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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cene 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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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盯着赛琳娜的房门,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他开始思考,他的小阿芙洛狄忒,是怎么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知道了歇斯底里症,是怎么突发奇想地想要向他求婚。
婚姻,婚姻,多么神圣的一个词语,可在赛琳娜的眼中,她请求我同她缔结一段婚姻,只是因为我们住在一起,而住在一起的男女都是夫妻。
赛琳娜是在歌剧里了解婚姻的吗?不,绝不是,歌剧里的唱段是互诉衷情、是表白爱意,而赛琳娜对“爱”只字未提。
书上吗?不,也不是,我可没有一本书将婚姻作这样荒谬的解释。
那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呢?除了提琴、曲谱、歌剧、书籍,她还接触到了什么?
世上没有死物会告诉她婚姻就是男女住在一起,她接触了外面的人?!是的,她必定接触了人!别的人!
我得去找找,去找找她到底接触了谁!哪个混蛋告诉她婚姻就是男女住在一起!哪个混蛋和她讲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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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菲勒说,他想与我结婚,然后住在一起,一起起床,一起拉琴;结婚是两个人意志的结合,我应遵从自己的内心。
所以,结为夫妻就是住在一起,而且只需要两个人就可以决定。
经理是男的,他夫人是女的;伯爵是男的,索尔莉是女的;提奥菲勒是男的,我是女的。
所以,结婚就是男人和女人住在一起。
我和埃里克住在一起,埃里克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应该成为夫妻。否则,我们就不能住在一起。
我该向埃里克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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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裹挟着浓浓的怒气回到他的小屋,他没有找到那个混蛋,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这蛊惑他小阿芙洛狄忒的混蛋的猜想——是个年轻的提琴手,棕头发的巴斯蒂特或者金发的提奥菲勒——竟敢用他露骨的音乐来蛊惑他的小阿芙洛狄忒。
他没有大力地去砸赛琳娜的房门,尽管他心中怒火快要将他燃烧得失去理智。
他不能让他的小阿芙洛狄忒看到这个样子的他,她会吓坏的。
天知道上次看到赛琳娜颤抖着身子、强忍着胆怯上前拥抱他时,他有多么后悔,后悔让暴怒控制了他的身心、让酒精暴露了他的丑恶;当赛琳娜那双漂亮的灰眸惧怕地躲闪着他,就像那些看到他魔鬼般容颜的脸的人一样时,那比一场痛苦不堪的噩梦还要令他惧怕;即便他确认过无数次赛琳娜真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还是会为自己意外裸露在她面前的半张死人脸感到恐慌和羞愧。
赛琳娜是神怜悯他赐下的天使,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不能靠眼睛分辨出刺目的阳光和极致的黑暗,但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澄澈清透,每次都让他以为他的小阿芙洛狄忒能看见他这个可悲的幽灵,看见他隐藏在面具后那张丑陋的脸,看见他创作唐璜时的癫狂——他心肝胆颤,生怕神哪天想起未曾为这位银色天使,为她赐下一双辨明世间美丑善恶的眼睛。若她看到了丑陋的埃里克,她必然会立刻逃离他。她是那么富有天赋,可以如鬼魂一样穿过他精心设计的机关,一点声响都不曾发出;她与那个年轻的提琴手相处了那么久,却从未激起他的疑心——假如她要逃离埃里克,我抓不住她。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让他癫狂,他一边愤怒地在心里大声咒骂那个蛊惑他小阿芙洛狄忒的混蛋,一边后怕地庆幸赛琳娜没有被那个混蛋偷走她纯洁的心,而是选择了向埃里克求婚,哪怕以一个荒唐的理由。
在梦里,在他病弱时候的绵长软弱的梦里,他也曾奢望过让赛琳娜成为他的妻子,赛琳娜从不会惧怕他的面孔,她甚至可以亲吻他那半张可怖的脸,*她可以在星期天和他一起去散步,她可以每天被埃里克逗得大笑……
可一旦梦醒,他就不敢如此奢望了,赛琳娜是如此美丽纯洁,让他觉得自己在梦中的幻想是对她的亵渎。
他没有忘记第一次见到赛琳娜时那如同神降的场景、他没有忘记赛琳娜小时候随口哼起不明语言的小调、他没有忘记赛琳娜随手在竖琴上拨弄出的音乐让他感到灵魂被抚慰的颤抖……
赛琳娜是神怜悯他赐下的天使,他不敢亵渎她、让她成为怪物的妻子,他生怕冒犯到神,收回可怜的埃里克仅有的幸福。
埃里克控制着力道,扣响了赛琳娜的房门。
没有回应。
没有开门。
埃里克试探着扭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他的小阿芙洛狄忒不在,长毛地毯上有杂乱的暗红色污渍,精美的镂空陶瓷花瓶碎在地上,原本装在里面的玫瑰花散落一地。
他再没有控制他的情绪,像豹子一样冲进这间温馨的小房间,翻开每一个可能或不可能藏匿小阿芙洛狄忒的地方,发出野兽般的怒吼,随后,埃里克冲出房间,像野兽一样大声喘息着、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