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正是私奔时》麦小小

41、第41章 朕便赏你今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小半个月。

　　这一拨新进的妃嫔们也陆陆续续得见天颜，当然这其中最受宠爱的自然还是莫氏，三日里倒有五日是她侍寝，其次便是赵娇，虽说不是头几个侍寝的，可是因为生得娇俏，又聪明伶俐，得到的恩宠颇有后来居上丝毫的意思，末了才算得上郑淣和王氏姐妹等人，而郑淣别说跟炙手可热的莫容华比，便是同赵娇比，也不过是恩宠平平而已。

　　皇帝来如意馆倒是很有些频繁，只可惜翻郑淣牌子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侍寝也都是在皇帝的寝宫，偶尔倒有那么两回，赐宴莫容华的时候，皇帝也随口叫上她随伺在侧，只是宴罢皇帝去的自然是西侧殿，除了第一回，皇帝竟是一回也没有来过东侧殿，对她更是丝毫没有高看一眼的意思。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眼看着围猎的日子越发的近了，郑淣心里头对两个月后随同圣驾去狩猎的事情一丝把握也无，心里不由地暗暗焦虑，她既是豁出了性命去搏这一招，事已至此，便不曾想着全身而退，只是有身家性命压在上头，怕被那皇帝看出什么破绽，不得不一百个小心，万事求稳。

　　她不知的是，自己在这边一天一天焦虑地扳着手指头算狩猎的时间，皇帝的心思反倒比她越发更焦虑些。

　　她是破釜沉舟四个字，换做在皇帝的那一头却不是这样想的，皇帝既是对她剖腹掏心的思慕了许久，一心想的便是和她心意相通，诓她邀宠的一招不过是借了鹤舞，借了那所谓的“郑二十七”扯一个幌子罢了，要的便是叫她在同他这三个月的相处中慢慢的生些情谊出来。

　　只是，他也知道的此事万万是不可着急的，因此也没有十分逼她的意思，虽然对她的渴望早已是刻骨铭心，深入骨髓，可他还是用尽全力压抑着内心的情感，便是在承宠这件事情上也不过是循序渐进而已，不敢急于求成，怕是将她逼急了，反倒是将自己置于无可退的地步。

　　因此，皇帝日日心里头想着她，却偏生要同其他人在一处，他每日瞧着那案头上那排得齐齐整整的绿头牌，心火便很是不顺，恨不得将这后宫中碍眼的莺莺燕燕庸脂俗粉些都轰了出去，叫她立刻便明白自己的心意。

　　因此，皇帝这段时日去那如意馆去得越发勤快，恨不得将自己的寝宫都挪到了如意馆中去，可惜去是去了，十次倒有八次见不着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今日，皇帝又是早早地来了如意殿，进膳的时候，莫氏立在他的下首，取了银筷为他默默地添菜，他已是三日不曾见过她了，哪里有心思看旁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半晌方装作不在意地开口：“那日柳承徽讲的笑话实在好笑，今日也叫她过来吧。”

　　等了又等，终于等着刘全躬着身子进来回禀道：“奴婢已去了东侧殿传了皇上的口谕，请了柳承徽过来侍宴，承徽娘娘稍事梳妆，随后便到。”

　　不过片刻的光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门口的玫瑰紫鸾纹织金帘上瞟了无数次，终于听到她环佩叮当而来，那声音竟如天籁一般。

　　然后，他便瞧着她轻轻地揭了那鸾纹织金帘进来，在下面轻轻的福了一福：“嫔妾恭祝皇上万福金安。”

　　他一时间眼睛竟不知道看哪里，只哑着声音道：“过来罢。”

　　她应了一个喏，莞尔一笑，自然而然地从宫婢手中接过绢巾，同莫氏站在一处。

　　不知为何，他突然间觉得那莫氏站在那里分外扎眼，不由抬手道：“你们两个都坐下罢。”又转头吩咐刘全，语气中带了些微微的恼怒，“你跟个木头一般杵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叫人把碗筷添置上来？往后难不成这些小事都要朕来一一吩咐？”

　　莫氏本就胆小，听他有些发火的意思，吓得往后一退，又忙在下头屈膝：“嫔妾不敢僭越，更不敢同皇上同桌共食。”

　　他看了她一眼，还没有说话，却见她的眼风朝着莫氏一闪，嘴角在一瞬间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促狭，当即又迅速地低下头去，跟着莫氏后头规规矩矩地屈膝：“皇上天威，嫔妾也不敢同皇上同桌共食。”那语调中似是含着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站起身来亲手将两人扶了一扶：“不过是一道儿吃个饭，哪里就僭越了？”

　　他这一靠近她，只觉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清香叫他不由心情大好，他引了她两人坐在身边，转头朝着她笑道：“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那日你讲笑话讲得很好，朕觉得很有些意思。”

　　郑淣诧异道：“皇上这话说得甚是深奥难懂，真是叫嫔妾有些糊涂。”

　　皇帝一愣：“为何？”

　　郑淣微微一笑，对莫氏笑问道：“莫姐姐，姐姐是听懂了皇上方才的话，还是也听不明白呢？”

　　莫氏啊了一声，不解：“皇上的话？不明白什么？”

　　郑淣朝着皇帝一扬眉：“皇上你看，不单是嫔妾，连莫姐姐也也糊涂了呢。”

　　皇帝含笑道：“你别攀扯她，你且说来。”

　　郑淣一板一眼地道：“方才皇上说嫔妾那日笑话讲得好，皇上觉得很有意思，嫔妾不明白皇上说的是那笑话有意思呢，还是嫔妾有意思？”

　　皇帝道：“若是朕说的是你有意思呢？”

　　郑淣叹了一口气道：“既然皇上觉得嫔妾有意思，那嫔妾那日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笑话可就白费功夫了，往后呢，嫔妾就这般一声不响地在皇上跟前，叫皇上光是看着嫔妾，也能龙颜大悦，皇上说可好？”

　　皇帝故意板着脸道：“朕觉得不怎么好。朕若是那样说，便是叫你当着朕的面偷懒了，朕说的，自然是那日的笑话更有意思。”

　　郑淣瞧了一眼皇帝，故作苦恼地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便更是不好了，往后啊，嫔妾便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般好笑的笑话了，皇上说可怎么办呢？”

　　皇帝只觉她今日格外的娇俏可人，不禁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摇头道：“朕觉得你今日比那日越发有意思些了。”

　　郑淣敛神垂头道：“皇上喜欢便好。皇上喜欢，嫔妾便心满意足了。”

　　他瞧着她的神态，不由地想起第一回见到她的样子，她站在高高的白玉阶之上，华服盛妆，垂珠缨络，金翠耀目叫人不可直视，那时候的她手一抬，便有无数世家子弟为了博她一笑而前赴后继，哪里会如同今日这般委屈求全？

　　他心中突然烦闷异常，仿佛是自己亲手将金翠耀目、光彩明媚的她抹杀了一般，嘴角也不由地沉了一沉，一旁的莫氏自从她进来之后，见她反客为主般的与皇帝一问一答，心中到底不忿，此刻终于抿唇轻声道：“妹妹有心了。”

　　皇帝转头对莫氏淡淡地道：“柳承徽确实有心了，看样子，今日朕要赏才行。”他微微对着她抬了抬下巴，“你想要什么赏赐？”

　　郑淣心念一动，一颗心扑通乱跳，这岂不是绝佳的求得随驾围猎的机会？

　　下一回见到这皇帝将不知是何时了，这一回的机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了。

　　她稳了稳神，微微坐正，轻笑晏语：“嫔妾……”

　　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却瞧见那皇帝脸上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轻飘飘地朝着她睃了一眼，仿佛对她想说的什么话都了然于心，仿佛又是专程等着她说下面的话。

　　她长于宫闱之间，这样算计的、嗜血的、专程等着猎物上钩的神情，她无数次在自己的父亲脸上看到过，在自己兄长的脸上看到过，在自己母妃的脸上看到过——她心中大惊，猛然间住了口，笑容凝在唇边，一时间心中已是有了千万个念头。

　　那皇帝却没有看她，将手边的筷子取了来，夹起一片儿金钱片腿，细细地嚼了，半晌似是不在意地道：“你接着说，你方才说想要什么赏赐？”

　　她辗然露齿：“嫔妾哪里还要什么赏赐，嫔妾只愿皇上欣然一笑，便抵得过最好的赏赐了。”

　　皇帝心中微微一松，她到底还是按捺着没有提出随驾围猎的要求。

　　这么说起来，她是不是心中也有了一丝松动？是不是开始慢慢地觉得这大梁宫中也并不是诸般不好？是不是开始慢慢地觉察出自己也并不是如同她原先以为的那般不堪？是不是——是不是开始愿意为了自己在这宫中多留一些时日？

　　皇帝心中的烦躁之情一扫而去，颇有几分雀跃，朝着她颔首笑道：“怎能不赏？”

　　又见她手中取了筷子，却没有动一菜一肉，便温言道：“这双下鸵峰角子颇不错，你们都尝尝。”

　　莫氏终于有了事儿做，忙替皇帝夹了一块在琉璃海棠碗中：“皇上，这鸵峰角子还要趁热吃才好。”

　　郑淣瞧了一眼那琉璃海棠碗中的油腻腥膻之物，不由地微微蹙眉，生怕皇帝要瞧着她将那油腻腻的鸵峰吃下肚中，忙转了话头：“皇上说要赏什么给嫔妾？皇上可不能赖账，嫔妾还等着皇上的金口玉言呢！”

　　皇帝将身子往后一斜倚，懒洋洋地道：“朕怎么会赖账？朕便赏你今夜给朕讲一夜的笑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