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吗》叶阿酒

34、第三十四章

　　国庆假期一晃而过。
　　二班班上鸡飞狗跳，不少人拎着试卷练习册在教室穿行填充自己空白的作业。

　　叶熙从后门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侯钧锋和谭冲两人头对头抄着同一份数学试卷。
　　他迈步走过去。

　　头顶突然多出一块阴影，侯钧锋余光瞥见一截雪白衣角，笔写不停，他说：“你也要抄吗？我们这边马上抄完给你。”
　　说着他和谭冲一致将试卷翻了个面继续抄。
　　字迹十分潦草，但速度极快，说个话的功夫一道大题抄了过半。

　　“不急。”
　　自己的座位被谭冲霸占着，叶熙直接坐季辰的座。

　　侯钧锋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叶熙，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在家继续补课了？”
　　他说完，又埋头继续赶作业。
　　叶熙：“我补课老师家里有事，这一周走不开身，我就先回学校了。”
　　抄作业的谭冲在百忙中抬起头，不解道：“什么补课？叶熙，你病好了？”

　　叶熙：“……”
　　忘了我还有个倔强小草的人设。

　　叶熙在桌底踢了侯钧锋一脚，这人设是侯钧锋给他立的，侯钧锋得给他解决了。
　　侯钧锋手中的笔敲谭冲的手背：“你咋话这么多，还抄不抄？”
　　谭冲委屈道：“我统共才说了一句话。”
　　他继续埋头写。

　　两人一路狂抄，卷面上的字丑得不堪入目，他俩抄完数学就翻出化学继续抄。

　　叶熙因为请假的原因，可以不用补国庆的作业。各科课代表踩着第一节上课前的十分钟将作业全部收齐抱往老师办公室。
　　谭冲从叶熙座位离开，叶熙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他倚着墙，看着讲台正中间挂着的大钟，他用笔戳侯钧锋的后背，问：“我同桌一般什么时候来学校。”

　　侯钧锋抄了半个多小时的作业，抄得笔尖都快冒火了，现在得闲了，人就半瘫了，他懒洋洋地背靠墙：“看情况，你同桌一般踩点来或者不来。”
　　他话音刚落，季辰就从后门进来。

　　季辰看见冲自己打招呼的叶熙，怔了一秒，然后点头落坐到座位上。
　　叶熙想凑过去跟季辰说几句话。

　　语文老师沉着脸，踩着上课铃声进来。
　　他将手中的一叠卷子分成几份给前排的学生让他们帮忙分发，然后打开保温杯给自己灌了口枸杞红枣茶。

　　叶熙把桌面散开的书全摞起来，摞成一座凌乱的小山，他借着小山的遮掩凑近季辰，小声喊道：“同桌。”
　　季辰低头看他。

　　“叶熙，头抬起来，刚回来就急着和你同桌说话？要培养同桌感情给我下课培养，上来，在我这儿拿张作文纸，今天写好了明天交给我。”
　　讲台上，语文老师冯符江冷声说道。

　　“哦。”叶熙摸着鼻子，悻悻站起。

　　二班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叶熙回来了，他们的目光随着叶熙的移动而转移。

　　“老师，你多给了一张，这有两张。”叶熙摸着手中的作文卷子，发觉不对，他将多的那张拿出来放在讲台上。
　　“帮你同桌带一张。”冯符江淡淡看了一眼，补充道：“你同桌得重写。”

　　叶熙神情有些古怪。

　　冯符江虽然是一个教学严肃的小老头，但他很少会让人重写作文，作文这东西很灵活，符合作文主题言之有理即可。写得再离谱的作文，冯符江也只给了个零分，没让人重写。
　　他同桌是写了个什么玩意儿让冯符江喊他重写。

　　叶熙拎着两张作文试卷回到座位，季辰站起来让他进去，分发试卷的同学把一张写满内容的作文试卷放在季辰桌面上。

　　卷面上的字银钩铁画，自成风骨，赏心悦目。
　　顶上打分处用红色水笔突出写了个数字0。
　　冯符江还在旁给了评语：请用人类语言写作！

　　叶熙想要再细看一下季辰写的内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水平才会触碰到重写这个隐藏惩罚。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卷子翻了个面。
　　季辰平淡道：“进去坐着。”
　　叶熙反应过来，他正站在季辰座位上，季辰只能站着，他连忙应声将领来的试卷递给季辰一张，然后坐进自己座位里。

　　叶熙还是有些好奇季辰写了什么。
　　但季辰没给叶熙窥伺的机会，直接把打了分的卷子塞进桌肚里。

　　叶熙有些遗憾。
　　他看着手上的作文试卷，是个看图作文，根据四幅漫画小图表达的内涵写。
　　漫画小图画得很简洁，前两幅图的内容是在父母伞下成长的小孩，后两幅图父母不在，伞也不在，只有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孩在风雨中前行。

　　图画内容很好理解，不是容易写偏题的方向，叶熙更加好奇了他同桌到底写了个什么。

　　试卷全部分发完毕，冯符江拍了拍讲桌，让学生注意力落在他身上。
　　他拿着作文试卷开始点评：“我知道语文在你们理科班和英语一样不受待见，但语文怎么说也是中国话中国字吧，对你们来说怎样也比英语好学吧，阅读理解做不好，我可以理解，但作文这种东西还能写不好我就不能理解了。”

　　“对于你们的语文，我要求不高，达到实验班语文作文的平均分数就行，但你们看看你们的作文分数，求求你们这些数理化小天才，在搞物理数学的时候麻烦分点眼神给你们的语文，语文不能成为你们的优势学科，但也别拖腿吧。”

　　“你们班写作文一直有个毛病，写的字横看竖看没有问题，就是组织起来的语言不像人写的，一板一眼，写个作文跟配平方程式一样，我问你们，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小学一年级学生的看图写话都比你们写得有感情。”

　　有人没憋住笑，噗呲一声笑出声。
　　压抑的氛围被破坏，笑声一传俩，俩传三，场面一度热闹起来。
　　有人趁乱反驳：“老师，不至于吧。”

　　冯符江听到了，问：“谁说的不至于？举手站起来让我看看。”
　　大家笑哈哈你看我看你，就是没人站起来。

　　冯符江被气笑了，他说：“下雨天我生病了，妈妈背着我去医院，爸爸在医院陪我输液，我内心十分感动。”

　　他话没说完，底下笑的人更欢了。
　　“真小学生写作经典桥段啊。”
　　“我去，这绝对是个语文天才，这也能用。”
　　“老师，这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叶熙也忍不住笑了，他侧过头。
　　季辰依旧面无表情，他还是在看他那本半旧的作文书，手上捏着一只笔在一篇作文上打了个叉，半掩在头发下的耳尖微微泛红。

　　一节语文课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冯符江从后门离开的教室，走之前专门路过季辰座位，敲了下季辰桌子，低声说道：“明天课间操如果下雨，就来办公室找我。”
　　旁边的叶熙主动搭话：“老师，那我明天跟我同桌一起过去找你？”

　　冯符江瞧了叶熙一眼：“你明天找我干什么？”
　　叶熙：“不是你让我今天把作文写好，明天交给你吗？”
　　“哦，我想起来了。”冯符江说，“你不和他一路，他一个人过来。”

　　“我跟你一起还有个伴，怎么就不让我跟你一路？”
　　冯符江走后，叶熙十分不满。

　　“那你为什么非得跟你同桌一路？”侯钧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团毛线和织了有一排的毛线针。
　　“我这不是答应了。”叶熙说话顿住了。
　　季辰侧头看他，等他的答案，侯钧锋将毛线挽手上一边织一边问：“答应什么？”

　　叶熙抿着嘴唇：“没什么。”
　　侯钧锋从没织过毛线，手极为笨拙地将手上的毛线上送下缠，顶针收线。
　　叶熙捻起一截毛线，惊奇道：“你啥时学的这手艺？织什么呢这是？”
　　侯钧锋：“这几天刚学，怎么样，看着不错吧。下个月晴晴过生日，我打算给她织条围巾当作其中的一个生日礼物。下个月她满十八，我想一岁一个礼物，让她热热闹闹地过十八。”

　　侯钧锋不是个干细活的，织毛线的两个手像打架一样，左右都不听话，已经织出来的一排有的地方紧绷绷的，有的地方松松垮垮的，怎么看这织出来的成品都不会好看。

　　叶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要不你给人买一条，你这织的……”
　　他没说完，他希望侯钧锋能get到他接下来的意思。

　　然而侯钧锋并没有接收到，他不赞成道：“织的和买的不一样，我送的不是单纯的围巾而是我的一片真心。我看了很多送女朋友礼物的帖子，其中有个送了保管女朋友感动哭的十大礼物排行榜，我觉得那些五颜六色的都不着调，就其中一个手织围巾靠谱点。”

　　叶熙准备再劝的嘴闭上了，他思考了一下，确实很有道理。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和禾乃酱见面，他把自己织的围巾送给禾乃酱，禾乃酱依靠在他怀里抱着围巾感动落泪。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轻咳一声，对侯钧锋说：“把教学视频和购买链接发我一份。”

　　旁边的季辰若有所思。

　　——
　　叶熙看了一上午的毛线编织视频，他深感只要给自己一团毛线和两根毛线针，他一定能织出完美漂亮的围巾。

　　正是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往外走。

　　叶熙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他喊住已经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要离开的季辰，问：“同桌，你中午是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季辰：“怎么了？”
　　叶熙挠头：“没什么，我就问问。”

　　季辰：“我不在外面吃。”

　　不在外面吃就是在家吃咯？
　　叶熙思忖一会儿，他说：“同桌，我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季辰：“？”

　　叶熙感觉到自己的唐突，他连补了个理由：“我爸妈他们还没旅游回来，我也不会做饭。”
　　他瘪着嘴，期待地望着季辰。
　　季辰看着叶熙，莫名想到了那只被叶熙取名为小咪的流浪猫。

　　侯钧锋诧异回头：“叶哥，江阿姨他们不是。”
　　叶熙眼刀甩过来，侯钧锋虽然疑惑但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
　　叶熙继续求：“同桌，小辰，收留收留我吧，让我去蹭蹭饭，人多热闹吃饭也香，你一个人做饭还得自己洗碗，我去了还能帮你洗碗。”

　　季辰沉默片刻：“我今天不是一个人。”
　　“啊？”叶熙愣住了，“不是一个人吗？”

　　上次他去季辰家借住一晚，那间小屋里只有季辰单人居住的痕迹，没有其他人。季辰外婆住院不在家，所以叶熙估计季辰上下学都是一个人。
　　陆家睿在医院拜托他的话，他都记在心里。他对季辰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估计是因为季辰和禾乃酱的性格很相似吧。
　　之前，禾乃酱对他说，她想和一个簇拥着热闹的人成为朋友。他当时就想着，那个簇拥着热闹的人能不能主动一点，可以让他的女孩也拥着热闹。

　　“我今天回——”季辰抿了下唇，继续说道，“我今天需要去一个长辈家吃饭。如果你爸妈明天也不在家，中午可以去我那儿。”

　　侯钧锋背上书包，看着季辰的身影从后门消失，他问：“叶哥，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
　　叶熙：“我怎么没感觉。”
　　侯钧锋：“你今天格外黏人，干什么都想和你同桌一起。”

　　叶熙反问：“有吗？没有吧。”
　　侯钧锋坚定：“有。你还故意要求去你同桌家吃饭，昨天叶叔叔和江阿姨就回榆市了，你还说没回。”
　　侯钧锋八卦道：“给兄弟说说，你怎么突然和季辰走这么近？”

　　叶熙沉思一会儿，神秘地对侯钧锋道：“你靠过来，我悄悄给你说。”
　　侯钧锋略有兴奋，即将听见未知八卦的兴奋。此时教室就只剩下三个人，他和叶熙，还有个叫余航的。
　　叶熙神秘的样子影响了侯钧锋，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手半掩住耳朵。叶熙半遮着嘴靠近，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说完，叶熙就挎着自己的包跑了出去。
　　侯钧锋错愕一秒，大喊着追出去：“叶熙！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