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南笙》雪溪

8、地狱

　　刀片触及肌肤，冰凉的触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手上没有半点停顿，刀尖入肉，层层深入，触及倒一团柔软，浑身一抖，然后毫不犹豫的用力。
　　“噗嗤……”
　　握住刀柄用力一拔，连刃带出，不等血喷涌而出就猛地又捅了进去。
　　雪白的刀刃染上鲜红，冰凉变得温热。
　　血汩汩流出，把衣襟染得鲜红。冰冷从心口处蔓延，一点点扩散，无力，眩晕……
　　眼眸看着天花板，闪了闪目光，然后开始迷离，溃散，失去意识。胸口的跳动越来越绵软无力，窒息从鼻腔开始，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在最后一瞬，集中所有思绪，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眼前终于失去光明，意识明明灭灭，似大海上飘零的孤灯，只需一股细风，便可将其尽数泯灭。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小声柔柔的问，是要去天堂还是地狱……
　　天堂？那是哪儿，为什么要去哪儿？
　　地狱？那儿是她梦寐以求的天堂不是吗？
　　所以她要去的是哪儿……

　　灵魂的抽离，是精神的升华，还以为要去天堂，却被突入袭来的下坠感摄住心魂。
　　下坠，下坠，下坠，似乎是没有底的黑洞，四周一片黑暗，意识慢慢恢复，正要睁眼，身体却猛然停住，似乎撞上某种硬物，冲击力太强，似乎是要将我好不容易聚集的意识生生击碎……
　　睁开眼，隐隐约约看到遥远的一边散发着弱弱的红光，不似阳光灿烂，而是十分阴冷，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眼神迷离，瞳孔溃散，隐隐约约看到一群人站在不远处。
　　那是哪儿？
　　他们在干嘛？
　　撑起身子，发现身上套着一身红裙，鲜红似血，如墨的长发缠绕着裙带，诡异至极。
　　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定睛往人群里望去，却发现人群中的人异服居多。有唐装襦裙，有清装朝服，还有坦胸露腿的姑娘……
　　他们好似在等待什么。
　　远远传来渔歌声，木浆滑动水面，激起阵阵水声。
　　这里有河！！！
　　雾气腾起，一艘小船从雾中显出身影。船头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蓑衣披着斗笠，撑着长篙划过来。
　　船靠岸，人群骚动，只是一瞬间，就被突然出现的士兵压制住。
　　人们乖乖的排成一队，他们手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是银色的，像是银币。
　　有银币的人上了船，没有银币的人被赶走了。
　　一步步上前，走到撑船人面前。
　　“小姑娘，你，你是生魂啊！”
　　生魂？
　　“我是自杀的。”
　　撑船人眼神怪异，允许上船。
　　向前迈了一步，红色绣花鞋踩在船板上，一股清灵之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福至心灵，脑海一片清灵，不适和眩晕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林忆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衣，晃了晃神。
　　嫁衣？
　　真美！

　　林忆溪上船，撑船人便要收杆走船。有几个人透过缝隙钻到船上，撑船人眼一横，长篙一甩，几个人便被打下船落进水里。那水中伸出无数只手把落进水里的人拖入水底……

　　小船晃悠悠的在水上滑行，似玄妙，一日千里，又似定弦，纹丝不动……

　　船靠岸，船客陆续下船，林忆溪也跟在后面。撑船人突然拉住她，“姑娘，你年纪尚轻，阳寿约莫还有七十多年，你是生魂，若还有心愿未了，老夫可送你回彼岸，如若你向前走，过了三生石，那么后悔也无用了。”
　　“老公公，我是自杀的。”
　　撑船人叹了口气，撑起船篙离开河岸。
　　林忆溪看着他，摸了摸胸襟，一锭银珠出现在手中，扬手扔向小船，“老公公，接着。”
　　撑船人接住银珠，愣了愣，收入怀里，“姑娘，你是个好人。”
　　人以阳寿而活，每个人并不是阳寿尽了才会死。若阳寿未尽，剩余的阳寿便会变为银钱，作为渡河的船费，而阳寿已尽的人，则不能渡河，必须等彼岸阴兵过审生前是否做过坏事，若无伤天害理则可从绳桥上渡河，若有则会被从河中拖过河岸。
　　而林忆溪给撑船人的银珠，正是她剩余的七十年阳寿。

　　三生石是火照之路的开始。
　　林忆溪停在石旁，默默看着上面的恋人死生契阔、生同床，死同穴、山盟海誓，地久天长……然后笑了。
　　火照路上开满红艳艳的彼岸花，此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有花不见叶，有叶不见花……
　　此花有奇效，可以让路过之魂回忆起生前记忆。
　　林忆溪蹲下，扯下一片花瓣，碾碎在手中，艳红的花汁染红手掌，似流出的鲜血，只是没有腥气，反而沁香入鼻。
　　林忆溪没有回忆起各种生前的记忆，她有的，只有林陌的记忆。林忆溪没有生前，林陌死了就是林忆溪的新生……

　　走过黄泉路，尽头是奈何桥，桥的尽头是一个小亭，亭里有一口锅和一位老人。
　　桥上排着一长排队，林忆溪走过去，排在最后面。
　　人死了，时间就再也不是问题，有时仅仅是一闭眼，就是几千年。
　　前面的灵魂一个个喝汤投胎，很快就轮到她了。
　　林忆溪看着面前的老人，是个老婆婆，慈眉善目，手持一柄铁勺，舀了一瓢清茶倒在碗里，递给她。
　　林忆溪接过，毫不犹豫的仰头喝下，把空的碗交还给孟婆，微微一笑，“婆婆，此汤于我倒是无用。”
　　孟婆一惊，上下打量这只鬼，明明与平常鬼无二，只是更清醒些……等等！
　　清醒？
　　但凡一路走来的鬼没有一个是如此清醒的。
　　“姑娘的意识太过清醒，执念太过深沉，此汤无用，姑娘不入轮回。”
　　“我本无意入轮回。”
　　“那姑娘来此是……”
　　“婆婆，我来此处是为了等一个人，婆婆，我来，是为了帮您。”说罢轻轻拿过孟婆手中的铁勺，端起瓷碗，舀了一瓢茶，递给下一个。

　　To：封泠
　　我在孟婆那里等你，好不好。
　　From：林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