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正是私奔时》麦小小

64、第64章 敢问公公，

　　第二日，郑淣幽幽转醒，甫一睁开眼睛，旁边紫珠早捧了茶水过来：“娘娘可要润润喉咙？”平日间怕露了陷，紫珠早就随了其他人也唤她作娘娘。

　　郑淣撑起身子，只觉自己全身酸痛，昨日七星楼欢爱之事随着酸痛，浮现在她的面前，恍若方才才发生的，可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微之事，忙道：“皇上昨日是什么时候回宫的？”

　　紫珠诧异道：“皇上昨日不是同娘娘一道儿回宫的么？昨儿娘娘自从奉旨去了，便一直不曾回宫，可把奴婢给急坏了！”

　　郑淣闻听她这样一说，慢慢地放下心来，支起身子来，却见枕边隔着一件灰鼠毛大氅，她随手一番，里头却夹杂着几根细细的紫貂毛，她瞧见那紫貂毛，仿佛被火星子烫了一下一般，陡然僵在当场。

　　郑淣低声道：“皇上昨儿并不曾同我一道回来，昨日什么时候回宫的，还去了什么地方——你去细细地打探打探，快去快去。”

　　紫珠从不曾见她如此，一连说了两个快去，忙答应着正要出门去，却听得小太监来报：“娘娘，刘公公在殿外求见。”

　　郑淣知他这一来必是皇帝的意思，却不知是福是祸。她自己的生死倒是撇在一旁，陈子岘的安危如同一把小弦一般拉扯在她的心上，叫她坐立不安。

　　她当下也顾不得梳妆洗漱，忙微微拢了拢青丝，身上披了一件银红洒金兰草绣衫，在床榻上微微坐正道：“叫他进来罢。”

　　刘全进得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奴婢给娘娘请安。”

　　郑淣抬了抬手：“公公不必多礼，公公是皇上御前的人，往后这些虚礼都免了罢。”

　　刘全笑道：“奴婢在娘娘面前不敢造次，奴婢此番前来，只因昨儿个皇上见娘娘身子不爽利，今日特地叫奴婢领了太医院的千金国手过来给娘娘请一请平安脉。”

　　说罢，往后一退，后头果然还跟着一名太医院的太医，那太医低头垂目，显然是方才在后头已经瞥到郑淣衣冠不整，春睡初醒，自然不敢抬眼乱看。

　　郑淣点了一点头，太医忙上前来铺开脉枕，郑淣伸出手来，清蒲忙上前来取来绢帕将她的一双玉手覆住，太医躬身上前来，搭了脉，郑淣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这一方绢帕上头，貌似闲闲地问道：“皇上昨日何时回宫的？今日饮食可好？”

　　刘全道：“娘娘放心，皇上一切安好。”看似恭谨，却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郑淣慢慢地抬起目光，一转不转地瞧着刘全，刘全只做没有看到她的样子，眼观口口观心，神色更为谦恭，只略略躬下身去伺候着。

　　郑淣目不转睛地瞧了他半晌，冷冷一笑，陡然将手从脉枕上抽了回来，抬手轻轻一拂，那脉枕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太医本在屏息静气的诊脉，不知面前的这位承徽娘娘为何突然动了怒气，只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忙跪下告罪不已。

　　刘全没想到这位关承徽突然之间做出如此举动，不由开口问道：“娘娘这是何缘故？莫不是太医大人哪里做得不妥当？”

　　郑淣微微一笑，轻轻地抚摸自己艳若蔷薇的十指丹寇：“哪里有的事？不过是本宫乏了，今日的平安脉还是不请的好。”

　　刘全虽然不知晓昨日在七星楼里，皇帝和这位承徽娘娘到底因为何事闹出了一场干戈，而关在天牢里头的那个南朝人到底又是个什么来头，可是今日瞧着皇上的神情，怕是对昨日七星楼的鲁莽之事颇为后悔，故而在上朝之前询问了好几回承徽是否起了，又亲自召了太医，嘱咐他定要好好替承徽请一请平安脉。

　　现下，这位娘娘这样，他可如何回去复命？

　　这不是他第一回同这位娘娘打交道，知道这一位的脾气甚是不好，再加上皇帝对她的态度，他便是个傻子也知道，面前的这一位哪里是个普普通通的从七品承徽？若是得罪这一位，怕是自己往后的日子都不好过了。当下忙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道：“娘娘，皇上今日特地命了太医过来替娘娘瞧瞧，为的就是怕娘娘身上不爽利，娘娘可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爱惜之心呢。”

　　郑淣嘴角噙着一丝笑纹：“皇上的一片爱惜之心，嫔妾哪里敢辜负？只是怕这太医是瞧不好我身上这不爽利的毛病的。”

　　刘全知她话中有话，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赔笑道：“娘娘放心，王太医是太医院的千金圣手，乃是常往太后宫里头请脉的，不是奴婢说，等闲妃嫔的平安脉是请不到王太医的。况且娘娘不过是些许头疼乏力之类的小毛病，岂有他瞧不好的？若是王太医也瞧不好的毛病，大梁上上下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瞧好了。”

　　郑淣拢了拢衣衫，汲鞋走下床来：“公公这话倒是说得不对，我便晓得就有一个人能瞧好我这不爽利的毛病。”

　　刘全只当她要说皇帝，为难道：“娘娘的意思是要请皇上过来？娘娘，皇上现下正同诸位大人们在大殿讲学，得要好一会儿功夫才能过来瞧娘娘的呢。”

　　郑淣走到梨花透雕云头纹案几旁，伸手取了一把如意把玩片刻：“我卑微之驱，如何敢斗胆劳动皇上来瞧瞧我呢？能瞧病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转身过来，往刘全指了一指，“依我看，公公便能瞧我的病。”

　　刘全哪里料得她会如此说，不由冷汗搜地冒了出来，讪笑道，“奴婢……奴婢哪里会瞧什么病？娘娘是拿奴婢打笑了！”

　　郑淣缓缓转身而来：“本宫只问你几句话，若是你答得对了，本宫自然就身子爽利了。”

　　刘全只得躬下身子道：“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还请娘娘动问。”

　　郑淣一错不错的看着他：“昨日本宫甚不清醒，皇上可是派了旁人送本宫从那七星楼回来的？”

　　刘全眼珠子一转，心知不好，忙点头哈腰道：“回娘娘的话，昨日是奴婢几个送娘娘回宫的，哪里有什么旁人？”

　　郑淣斜斜瞟他一眼：“公公亲身相送，辛苦了。”

　　刘全道：“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担不得娘娘辛苦二字。”

　　郑淣语气仿佛比方才缓合了许多：“昨日既然是公公送本宫回来的，本宫倒要烦劳公公一件事情。”

　　刘全垂头道：“娘娘请说。”

　　郑淣缓缓地道：“昨日风凉，本宫记得似乎披了一件大氅，这才免于夜风侵袭。”

　　刘全点头道：“确是如此，昨夜奴婢并不曾随身带得娘娘的大氅，便取了御前侍卫的大氅替娘娘御寒。”

　　郑淣眯了眯眼睛，决定诈他一诈：“可是，为何本宫记得那大氅却是皇上的呢？”

　　刘全这才想起昨夜皇帝用紫貂大氅将她裹了出来，忙奉承道：“昨夜皇上不顾夜风浸骨，亲解大氅与娘娘披上，可见娘娘深得皇上爱惜。”

　　郑淣微微一顿，心中不安之感大盛，那紫貂毛果然是从御用之物上头落下来的，旋即追问道：“昨日那一件大氅，皇上既是与本宫披上，为何今日倒不在本宫宫中？”

　　昨日刘全见皇帝打马就走，连滚带爬地追上皇帝的御马送上了大氅，此时见郑淣这么一问，倒也摸不准昨日她到底昏厥到几时，心知皇帝御马夜行之事必然是瞒不过她的，只得老老实实地道：“不瞒娘娘说，皇上兴致极好，昨夜又打马出宫，到了月上中天，御马十里方才回转回宫，那大氅就是自然是皇上用了。”

　　“御马十里？”郑淣眼神终于落在刘全的身上，凌厉的目光突然直逼刘全，“这么说，皇上一个人去的？”

　　刘全眼中一点微光闪过，仿佛明白了她这一番盘问的意思，道：“皇上自然是独自去的，并不曾带了一个侍卫，等皇上回来之后，那大氅上尽是夜露，跑出许多路程呢。”

　　郑淣的目光落在刘全的脸面上，良久，目光才转到一旁，璀然一笑：“还请公公替本宫谢谢皇上的这一番美意。”

　　刘全的脸色慢慢的松弛了下来，忙躬身道：“奴婢明白。”

　　郑淣点了一点头，话头闲闲一转：“敢问公公，那这床上的灰鼠大氅是谁人的？”

　　刘全心下本以为她关心地是皇帝昨日的行踪，此时突然听得她又乍然一问，不由一头雾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床榻上果然搁着一件极普通的灰鼠毛大氅。

　　刘全见郑淣满脸冷漠，眼神冰冷，只当她还在怪罪他侍奉不周到，只得陪笑道：“方才已经禀告了娘娘，这大氅自然是亲近侍卫的，因着紫貂大氅送还与皇上，用这大氅乃是权宜之计，委屈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郑淣微笑道：“哪里要恕什么罪？说起来，本宫用了他的东西，自然是该赏的。这大氅是哪个侍卫的？”

　　刘全又赔笑道：“奴婢替那侍卫谢娘娘的赏，奴婢这就叫人去查，寻了那侍卫，到娘娘面前来领赏。”

　　郑淣裙下露出一点红莲，慢慢踱到床边，手指轻轻地勾起那一件灰鼠毛大氅：“既是公公送本宫回来的，为何这一件大氅是谁人的，公公竟然也会不知道？”

　　她猛地陡然转身，声音一寸寸地冷了下去，“方才公公说皇上独自御马出行，身边自然是不要公公伺候的，本宫昨夜在宫外昏厥，理应由公公将本宫护送回宫，公公竟然将昏厥不醒的宫妃置之不理，吩咐了旁人将本宫送回来——那么，公公您是去了哪里呢？”

　　刘全只觉冷汗渗透后背，一时顿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又听得她如同亲眼看到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般，缓缓地道：“想必昨日公公手里头，应该是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罢？公公既然不肯告知本宫，那不如由本宫来猜一猜——昨日皇上偶有游兴，出宫踏青，还偕了妃嫔到酒肆，想来昨日朝中也无甚大事，那么，皇上要公公星夜兼程地去办的这一件事——只怕是临时起意的极要紧的大事情了？公公可否告知本宫，这是怎样的一件大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