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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杨子砚抬头 ...

  •   入夜时分,众人按序安营扎寨,营帐雁翅排立,龙凤绣旗,迎风霍霍,一时间月华初上,只见星星点点,夜深灯千帐。

      黄罗宝帐中的皇帝不知为何颇有些心烦意乱,叫了刘全问了几回宫中的快报,却俱是没有到,他在大帐中慢慢踱步,盘算着路上的时间,又召了几个心腹亲从将过几日之事细细谋划梳理:“尉家党羽聚集,过几日的祭祖大典上必有动作。”

      兵部尚书孙望道:“杨柳营副将赵东多年征战,谙娴军旅,前年同尉家结为秦晋之好,赵东与主将孟辰历来不合,现军中密探来报,这些时日营中颇有异动,军布署务不似日常演练,暗中有人马调动,孟将军主帅大帐节节严营,大有防范之异,臣猜想赵东怕是早已勾结了尉家,陛下不得不防。”

      皇帝踱步道:“朕听闻赵东对孟辰执掌杨柳营一事早有怨谤,可惜赵东不过是个偏裨之才,对尉家之事怕是鞭长莫及。只是杨柳营戍防要害,扼守咽喉,朕虽赐了孟辰虎符,却也严令他不得轻举擅动。”

      武英殿老臣王时道:“王在外而动军务,已是大逆不道,犯上作乱,陛下可要先发制人,暗中将赵东革职拿问?”

      皇帝摇头道:“杨柳营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慎之又慎,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切勿打草惊蛇,还是稳一稳。朕看,这一回他们并不打算逼宫,打的却是立后的算盘。”

      王时道:“皇上,后日的祭祖大典正是他们逼迫皇上立后的最好时机。”

      皇帝慢慢地眯起眼睛,仿佛潜伏已久的孤狼终于等到了久待的猎物:“到时候,王老也可同他们一并求朕下一道封后的诏令。他们演一出众臣死谏的好戏,如此排场,朕自然是要遂了他们心意的,给他们演一个昏庸之君,将一众谏言的臣下们俱都绑了。第二日的围猎,尉妃之胞弟尉令激愤在心,搭弓射箭,想要更易服色,可惜学艺不精,偏偏射偏了箭,于是乎事败垂成,接下来便是天颜震怒,尉令立斩无赦,尉家合族缉捕下狱,尽数伏诛。”

      王时抚须道:“皇上雷霆手段,大梁中兴有望。”

      皇帝环视一周:“这一出请君入瓮的戏,朕已谋划许久。朕本想徐徐图之,一则免得朝野生出震荡,二则尉家毕竟是太后母家,朕也不欲赶尽杀绝,不过是想解了尉家一家之权罢了,只是没想到尉文霜胃口颇大,狼子野心,现在便要图穷匕见,如此一来,朕便来帮他们一把了。”

      几人正议着,只见刘全神色不定地躬身进来,跟着,从外头闪进来一个黑衣人影,皇帝定睛一看,却见满身尘土的小明子伏跪在地,不由惊诧道:“你如何来了?”他猛然站起身来,心中怦怦直跳,脱口道:“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小明子瞧了一眼四周,也顾不得许多,迅速附耳上前,密禀要事。

      下头的几个人见皇帝的脸色越发地深沉,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不知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陡然间,案桌上的一方鸽眼端溪砚重重砸了下来,惊得众人几乎跳了起来,墨汁四溅,霎时间便将铺成在地上的一指深的织云纹波池地毯染得不成样子,一方青绿葵花小洗跟着咕噜噜地滚在地上,滚了好几滚,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的眼睛还停在那方葵花小洗上,便听得皇帝几乎是怒不可抑地咬牙道:“好好好,她竟然枉顾那人性命也要逃出去,是打量着朕心慈手软,不敢下手么!”

      王时自小儿便瞧着皇帝长大,他天资聪颖,弱冠之年被送到了南朝做了质子,回来之后却是一个浪荡子的样子,天赋仿佛被磨光了似的,颇叫自己这个三朝老臣痛心疾首。几个月之前,他居然还不顾登基不稳便大选采女,自己领了诸臣拦轿上谏,没想到新帝吊儿郎当地道:“朕不过是纳个妃而已,王爱卿如此行事,莫不是朕的这谕旨夺走了爱卿你这棵老梨树的小海棠?”

      皇帝耍无赖不要脸,一句话将得老臣王时气得一口气几乎没上得来,当即两眼一翻就栽倒在了地上。

      皇帝不仅当众耍了一盘无赖,更下了“恩旨”,直接让他这位三朝元老致仕归乡。

      这道“恩旨”下得他是心灰意冷,冷了一副心肠,干脆闭门谢客。

      直到前些时日,皇帝宣了他来密议尉家之事,他才惊觉皇帝并非昏庸之辈,而是早学会了不动声色,韬光养晦。

      自打皇帝从南朝回来,王时便从不曾见过皇帝如此大发雷霆,却见皇帝此时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坐了许久,突然开口道:“刘全,现下就把那杨子岘给朕提了来,朕要亲自审一审。”

      刘全啊了一声,偷眼瞧了诸位大人一眼,犹豫道:“皇上现下要在这里审那个南朝人?”

      皇帝四下扫了扫,众人忙噤声告了退出去,皇帝冷道:“怎么,朕还审不动他么?”

      刘全忙道:“皇上,此时此地多少双眼睛瞧着呢!若是有心的人打听出来这人是什么由头的,那不是反倒给承徽娘娘惹了麻烦么!”

      他一面说一面偷偷抬头,却见皇帝视线极其锐利,仿佛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剑一般,叫人胆战心惊,他哪里还敢说半个字?忙低头出去提人。

      话说杨子岘自从那日在七星楼被身着禁军服色的人莫名其妙地抓进了天牢,便不曾见过天光,他先有些惶惶,可牢役们还算客气,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也没有人提审他,若不是还有掐着时间换岗的督署护卫,他几乎疑心自己已经被抓他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缘由,只隐隐疑心这事怕是同景阳有关,他初到大梁京师之时,赵大人便战战兢兢地告诉他,恰逢皇帝全国采选,将长公主选入了宫。

      可大梁名册上并没有景阳的名字,为何她会莫名其妙地入了宫?他忧心如焚,百般追问,赵大人只是缄口不言。

      杨子岘只得留在大梁,伺机而动,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指望有朝一日能见上景阳一面,可没想到的是,自己会突然身陷囫囵。他不知这里是何处,一日偷偷摸摸来了一个小宫侍,带来了景阳的话,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内宫禁地,而景阳果然早就陷入了困境。

      他想起那小宫侍的话:“承徽娘娘让奴婢来瞧瞧公子,衣食可还干净?可有人为难过公子?”

      承徽娘娘。他只觉心若刀绞,凄楚难言。

      她本是高贵的凤凰,如何能作得了柔顺的金丝羽雀?

      他托那小宫侍带去了自己的贴身之物,还捎去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景阳冰雪聪明,必然是已经参透了他话中的玄机,以她的聪慧异常,必定也是随在围猎之列的。

      他只盼着那凤凰涅槃而生,再不受他人半分约束,而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终此一生了罢……

      他本做了这样的打算,可叫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会被提出了天牢,又跟着大梁皇帝的御驾去了围猎之地,更叫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今日居然有人突然要提审他?

      杨子岘起身站了起来,面前的这个内侍明显同景阳遣来的小内侍不可同日而语,衣着华丽,沉稳有度,一旁的牢役对着他点头哈腰,一看便是宫中等级颇高的人。

      传令的内侍如此,那他伺候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杨子砚跟着那内侍离开看押之所,走了许久,只见那内侍径直往一顶亲兵拱卫左右环列的黄罗宝帐中去,他心中惴惴不安之感愈盛,不知要去见哪一位位高权重之人,不由地停下了脚步,那内侍极机敏,转头回来看他,很是恭敬有礼:“杨公子请。”

      他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坦然跟着那内侍进了大帐,却见上首端坐一位年轻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蟠龙纹常服锦袍,腰中束一条真珠结络的金束带,衬得越发地宽肩窄腰,萧飒修长,一看便是精于骑射之人。

      那人深瞳长睫,眉目俊美,只是神色却极为沉郁,叫杨子砚暗暗感叹,若此人若眉宇间少一两分迫人的寒芒,便定然是个风神俊逸,峻挺轩昂的贵公子。

      杨子砚略略抬头望去,只觉此人颇有些面熟,仿佛在何处见过此人一样,一些记忆深处的碎片一闪而过,叫他有些恍惚,可待他仔细看去,又觉得那人似是极为陌生。

      见杨子砚抬头,那人的目光却越发地幽深,他一双桃花眼虽形状极美,目光却极其迫人,中间似是结成了极黑极浓的敌意一般,如寒刀穿胸,叫他几乎不敢直视,只得低头拱手道:“敢问尊驾名讳?”

      年轻的皇帝用手支起下颌,并不说话,只微微抬了抬眼皮,左右亲卫早呵斥一声:“大胆狂徒,岂敢见圣驾不跪!”

      杨子砚只觉膝盖处一麻,早有卫戍近侍抬腿在他身后膝盖处一点,力度正好将他踢倒跪伏在地,他心中大诧,这里居然是西梁皇帝的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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