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白夜遇鬼

355、第 355 章 近水楼台未

　　近三十年科技小幅度发展，算不上翻天覆地变革，再加上裴静文过去这些年隔三差五温习以前学过的知识，底子还在。

　　负责给她恶补的两位师姐了解情况后让她先安心休养，刨根问底她在六平的感情经历，从林建军八卦到苏勉，又从苏勉八卦到王行弱，最后话题转到岑河身上。

　　经过四年多相处，裴静文隐约猜到岑河喜欢她。

　　两人以前并不认识，她想破脑袋得出一个结论，他喜欢的是听裴覃女士吹嘘后他脑补出来的裴静文。

　　张明高也觉得是这样。

　　陈欣妍看法不同，据她所知裴覃女士的警卫员，最初人选不是岑河。

　　“这你都知道？”张明高震惊，“你人脉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广了？”

　　陈欣妍还要卖关子，被裴静文和张明高联手双打，没一会儿就投降。

　　“岑上尉他妈说的。”

　　“他妈告诉你？”

　　“意外听到。”

　　昨天太阳落山不久，陈欣妍游完泳躺沙滩椅休息，岑河陪着父母散步。

　　岑母嘲笑岑河又争又抢，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原来准备给裴覃女士当警卫员的战友心软让位，还以为他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四年里什么进展都没有。

　　“我敢肯定以前不认识他。”裴静文指天发誓。

　　张明高翻了个白眼说：“废话，你失踪那会儿他才多大。”

　　三人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干脆把话题扯回当事人本身，问裴静文对岑河有没有感觉。

　　裴静文实诚回答暂时没有。

　　过去四年她刻意压制感情，直到重新踏上祖国的土地，宋霖那句调侃像火星子，点燃深埋已久的情感引线，思念报复性宣泄出来。

　　她没心情开启一段新感情，至少最近一两年没有。

　　陈欣妍顺着她问回林建军，话没说完星网弹出通话请求，外显屏幕展示来电备注，另外两个东倒西歪的立即像幼儿园小朋友排排坐好。

　　陈院士先瞧了眼裴静文，笑盈盈连眼角细纹都堆叠起来，温声细语叮嘱她好好休息，话锋一转说她吩咐小师弟给两人买好明天回京北的票。

　　张明高鬼哭狼嚎，陈欣妍捶胸顿足不该把裴静文真实情况告诉老陈，惹来张明高一记老拳。

　　疗养院在南海一座小岛上，裴静文正式开启度假模式，和苏乐沿海岛玩完一圈，无所事事组了局沙滩排球。

　　她、苏乐和岑河一队，孟意、孙若初和宋霖一队，王会景当裁判。

　　父母们围场边，乌泱泱一群人，以为有热闹，周围人都靠过来。

　　新公民从封建王朝直接跨越到科技发达的星际社会，颠覆以往认知，纵然有亲人陪伴和专业人员疏导，面对陌生世界仍避免不了惊惶。

　　裴静文身为梁朝开国皇后，享有参政之权的中宫国母，他们自然而然对她产生依赖。

　　加之三十来天时间太短，要完全摆脱根深蒂固旧思想，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他们天然尊敬和仰视昔日主母，不约而同赶来助威。

　　朋友间打发无聊时光的游戏，瞬间晋级成正式比赛，虽然都没正经学过排球，各个都摆出必须夺魁的架势。

　　岑河身体素质最好，好几个球都是他飞扑救回来，全身上下沾满细沙。

　　以领先两个球微小优势，裴静文小队成功取得疗养院届沙滩排球胜利。

　　新公民放声欢呼陛下万岁，有几个大胆的跑裴静文跟前，垂眸盯着沙地作揖问候圣躬安，还有人取来搭沙滩椅上的浴袍展开伺候她穿衣。

　　苏乐等人交叉抱臂，斜伸条腿吊儿郎当站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裴静文也很无奈，过去月余经常碰到称呼她陛下或娘娘的新公民，还给她行礼请安。

　　她每次都强调喊她名字，也不用向她作揖行礼，像朋友间打招呼就好，不想寒暄也可以当不认识她，或者直接无视她。

　　新公民惶恐拜曰为尊者讳，直呼圣人名讳乃大不敬之罪，更不敢与她平起平坐，搞得她像万恶的封建余孽，时常遭受工作人员异样眼光。

　　裴静文接过浴袍穿好，手背身后唉声长叹远离人群，躲沙滩无人角落看海浪拍岸。

　　“我对他们有责任。”耳边传来易拉罐开口声，裴静文手向后伸没回头，精准接住略带凉意的饮料。

　　她总算明白林尔玉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该对流落异乡的同胞负责。

　　绝境里繁衍出的依赖与信任，确实会令人萌生责任感，进而从履行职责中获得难以言说的精神成就。

　　苏乐坐她旁边托腮看海。

　　“登上归巢号军舰那刻起，你不再是梁朝皇后，他们也不再是林梁子民。”

　　“在他们心里我依然是。”

　　“将来骂你也骂得最狠。”

　　“或许吧……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我曾经享受他们供养，被骂两句也是应该的。”

　　裴静文直奔心理医生办公室，表示愿意配合他们任何工作。

　　哪怕是被拉到台上批判，彻底粉碎新公民自有认知起，建立的对皇权的敬畏与崇拜。

　　但是不许伤害她身体，更不许使用侮辱她亲朋的词汇。

　　夫妻俩收到消息赶来，周松用力拽着胳膊把她往外拖，裴覃架着另一边帮忙，裴静文两条腿来回腾空踢踏，苏乐想近身救她又怕被踢到。

　　附近心理医生听到动静，一窝蜂涌进这间办公室，费不少功夫拉开三人。

　　“上赶着找骂，”周松快被气死，“你要死！”

　　裴覃掏出防身枪拍桌子上，仿佛发怒的母狮环视四周：“要是敢把我女儿拉去批判，别怪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误会，都是误会。”心理医生一边解释，一边把枪塞回她腰间枪套，“就算小裴同志强烈要求，我们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裴静文一本正经说：“帮助他们尽快融入是我的责任。”

　　裴覃扫过办公桌，挑中最柔软的玩偶狠狠砸向她。

　　“医生快给她看看，”周松扭头看向心理医生，“这孩子在那边时间太长，脑子好像待坏掉了。”

　　心理医生磨破嘴皮劝说，一腔热血回归平静，裴静文尴尬地冲大家笑，裴覃没好气地翻白眼，周松也只肯拿余光睇她。

　　既然国家接纳新公民，帮助新公民融入社会理所当然成为国家的责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因为一群新公民而损害公民权利的道理。

　　梁朝发生的所有事，国家最终决定不予追究，就让过往恩怨情仇永远停留在遥远的第六平行宇宙。

　　心理医生提了个请求，裴静文再遇上称呼她陛下或娘娘的新公民，当场强硬要求他们必须换称谓，不改口不让他们离开。

　　再就是请她适当表现出狼狈，距离是产生敬畏与崇拜的原因，让新公民知道她只是普通人，并非想象中的神明。

　　裴静文二话不说答应。

　　再遇到新公民问安，她要求他们改口喊她的名字。

　　刚开始他们仍是惶恐拜她，她释放皇后威仪强迫他们改口，听到声若蚊呐的裴静文，才满意地放他们离开。

　　名字叫得多了，裴静文在他们心中渐渐从母仪天下的皇权符号，转变成一个具体的人。

　　和他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要吃五谷杂粮，会有喜怒哀乐，时常犯些小错，追着她的好友低声下气求原谅。

　　好像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转眼就是新的一年，为期三月疗养生活结束，登上离开的飞行器前，风中隐约飘来声狗皇后寄生虫。

　　裴静文猛地转身扫过人群，下巴微抬比了个抹脖子动作，随后仰头大笑钻进飞行器中，隔着窗户扮了个鬼脸。

　　结伴而来寻她晦气的新公民，尽皆面面相觑愣在原地，脸上不由浮现若有若无羞愧。

　　其实那样的世道她也不想去吧，她和他们的亲人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受害者。

　　“我就说不要来嘛……”

　　“别再提过去的事，都向前看吧！”

　　裴父裴母、周父周母齐聚京北，庆祝分别快三十年的孙女归来。

　　曾经的朋友同学，熟悉的怀揣好奇直接登门，不那么熟的也组了局，满足八卦心的同时为裴静文接风洗尘。

　　过完农历新年，她整理出赵应安生时经常把玩的旧物和嵇潞的玩具，特意去了趟申城送给赵父赵母，还拿出二十根金条，假称是赵应安托她带回。

　　在申城停留几天，她去到位于申城西北的城市，按照陈嘉颖所写地址，敲响一户人家的房门。

　　梳着单马尾的小女孩来开门，年纪大概六七岁左右，眸中充满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

　　“姐姐，你找谁？”

　　“我找陈嘉颖的爸爸妈妈。”

　　“陈嘉颖？妈！姐姐的朋友来了！”

　　小女孩哒哒跑回屋子，半分钟不到陈母出来迎她进门。

　　当她摆出不属于这个时代日常使用的金玉饰品时，陈母猛地抓住她手腕。

　　“嘉嘉在那边好吗？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我不信她为了什么观星殿大学士的官职就不肯回来！她的梦想是成为物理学家！”

　　裴静文自然不可能告诉她实情，半真半假编了个故事，说她想成为六平物理学开拓者。

　　陈母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小女孩抽出纸巾边帮她擦泪，边用甜糯糯的声音安慰她，她搂着小女孩默然流泪。

　　裴静文微不可闻轻叹，留下陈嘉颖拜托她转交的黄金和她自己添的十根金条，默不作声离开陈家。

　　最初看到小女孩时，她动过收回十根金条的念头，见陈母哭得伤心，心中因陈嘉颖而起的那点不平，也就慢慢散了。

　　假期结束裴静文回星防院报道，陈院士丢给她重要项目半成品，所有资源不计成本砸向她，亲自带着她开展研发工作。

　　忙碌充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月到来，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参与倦鸟归巢计划的救援人员再次获得嘉奖，所有人军衔再进一级，并被授予“先驱者”勋章，以表彰他们勇气可嘉，为全人类和同胞做出的贡献。

　　“恭喜啊，岑少校。”裴静文挽着裴覃女士，面带笑容和岑河寒暄。

　　岑河也笑说：“裴中尉，恭喜。”

　　裴覃被她老师叫走，等了十来分钟两人收到讯息，告诉两人她要忙正事。

　　“送你回星防院？”

　　“不用，我开车来的。”

　　“那吃个饭吧，中午了，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评价还不错。”

　　岑河迅速预定位置，裴静文不好再拒绝，随他走向停车场。

　　副驾驶车门关上，修长笔挺身影从车前绕过，裴静文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情绪。

　　岑河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时，余光状似漫不经心扫过身旁人，唇角情不自禁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