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当归》迂斋

3、3，柳枝下浅笑的少年 桑叶救下一

　　桑叶救下一个傻子的事像春风一样一夜间吹遍了整个绿水村，每天都有小娃娃聚在桑叶家篱笆院墙外面往里瞅，门口的小毛驴也激动地成天咴咴地叫个不停，当归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每天被桑叶扔到院子里练习走路，他每跌一跤，就引来孩子们的一阵哄笑，当归不懂，就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们，孩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桑叶每天忙着上山采摘草药，回家后还要做饭，晾晒，将几种草药研磨，顾不得细心照看当归，以她的医术，也仅仅是让当归脸上的伤痕消去，露出一张白净的脸，那痴傻的表情，却让桑叶无计可施。
　　直到一天夕阳西下，桑叶背着药篓从山上下来，快到家时，远远看见当归摇摇晃晃地跟在村里的孩子后面，在村里的小路上走着，脸上是桑叶以前没有见过的雀跃表情，桑叶暗自琢磨，难道这人如同孩童，心智初开，什么都要从头学起···这么一想，桑叶就更加放心了，今年雨水充沛，山中草木繁盛，每天都在忙着采集草药。而当归的家人仿佛就同无眉道人说的那般，不管他的归处了一般，没有一点消息。
　　而当归的心性未开，只把桑叶当做他最亲近的人，每次看到桑叶下山来，便早早地跑出院子，一边欢快的招着手，换下桑叶背上的药篓，和她一起回家，不一会儿，桑叶家的小茅草屋顶上就飘起一股淡淡的青烟，悠然散开，夕阳斜斜地挂在山尖上，映照着红彤彤的晚霞，院子里的鸡早就回窝里，头埋在翅膀里沉沉睡去，拴在院门口的小灰驴也卧在草料槽边，一边反刍着青草一边懒洋洋的打量着这傍晚的静谧山村。
　　吃过饭，当归回屋睡了，桑叶也收拾好草药便歇着了，每天上山下山也是十分需要体力的，所以桑叶晚上总是睡得特别沉。但是今晚桑叶却偏偏睡不着，偏头看着窗外清冷的月亮，皎皎白光洒在窗前的地上，桑叶索性披衣坐起，走到了窗前，突然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墙角，吓了一跳，再细看正是早早睡下的当归，桑叶走到他的身边，见他痴痴的看着天上，轻叹口气，说道：“你是想家了吗？”当归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天上兀自悬挂的月亮。桑叶开口：“明日我要去县里的药店、铺，你和我一起。我们去县里打听一下你的家人。”
　　看着当归黯然的神色，桑叶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当归的心性初开，但不是一个傻子，他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关于自己的事情的欲望一天天的强烈起来，可是却没有任何记忆，这种痛苦会一天天加深。桑叶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快去睡觉吧，听话，明天我们早起。”当归这才慢慢起身，回房睡去了。

　　在这样的夜里，睡意全消，桑叶不由地想起了过世的爷爷，想起小时候爷爷从无眉道人手里接过自己，艰难的抚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女，直到三年前爷爷过世，他都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一阵冷风吹过，桑叶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缀，心中轻轻问道：“老天爷，你应该知道爷爷现在在哪里吧，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吗？请你告诉他我很想他。还有我那未曾见过的父母，如果你能看见他们的话，告诉他们，我很好。”
　　第二天一大清早，桑叶就在厨房里忙活，灶头上的火势正旺，淡蓝的炊烟在屋顶消散，桑叶刚把锅里熬好的稀粥盛出来，转身就看见了刚起床的当归，正挠着头，一边呆呆的看着桑叶。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桑叶将这些日子晒干的草药装在编好的柳筐里，一些研磨的药粉也装在布袋子里，和当归一起将这些草药放在小灰驴的背上，掩好院门，桑叶牵着小灰驴，当归跟在身后，二人沿着小路向二十里以外的县城走去。
　　县城不大，却很热闹，进城后两人直奔向县里的最大的中药铺子。柜上管事的用手捻了捻晒干的透骨草，为难的说道：“这些透骨草挺好，就是耗散真元，柜上不常用啊，就是收下也没人用。”又对另一个袋子中的草药翻翻拣拣，又说：“黄、乌袍不错，还有这些益母草，这些，这些，柜上都收了。”说完便将这些草药都收好，结算完钱，伙计将桑叶送出药铺，对桑叶说道：“姑娘回回送来的草药都好，可是这些草药多常见，不值价，日后姑娘在山里有什么好东西可得先顾着小店的生意啊。”桑叶收好银钱，便向在门外候着的当归走去，进去前桑叶安顿让他一步都不能离开这里，果然，正午日头正盛，当归一头大汗，仍然乖乖的站在那里，连脚步都不曾挪动。桑叶牵着小灰驴，将当归拉到一旁的树荫下，看着他说：“你怎么那么听我的话啊。”当归听懂了，只一个劲的点头，桑叶接着说：“那好啊，以后你就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说完自己也忍不住乐了。
　　两人走在街上，当归对什么都很好奇，沿街叫卖的商贩走卒，琳琅满目的货品让人眼花缭乱，桑叶牵着小灰驴，叮嘱着当归时刻跟紧自己，不要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冲散了。桑叶买了盐茶糖，扯了一块蓝色土布，这是为当归做衣服用的，走到一家卖糖油饼的摊子上，桑叶回头看看当归，对小贩说道：“劳烦来两块。”用草纸包好的糖油饼有些烫手，呼呼的冒着热气，当归站在街边的柳树下，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油饼，他抬头露出微笑，明净洁白的脸庞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眸若点漆，柳叶轻拂，脸上扫在脸上有若隐若现的阴影，看着他纯净无邪的笑容，桑叶有些微的愣神，开口：“别有事没事就知道张嘴傻笑，跟我来。”
　　墙上贴了告示，许多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桑叶挤进人群，看见上面贴了五个人的画像，一个个看过去，没一个和当归相像的，桑叶问身旁的人这些人是做什么的，那人回说是一群从南边外疆来的流民，心性残虐，前几日在州府城中无故砍杀了几人，这五个逃了，眼下官衙正在追捕，桑叶又问可否有寻失散亲人的告示，那人摇摇头说没听说过。桑叶回到当归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缰绳，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当归看着桑叶的脸色，将剩了的一个糖油饼递过来，示意她吃，桑叶笑笑，接住了。
　　两人沿着小路牵着小灰驴回到家，都快要下午了，桑叶的脚也着实酸的不行，推开院门，便瞧见屋里坐着一个人，竟然是无眉道人，桑叶心说怎么这么快又下山来了，急忙进屋。
　　无眉仍然是盘腿坐在椅子上，拂尘搭在膝上，双眸紧闭，听见桑叶进屋的声音，开口说道：“你进来，叫那小子去屋外候着。”
　　声若洪钟，吓了桑叶一跳，刚踏进一只脚的当归闻言，将脚收了回去，转身去了院外，给小灰驴割草去了。
　　桑叶来到无眉身旁，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好端端凶他做什么。”
　　无眉睁开眼，说道：“此人来历不明，我参不透他的来路，你收留他，多是祸患，要他及早离开。”
　　桑叶不解，回道：“我也来历不明，难不成也是祸患？”无眉的白眉跳了一跳，又说：“世上许多事都有因果缘由，你若是不去沾染，便不会烦扰，此人命数有劫，你听我的话，早早和这人脱离干系。”
　　桑叶无奈的说道：“你又拿你那套道家学说糊弄人了，若真是什么事都能拿符纸算一算，你怎么不算算早点告诉爷爷什么时候西去，好让他在走之前将我许了人家啊。”
　　无眉深叹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各人自有命数。”
　　起身向外走去，桑叶看着他的背影，闭口不言，其实桑叶隐隐约约明白些的，爷爷曾和自己说过他小的时候无眉道人就住在山上的道观里，两条花白须眉，平日里村民们有了急难杂症都去找他，好多人都叫他活神仙，也没有人敢去打听无眉道人的种种，都是将他尊奉着，就连桑叶的命都是他救下的，可是今天无眉道人专门到家里来，就为了让自己赶当归出去，从窗子里能看见院子外不远处当归的背影，无眉的身形极快，早就不见了影子。桑叶怎么都不明白，只能郁闷地小声嘟囔：着：“连饭也没吃就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