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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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刚一进门，头顶便传来了一声猫叫。东方鹤抬眼看向房梁：“素爷，今儿个怎么不睡觉了？”
“喵——”
素爷从房梁上站起来，翘起尾巴，眯起眼，打了个哈欠，随后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了东方鹤的脚边，长长的尾巴勾住了东方鹤的裤脚，直把他往里间带。
东方鹤纳闷，还没来得及放下早点便被素爷带到里间门前。
门依然关着 和出门前别无二致。
素爷要找老神棍吗？东方鹤更添疑问。
“咚咚。”“老神棍你可醒醒吧，饭买回来啦！另外素爷好像找你有事啊！”
静。没有回应。
奇怪，喊这么大声也没有醒吗？
东方鹤正要再敲，素爷仿佛不耐烦了，甩了甩尾巴，反手给了门一爪。
“行，咱不敲了直接进去哈。”东方鹤无奈，推门而入，却并没有看到老神棍的影子。
终于，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人呢？”
东方鹤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心底漫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慌张、心悸，心跳得越来越快，他丢下早点猛地转身，出了房门飞快地在道观内穿梭。
大厅、后厅、厨房、杂物间、卧室、祠堂，东方鹤把整座道观跑了个遍，仍旧没有见着半个人影。
不安之感没有退下的迹象，东方鹤知道这绝不寻常。
自从和老神棍学了“玄学”之后，他对事物的感知能力连着上了好几个层次。自己心悸不止，那么也就意味着，的确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东方鹤回忆了这几天老神棍的行踪和表现，蓦地发现，他最近越来越嗜睡，而且越来越没有精神，以前老神棍总会在院子里打打拳、舞舞木剑，近些日子也全停了。
今日老神棍的失踪，竟然是有迹可循的么……东方鹤渐渐攥紧了拳。
忽地，他脑海中闪过一道雪白的身影。
素爷！今天素爷的表现便不寻常，她是不是知道老神棍的行踪？东方鹤低头，没找到素爷，这才反应过来素爷并没有同自己一起行动，于是又急忙回了里间。
素爷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老神棍的床上。
“素爷，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对吗？”
“喵——”
素爷转了转头，目光落在了床上的一堆衣服上，复又转回来望着东方鹤。
东方鹤其实早就看到了这堆衣服，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经素爷这么一看，便动手翻了翻。
褂子、汗衫、宽腿裤、袜……东方鹤呼吸一滞。他本以为这一堆乱糟糟的衣服是老神棍随手乱丢而造成的，现在看来，乱是乱，但乱得太蹊跷了，蹊跷得让人直冒冷汗——
简直就像是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凭空消失了，只余下了衣服一般。
东方鹤跌坐在床沿。
“凭空消失……凭空消失……”
蓦地，他记起一段对话——
“嗯？什么修炼什么成仙啊，你小子网文看多了吧！”
“那你教我的到底是什么？”
“……咳，这个嘛，反正是很深奥的东西……”
“你自己都搞不清！”
“！嘿你个小兔崽子，把书给我捡起来！”
“你说清楚这到底是啥我再和你学！”
“这门学问流传至今典籍已经缺得不成样子了，我能自己琢磨出这许多本事已经很厉害了好么！
“我是真不知道这玩意儿‘学名’叫啥，功能还是体会得出来的，主要就是两点。一、体会、运用自然间的灵气。二、清洗罪孽，荡涤灵魂……”
“我又没有罪，还荡涤灵魂呢。”
老神棍卷起一本书，对着东方鹤的头砸了下来。“错！再小的杀孽也是罪！你采一朵花，不小心踩到一棵草，拍死一只蚊子，这些都是你给自己造成的罪。甚至是你平时吃饭，吃下多少生灵便积下了多少罪。”
东方鹤捂头。“太夸张了吧！那世间岂不是无人无罪？”
“做好事能抵罪啊，再加上，罪是可以控制的，所杀之物灵智越高，孽便也越多。物品灵智最低，植物稍高，动物更高，人为万物之长便不必说了。”
“所以这就是咱天天吃素的理由吗。”东方鹤哀怨地看着他。
“…………”对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你既然懂了就别这样看着我了啊！
“那赎清了罪孽后能怎样啊。”
“脱于轮回。”
“？？？？？？”
“哎呀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别再看着我啦不到最后谁知道会怎样啊！”
“神棍本棍，死不靠谱。”
一顿爆栗。
——难道老神棍的消失，和他所说的“脱于轮回”有关？
眼下的情况，实在过于令人惊诧，但若是与曾经的对话联系起来，倒是勉勉强强说得通。
谨慎起见，东方鹤决定再查一查老神棍的那堆典籍。他往杂物间走去，素爷也跟了上来，几步蹿到了他前面。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对么？”
“喵——”
素爷走进了杂物间，拐到一个书架前，随后攀上去，脑袋偏了偏，似是在寻找。一会儿的功夫，她伸出爪，忽又收回，改用尾巴扫了扫一摞书，好像是怕自己的爪子损了典籍。
东方鹤会意，轻轻抱下书籍，一本本列在一旁书桌上。素爷跳过来，尾巴拂过其中一本。
东方鹤认出来这本书是最基础的入门书籍，里面主要讲的是如何感知天地间的灵气。他已经许久不曾看过了，但最基础的东西往往记得最牢，里面仿佛并没有出现对眼下情况的解释。
他翻开封面，入目是句玄乎的引语，正要往后，素爷却把尾巴搭在了书页上。
灵生于天地而归焉。
这引语还能有什么问题不成？东方鹤倒是不曾仔细琢磨过这一句话，现下想来，万物皆为灵，老神棍的状态，莫不是归于天地之间了？如果是这样，那倒不算是坏事……吧。
可是……可是……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东方鹤有些喘不上气，他气老神棍有所预感却什么也不与自己说，也为老神棍的走感到难受，更对未来感到迷茫。他现在，只剩一个人了吗？他该怎么办？
“素爷，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素爷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打了个哈欠，便跳上房梁继续睡了，身体力行地向东方鹤表达了“我只帮你到这儿了莫挨老娘你自己想”的意思。
东方鹤苦笑。他平时挺自主的一个人，到了这时却开始寄希望于别人了。他此前在小镇上打工，也稍稍攒了几个钱，本来生活就节俭得很，吃穿用度不愁没钱。他盘算了一下，道观怎么说也是要住下去的，此前他便一直打理着，修修补补的工作断断续续做了点，接下来的日子修缮工作可以提上日程了。
哦对了，还有从老神棍那里学来的东西。怎么说呢，感觉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断了传承，他以后估计也得去拐个徒弟回来……
不过，在那之前最重要的事是——
给老神棍料理后事。
他回到里间，整理好了老神棍的衣物，想了想，坟就别立了，光一个衣冠冢感觉真的别扭，以老神棍的性格估计还得数落他折腾。
来去轻松吧。
不过祠堂里的牌位还是要的，一脉传承者也该圆满，不该少了。
东方鹤在杂物间翻找，找出来几块木料，随后进了祠堂，仔细看了看牌子样式，却发现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个个不重样，估计都是独创。
那便独创吧。
工具一应俱全，他是会做一点木工活的，不过做得多的还是桌椅这类，牌位可是细致活。
“老神棍，你多担待，我尽力给你做个好的。”东方鹤喃喃，动起手。切，割，削，雕，磨，雏形渐成。
“嘶！”
一个不慎，刻刀伤到了食指。一滴血渗出指尖，落在木牌上，成了一朵小小的花。这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接着，更多透明的花，开在了牌上。
多大的人了，几滴眼泪都忍不住。
算了，借着这指尖上的疼痛，让我痛快流次眼泪又如何呢。
东方鹤做了好几个木牌都不甚满意，花了差不多一整天才做出一个他觉得好的，这才工工整整在上边刻了老神棍的名字，并仔细用金色颜料描了一遍。
崔济。救济的济。
老神棍这一辈子，是配得上这个名字的。
东方鹤立好牌位，点了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山中独有的凉意。烟气袅袅，一片寂静，仿佛能听见香缓缓焚烧的声音。
许久，香烧尽了。
“师傅，一路走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