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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综艺节目里的小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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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在后台来回的压腿,刚刚这么一折腾,他和陶然到六号棚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演职人员的集合时间,好在他们是被马台长带过去的,那位李导演也就没说什么。
马台长一路上亲切询问余悸来电视台的目的,顺便关心了一下陶然的实习生活,让陶然有点受宠若惊。
余悸一直觉得陶然的实习工作找的很不错,陶然是学导演的,在电视台做导演助理积累经验,偶尔还能给他搂点小活,比如做个现场拍手观众什么的,赚点小钱,补贴一下生活费。
“贵妃,贵妃?”节目的导演在一边举着喇叭喊。
“来了,来了。”余年高声应着。
“贵妃,待会儿等王老板唱完站右后面那,你就紧跟着从那边上,从左边上来,站中间,前面的这几个机位你统统不要管,就盯着正对面唱你自己的,”李导演指着舞台下的一排机器给余悸讲解注意点,看看余悸的嫩脸,紧接又问,“你是第一次吧?”
旁边嘻嘻哈哈的笑了几声,余悸感觉下午被占了好几次便宜。
李导演笑骂了一句,转过头来安慰他,“没事,你到时候就正面舞台,就和你平时一样唱就行了。”
余悸一点都紧张,他小时候跟姥姥姥爷住,姥爷是苏市的戏曲老生演员,他自小就和姥爷学唱戏,还是戏院的编外小演员,登台演出过多次,胆子早就练出来了。
那时戏院台下坐的都是戏迷票皮们,耳朵灵的很,听出一点不好,下了戏还跑到后台来跟你交流心得。
余悸心里想着晚上台下坐着的观众说不定就是像自己一样的拍手观众,小意思,洒洒水啦。
但是,唱一定要唱好。
余悸对于每次的登台表演都有很强烈的自尊心,导演说的紧张嘛,那是莫的有的啦,反倒觉得导演比自己还要紧张一点。
余悸等下一共要唱两段,先唱一段单独的贵妃醉酒,京剧大合唱也得来一段。
“大家注意了啊,”李导演聚拢了众人,“好,正式彩排第一次,开始。”
“观众朋友晚上好,大师来了,我是刘好,让我们一起欢迎大师登场!”
虽然是彩排,但是不愧是电视台的综艺一哥,主持人的情绪相当饱满。
余悸排在后面,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节目主持人从后台走出来,听着熟悉的那句开场白,有点追星式的小激动。
他是主持人的粉丝,节目开播来每个星期六都要等在电视机前的。
每期主讲的都不一样,有一期的主题还是关于米饭的做法。
节目组真了不起,一个米饭都能讲的天花乱坠的。
主持人们按照台本说出这期的主题,接下来就轮到京剧各个行当的表演者了。
第一个出场的是老生。
“娘子不必太烈性,卑人言来你是听……”
台上的老生用的是余派的唱腔。
余派的优点就是嗓音醇甜峭劲,高音清越,低音苍劲。
余悸站在角落里静静欣赏,这段搜孤救孤打的是二黄原板,余悸的手指跟着打拍子。
“我与那公孙杵臼把计定,他舍命来你我舍亲生……”
余悸想起幼年时的黑历史,他那时被姥爷忽悠的不轻,就是因为二者都姓余,姥爷居然说他自己是余大家的三代曾孙。
那时候的余悸年幼不懂事,小小年纪就被人称作神童,虚荣心膨胀,居然真的相信了,闹了个大红脸。
现在余悸回苏市戏团家属大院过年,还被叔叔阿姨玩笑几句。
“无奈何我只得双膝跪,哀求娘子舍亲生……”
最后一个音结束,唱老生的老板稍微定定形,就把位置让出来给余悸。
“海岛冰轮初转腾……”
余悸往前快走几小步,右手扇交左手,右手一连串的折袖打袖花抖袖,左手扇交右手,左手再折袖打袖花抖袖,整冠亮相。
纤细柔和的行腔一出来,围观的票友群里就有人忍不住叫好的。
陶然站在导演旁边,还是相当得意的,中戏京剧系里老教授们的青睐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得到的。
他看着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的余悸,没有行头,没有扮相,简简单单的一身白衬衣黑裤子,在台上翻扇扬袖间迷翻了一大票人。
“这小伙子漂亮,扮上了的话,就是真的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导演看着取景器,赞了一声。
做导演的,还是圈子里待了二十来年的老导演,眼睛毒辣,看美人从来是看骨不看皮。
“小陶,行啊,这次立大功了啊,月底奖金翻倍啊。”李导拍拍自家小助理。
“行,导演,我记着了啊。”陶然咧嘴笑的开心,真好,拿了奖金和余悸一起出去吃一顿。
想想两个人都有点穷哈哈的,余悸是为了生病住院的姥爷,能省则省不说,还得想尽办法打工兼职赚取生活费。
陶然虽然没有他的烦恼,但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的大导演梦,全国各地的取景,采风,拍片子参赛,买器材养器材都是不小的开支。
“中戏,学京剧的?”李导问陶然。
“是啊,从小的童子功,高考的时候叛逆期想考表演系来着,结果最后还是选了京剧系。”
陶然想着三年前的那场风波就心突突,余姥爷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火。
李导接着乍舌,“啧啧,这么漂亮的脸不用来拍戏有点可惜了。”
陶然点头,可不是嘛。
余悸的脸是难得的好看还上镜,陶然每个学期的期末作业都是让余悸来出演的。
人比人气死人,余悸对于演戏有一种天然的直觉,也许是自小学京剧给他带来的良好影响,他能自然的延展每个角色的喜怒哀乐,生活经历,并将它很好的诠释在镜头前。
陶然觉得,余悸就是天生的演员。
所以他才会每次找着机会就把余悸往电视台带。
难道真的就是为了那点微薄的兼职工资,还不是想着找机会不让他这颗明珠蒙尘 。
美好的事物总是要现于众人眼中,要让更多人知道才行,陶然暗自得意。
“嗯,这样,晚上节目录完了,你带他来找我。”李导看着台上光彩夺目的少年,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真的啊,导演,您有啥机会给我兄弟吗?等下不能说嘛。”
“去去去,别得寸进尺的,等录制完成再说,先干正事。”李导暴躁的给了陶然一响头。
陶然撇撇嘴,等节目录制结束都大半夜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嘛。
“行了行了,等下晚上放饭的时候带他过来吧。”
李导也不是就真的爱才心切,当然,余悸的颜值超标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刚才这两个人还是马台长亲自送过来的,态度客气可亲。
李导演想着自己的好友今早跟自己抱怨。
他刚筹拍的民国大剧里面的一个角色找不到适合的人来演。
他在电话里吐槽个没完,过来试镜的小鲜肉个个开眼磨骨的,画着大浓妆,看上去全都是南韩流水线上刚下来的。
这个角色没几句台词,却在戏里不可缺少,也是整部戏的颜值代表。
颜值天花板不是女主也不知导演编剧怎么想的。
还是女主的白月光,北京城的世家公子哥,女主的回忆里都是他的身影。
原著里是这么描述的。
那是个可爱的翩翩美男子,女人男人们都爱他,他的眼睛圆活而有异光,灵敏而有侠气。
李导觉得,眼前的男生就相当合适嘛。
余悸唱完最后一句,左转身,扇背后,最后再转身整冠亮相。
表演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后等着接下的演员表演完,大家再合唱一段现代京剧的改编段落,节目这一趴就算完结。
他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三五分钟里,陶然就给他整了大一个事。
等场务推着装满盒饭的小推车过来的时候,余悸还想着比较一下这边的盒饭和隔壁棚的有什么不一样。
前几天余悸在隔壁棚又当了一回热情的拍手观众。
刚打开盖子就看见陶然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一米八几的身材是如何做到这么猥琐的?
余悸盖回盖子,他都还没看清有什么菜。
“咋的啦?”余悸和寝室的同学学了一口的东北话,看见比他高的人就用这口音。
“给你弄了一个大活。李导介绍的。”陶然兴奋不已,“走,现在就带你找他去。”
陶然学了导演之后,这几年各种乱跑,学了不少方言,一高兴就满嘴的混搭乱飙。
余悸随陶然出门转了好几个弯,最后一个转角拐弯后面是一个白色门的房间。
陶然敲门等了几分钟,进去后看见房间不是很大,但纵向挺深,两排椅子中间摆了张十来米左右的红木大长桌。
有几个人开着手提敲敲打打,又或拿本子记着什么,看见陶然带着余悸进来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当头坐着的李导已经结束了话题,看众人没有问题,就让他们出去吃饭了。
看见陶然带着余悸过来,李导在纸上写好电话和地址,撕下来递给他们。
“这个是张新民导演的电话,还有试镜的地址,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你明天下午直接过去就行。”
余悸双手接过 ,同时给导演鞠了一下深躬,他真的非常感谢李导演。
如果真的能接到这部戏,等签完合同,演完戏拿到钱,他算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存款,到时候应该凑够姥爷的手术费了,还有之后休养的营养费。
大恩人啊,得好好感谢。
李导笑着的扶起要给自己三鞠躬的余悸,莫名感觉像在佛堂上,“回去看看空山新雨这本书,里面的唐玉奴就是你要去试的角色。晚上做个面膜,养足精神,只要你颜好,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他只是随心而做,看见对方这么感恩,也是很高兴满足的,人都喜欢知恩的。
外面的工作人员拿了盒饭进来,陶然很会看人颜色,“那导演,我先带他回去了,该上妆准备了。”
“去吧去吧!”接过盒饭,李导演挥了挥让他们走了。
吃完饭他还要盯着刚才交代过的要做最后调整一些小地方,紧接着八点左右观众就要陆续进场了,时间很紧。
化妆室里一片人仰马翻的,化妆老师们每到这时候都忙的恨不得自己有两双手四条腿。
这一期的主题是戏曲,专业的戏曲演员都会给自己画脸,也有专门负责他们衣箱的人。
化妆老师们负责的是这次的素人嘉宾们,他们不需要浓墨重彩,但是脸上的妆也要和一般的舞台妆有所区别。
哦,还有一个半路过来的余悸要操心。
这边余悸已经很熟练的洗脸净手,开始往脸上抹油了。
化妆老师一看,得,不担心了,是个老手。
陶然等到余悸画好元宝嘴,描好眉眼,勒头的时候给他搭了把手,勒紧布带子。
余悸的眉眼高高吊起,杏眼拉长,一下让人雌雄莫辨,转眼间真真是转盼多情,风流不得语。
他的贵妃衣袍是节目组准备的,蟒袍云肩马面裙,头戴凤冠,腰系玉带,手拿描金扇,行头就齐活了。
“水剪双眸雾剪衣”,李导演看着全副扮相的余悸,正是当筵一曲媚春辉。
他不住点头,暗戳戳的想着又可以敲好友一竹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