺缺,但还是说着客套话:“孙儿有心了!”
她抬起手,正打算让嬷嬷扶她进屋,却听到那鸟儿忽然大声道:“祝太后娘娘万古长青!”
太后一怔,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那只在亭子里飞来飞去的鹦鹉,她身边的嬷嬷面带笑意道:“呦,主子您瞧,这鸟儿还能说吉祥话呢!”
鸟儿学舌道:“哼,我还会说很多呢!”
太后这会子倒真是惊喜了,她真没想到这鸟儿竟然如此聪慧,不仅会学舌,竟然还能听得懂人话!
太后看了一眼谢云皎,面上终于泛上笑意:“你说说,你还教了它哪些吉祥话,让它说出来听听!”
谢云皎侧目,看向萧鹤唳。
萧鹤唳会意,从盒子里取出来一只口哨,轻轻一吹,那鹦鹉收到指令在亭子上头盘旋了几周,竟然乖乖的站到了太后的跟前,小大人似的一屁股坐下了。
“祝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太后娘娘吉祥如意!”
“这这这……”太后惊呆了,一旁的老嬷嬷也是瞠目结舌。
这鹦鹉,妖怪变得?
鹦鹉道:“太后娘娘,我还会说故事呢!您要听吗?”
太后看着谢云皎,瞳孔微微放大,已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云皎一巴掌拍在那鹦鹉头上,鹦鹉咯噔了一下,忽然站的笔直不动了,谢云皎掀袍跪下,将那鹦鹉捧在手里,从鹦鹉背后取出来一小块木条,又呈上给太后。
太后捧着那鹦鹉左看右看,更是大为吃鸡:“这……竟然是个假鸟?”
本来围在亭子外的丫鬟小厮们纷纷聚了过来,都不相信这个看上去与真鹦鹉无异,刚才还飞来飞去的鸟儿竟然是木头身,石头心!
木鸟能飞她倒是听闻过,可这又唱又跳的是怎么回事?太后惊奇道:“既是木鸟,怎么说话的?”
“回皇奶奶的话,这鸟儿虽小但部件齐全,不仅四肢能够活动自如,翅膀的每个关节孙儿都用璇糟固定,固而能像真鸟灵活飞行,能够说话也是因为孙儿在这鹦鹉的喉咙处加了弹舌,通过碰撞震动产生声音……”
谢云皎说着又是一拜:“这机关术孙儿也是在书中看到的,只听闻有些能工巧匠能让木鸟说话,甚至可以讲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皇奶奶你终日身处后宫,便想着若是能让这木鸟开口,也能给皇奶奶你解解闷。”
太后把玩着那个木鸟,眼底眉梢除了惊喜还有点爱不释手,她想你这个小孙子从小就喜欢倒腾个木头、石头,本来以为是玩物丧志,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用处!
太后拍了拍谢云皎的手,笑的和蔼,这一回真心实意道:“你有心啦。”
因为这只木鸟,谢云皎在太后面前的地位节节攀升,就连茂春宫里的丫鬟们看见谢云皎都是“十七殿下十七殿下”的殷勤的叫着。
这些个丫鬟们小厮们最是势利眼,若是原来,想必都不会正眼瞧自己。
谢云皎一点不恼,捧高踩低,趋利避害,这就是皇宫里的生存法则。
这日天气晴朗,谢云皎正往太后的茂春宫走,就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
还没转过头就听到一道酸溜溜的声音:“听说有人天天往皇奶奶身边扎,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十七啊!”
谢云皎转过脸去,就看到晨光里一人穿着蓝色玉锦的袍子,袍子上绣着繁杂的云纹,头束冠玉,眉眼细长,正是八皇子谢琮暮。
和谢云皎一样,谢琮暮的生母早亡,但是比谢云皎幸运的是他从小就被抱到皇后宫里抚养,与太子一起长大,不过是个皇庶子,却从小觉得自己与太子、皇后沾边,心比天高,瞧谁都瞧不上。
尤其是对于她这个十七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不是跟她争东抢西,就是把捉弄她当成人生的乐子。
前世的谢云皎一直以为他的争强好胜生来就是如此,后来才知道缘故。
她与谢琮暮出生不过隔了几个月,皇后娘娘本意是要抱她这个年纪更小的幺子回太极殿抚养,不知为何被谢琮暮的乳娘知道了,一头撞死在了景仁宫里,皇后娘娘知道后更加怜悯连亲娘乳娘两个都没有的八皇子,便将他抱回了宫。
他对她的怨恨,一则是觉得她间接逼死了他对乳娘,二则是惧怕当初若是皇后执意抱的是她谢云皎,他自己该是什么处境。
“八哥。”谢云皎看着他,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
她还要忙着去给太后看早茶,没有闲情逸致和这位前世的故人叙旧。
刚到宫门口,就被谢琮暮一臂拦下。
谢云皎邪过眼,并没有什么好态度:“八哥这是做什么?”
“装!”谢琮暮一脸鄙夷,“谢云皎,你就装吧!”
此时这地方只有他们二人,谢琮暮一改往日的乖巧,凶神恶煞道:“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装!又是去太极殿跟父皇诉苦,现在又到皇奶奶这邀宠,你安的什么心!”
谢云皎冷冷扫他一眼,“八哥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身为皇子孝敬父皇、太后是做儿子,做孙子的本分,怎么到了八哥嘴里就成了邀功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谢琮暮道:“你知道皇娘不喜欢你,所以另辟蹊径从皇奶奶这里下手,想要寻求她的庇佑!”
这倒是实话。
“那又怎样?”
她最近走的这么勤快,有点脑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谢云皎也不瞒着,只是扫了一眼谢琮暮的衣袍。
只见那袍子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注意到她的视线,谢琮暮将手一背,藏在后边,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昨天下午她来茂春宫的时候就看到本没有的摆设--一只木雕。
雕刻的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刀刀利落,不是能工巧匠根本做不出来。
谢云皎微微一笑:“八哥怎么有脸说我?”
谢琮暮没想到她说话竟然如此不客气,先是一惊。以前他这个孱弱的十七弟可是从不敢与他大声说话的,这会子怎么涨胆子了?意识到这一点他转而又暴怒,大声喝道:“你说什么!”
谢云皎不卑不亢,她闲适的伸了个懒腰:“我说八哥你啊真是臭不要脸!知道皇奶奶最近对木雕有兴趣就上赶着搜罗这么些珍稀玩意往茂春殿这送,我们半斤对八两的人,你也有脸说我?”
谢琮暮愕住了,瞳孔剧烈放大,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是平时唯唯诺诺的谢云皎。
“你你你……中邪啦!”谢琮暮指着他。
“懒得理你!”谢云皎一甩袍子,十分不屑的样子。
随即回头看了一眼,看对方还怔愣在远处,拎起袍子,拔腿就跑。
那速度,脚底都快磨出火花了。
谢琮暮看呆了,第一反应是谢云皎身为一个皇子竟然跑的像个兔子一样难看极其难以置信。
第二反应是一拍大腿,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赶紧将衣袖里藏着的小物件护好,一个健步就追了上去!
两个人齐头并进入了太后的寝宫,动作一致的跪倒在地。
谢云皎扬声:“这是孙儿刚造出来的麒麟鸟,弹舌改进了不少,现在它能给完整的给皇奶奶讲三个故事!”
谢琮暮不甘示弱:“这是孙儿遍寻各处寻来的画眉鸟,虽然不能讲故事……但但但歌声婉转,就连我大历最有名的歌姬也无法媲美!不知比那死物好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