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第 348 章 好看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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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月到七月，四个多月的封王争论以林耀夏改封镇国晋阳公主落幕。
再是位比诸侯王那也仅是位比，就像有些得脸妾室称声如夫人，到底不是真正的夫人。
林耀夏避居承福坊的公主宅，藩镇一应政务暂交由林瑛打理。
像是精气神被抽干，她过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与从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女官女将判若两人。
林建军划了两个皇庄到她名下，金银珠宝成箱送过去，给她府中属官也都加官进爵，玄豹的郡王爵世袭罔替，就连娘俩的食邑也都是食实封，权势待遇远迈诸侯王。
她仍是无精打采的模样，林建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她觉得我们不够爱她？”物质上已尽最大程度补偿，裴静文猜测是精神上的原因。
林建军立即炸了：“不爱她？”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若不爱她，开始便封她为公主，何必同朝臣吵上四个多月！若不爱她，用得着想着法儿哄她高兴？”
裴静文无语斜睨他道：“不够爱又不是不爱，从齐王到镇国晋阳公主，还不许人家心理上存在落差？”
林建军停在原地，感慨道：“幸亏我们没孩儿，不然我怕是活不过知天命。”
裴静文说道：“我们要是有孩儿，说不定还没那么多人反对封王？”
也不好说。
假设她失心疯接受母体受孕，至多只会生育一胎。
生男生女概率各百分之五十，如果生下的是女儿……朝臣定会逼他过继决云儿，场面比起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建军说道：“都怪你。”
裴静文蹭的一下起身，气鼓鼓冲到林建军面前，双手叉腰和他眼瞪眼，片刻后不约而同笑出声。
林建军牵握她的手，下意识挤进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拉高细腻手背在留着短粗胡茬的下颌上反复摩挲。
他喃喃道：“该怎么办啊？”
裴静文说道：“让她知道我们大家很爱很爱她。”
承福坊原是前朝天启帝爱女华阴公主宅邸，临近紫微城东城承福门，受战乱影响烧毁大半。
林建军入主洛阳便命人修缮，登基后将其赐给林耀夏。
他与裴静文抱了沓奏章书信，从承福门出直奔公主宅。
“请陛下恕妾身醉酒，”林耀夏懒懒地倚在男宠怀中，“不能起身行礼。”
听到那句“妾身”，林建军鬓边青筋开始乱跳，再瞅瞅细皮嫩肉小白脸，呼吸不自觉粗沉频繁，后槽牙咬紧磨了又磨，恨不得痛揍这气人侄女。
幸好他没有孩儿！
“喝了多少酒？竟开始说胡话。”裴静文干巴巴笑着打圆场，一根根掰开她如鹰爪般紧紧攫住小郎君臂膀的手。
小郎君连滚带爬退下。
裴静文给林建军使了个眼色。
思及林耀夏这些天郁郁寡欢，林建军深深吐息压制怒火，把数月来他与朝臣争辩的奏章、林光华等人的上表堆她跟前。
“花妞妞，你先看看这些。”
林耀夏拿起最上头那本翻开，粗略扫一眼便猛地坐直身体，逐字逐句认真看到尾，几本之后眼角沁出泪珠。
她又倒出封书信，是阿兄以私人名义写给三叔的。
阿兄摒弃素日喜爱的华丽词藻，一字一句皆为白话，偏偏越质朴的越是动人，落款处还画了只张开巨翅的苍鹰低下高傲头颅行礼。
她终是克制不住情绪，像小时候犯错误被父母责罚后，委屈地扑进林建军怀中嚎啕大哭。
“三叔，三叔……”
“好了好了，都是做娘的人了，这般哭嚎传出去要不要面子？”林建军轻轻拍打她肩背，取出手帕帮她擦抹眼泪。
林耀夏哽咽道：“外人若是知道，一定是三叔和小婶婶出去乱说。”
裴静文没好气地捏她耳朵：“凭什么就是我和你三叔乱说？”
林耀夏拿过帕子边擦边抽泣道：“丢脸的事我会宣扬吗？”
裴静文忍俊不禁，打趣道：“怎么不自称妾身了？”
林建军摇头失笑，下一瞬嘴角复位恢复正经，剑眉一拧假意斥道：“再有下次，别怪我代你阿耶阿娘好好收拾你。”
林耀夏振振有词道：“六典上写得明明白白，公主不称妾身那称什么？”
“不想做忠武军节度使是不是？”林建军作势要打，林耀夏身体一歪倒裴静文怀中，眉峰挑衅扬起。
“六典还说你三叔要自称朕，也没见他一口一个朕。”裴静文眉眼带笑轻敲她脑门，“属你惯会气人。”
陪林耀夏用过晚饭天已擦黑，两人火急火燎往宫门赶。
得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以免叫开宫门动静太大，让谏官知道他俩偷溜出宫，抓住机会就是好一通念叨。
已经踏过宫门，林建军倒回来，叮嘱道：“此番在洛阳多留几天，过段时日我和你小婶婶要去许州。”
“去做什么？”
林建军没来得及回答，被裴静文拽着手腕拖远：“等会儿碰上下值官员，咱俩偷溜出宫的事就瞒不住了。”
“捂着脸，快走快走！”
“我就不该做这皇后。”
“再乱说，打嘴。”
“打你！”
目送两人做贼心虚以手掩面，急匆匆消失在长长宫巷尽头，林耀夏转身离开，上扬的唇角一点点恢复如常，面部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以女子之身坐到如今位置，虽有三叔鼎力扶持之故，其中千辛万苦却也不曾少过。
镇国晋阳公主的确权势滔天，可真叫她止步于此……
她甘心吗？自是不甘。
若不甘，又该如何？
阿兄自小包容她忍让她，那段灰暗时光也是他陪着，给她支撑给她鼓励。
她与阿兄是同父同母血脉至亲，就连他们的孩儿身上，也不过是流着他们一半的血。
要是阿兄不那么好，像嫂嫂她兄长那样讨厌就好了。
阿耶阿娘，她该怎么办啊？
八月初一千秋节，各地官员进献贺礼为天子祝寿，贺礼为两份，一份进贡天子，一份进贡皇后。
八月初五，文武百官、禁军内侍在集结应天门外，浩浩荡荡队伍自宣辉门出，缓缓驶向许州滍水一带。
林建军弓马娴熟射杀野鹿，拉开大梁立国首次秋狝序幕。
霎时间猎鹰盘旋猎犬奔逐，铁蹄飒沓掀起滚滚烟尘，争先恐后疾驰而去。
裴静文不爱打猎，和周素清留守营地陪年纪较小的嵇潞和林承泽玩耍，林雁门和林济学过骑射功夫，闹着跟去准备大显身手。
申时后众人陆续归来，马腹旁挂满各式各样猎物，等待天子论功行赏。
林建军憋了太久傍晚才回营，带回一车野鹿野猪猞猁之类的，得意洋洋冲冲裴静文炫耀。
见不得他翘尾巴，裴静文说道：“禁军赶来猎物，你就搭弓射个箭，我要是你唔……”
林建军微恼，切下才烤好的鹿肉堵住她嘴，裴静文鼓着腮帮子瞪他。
“小阿翁小阿婆，我猎到只兔子。”林雁门怀抱灰兔兴冲冲跑来，林济两手空空跟她身后，脸色里满是不自在。
林建军夸了声林雁门，林雁门喜笑颜开一蹦三尺高，丢下句她要把兔子送给嵇潞，像飞鸟快乐地飞远。
随后他笑话林济枉为男子汉，竟连只兔子都猎不来。
裴静文给他个嫌弃的眼神，把耷拉着脑袋的林济拉到身边，温声细语安慰他不要灰心，也许明天就能猎到猎物。
林济重获信心，昂首挺胸走了。
宫外的日子无疑是自由的，裴静文只在营地安分待两天，后面便在黄承业保护下跑去许州城玩。
若不是林建军催她回营，她恐怕连生辰都想在许州过。
圆月高悬，打着赤膊的军士舀起滚烫铁水，一次又一次击向天空，火树银花与绚烂烟花交织缠绕，共筑如梦似幻仙境。
以林雁门为首的小孩看痴了。
周素清也不住口地称赞道：“原来烟花竟这般漂亮，听说还是用你们打仗的火药改的，完全不像一个东西。”
林建军扭头笑看裴静文，见她目不转睛盯着一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铁树银花灿烂绽开的中心，三个年轻军士每次发力击打，都带动山脊般的胸肌轻颤摇晃。
“看烟花看烟花！”俯身贴她耳畔，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这话。
裴静文沉浸欣赏美好画面，不仅没听到身旁人说什么，唇角还不自觉地高高扬起，眉眼里都是愉悦笑意。
突然，眼前一黑。
扒开碍事手掌还要贪婪欣赏，天旋地转之后她被捂着眼睛抱下高台，数十息后跌入豪华版行军榻。
林建军日日习武不曾懈怠，脸比实际岁数看起来小七八岁，身材也保持得一如往昔，标准的虎背蜂腰螳螂腿。
他拉着她手覆心口，问：“好看吗？好摸吗？”
纵横交错伤疤没有破坏美感，反而为他平添难以言说的侵略性，裴静文轻咬下唇，笑得浪蕩，脑袋点了又点。
“那为什么看他们？”
“我看烟花呢！”
“不想睡了是罢？”
“别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烟花不美？火树银花不美？”
“可是我早就见过最美的烟花。”
“什么时候？”
“那年在潞州九重宝塔之上，我已见过人生最美最绚烂烟花，以后再没有烟花能与那夜相比。”
“你……惯会哄人。”
秋狝结束于裴静文生辰第二日，林建军提拔不少青年俊杰，甚是满意地返回洛阳。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见堆积如山的奏书，他拉住企图逃跑的裴静文，压着肩膀把人往御座上一摁，夫妻俩双双含泪批阅奏章。
杜云青匆匆而来，作揖道：“汾州三百里加急，晋南节度使醉酒捞月，溺水身亡。”
晋南节度使，是宋宗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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