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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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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外出
时光流转,尚有几日便是上巳了。一年之中,除了元宵,京城最热闹莫过于上巳。曲江新浴,流觞吟诗,郊外踏春,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春日悸动之中。
沈观澜一向喜欢热闹,兴冲冲跑到院子里邀着柳歌一起出门。“你这在院子里待太久了,迟早闷出病来,趁着节日四处走走,散散心。”
柳歌只是推脱自己不方便出门,“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况且我这身份也不太适合出门。”凭着沈观澜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也并不松口,落得个怏怏而归。
春日困乏,柳歌无心看书,只是百无聊赖地研究刺绣。翻来覆去看着,只觉得针脚太密,眼睛竟都有些模糊了。索性便丢了刺绣,在院子里踱步。
梅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旁逸斜出的枝干和新叶。院子里的李树开满了白花,风一吹,散落一地。鹦鹉见着柳歌出来,垂下的头兴奋地昂了起来,摇头晃脑地叫着,“你好!你好!”柳歌觉得颇为有趣,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傻鹦哥!”鹦鹉学舌倒是挺快,“傻鹦哥,傻鹦哥......”
柳歌觉得有趣极了,冷不防从后面传来一声干咳。转了身,见是李曜,脸上疑惑的神色一晃便消失了,“王爷今日得空?”说完只是笑颜盈盈地看着他,数月不见,李曜倒是清减了许多。李曜微微颔首,数月的休养让柳歌的脸圆润了不少,一双下垂的大眼亮极了,丹唇微启,一笑几乎勾走了他的魂。
珍珠奉上了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李曜慢慢地品着茶,“茶香清冽,梅香柔媚,两者倒是相配。”仿佛话家常般。
柳歌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冬天时,妾看着别苑梅花可爱,便洗净沥干后,用糖渍了,又放入了酒中密封于地下。饮茶前,取出倒入茶汤中。”
“此法颇为有趣,想必小娘子亦是爱酒之人。”顿了顿,“明日便是上巳节了,和小澜出去走走吧。”
柳歌疑惑极了,定定地看着他,“王爷,妾乃宗府逃奴,若是为他人发现,恐牵连贵人。”
李曜却并非心血来潮,一时主意,站起在房间中踱步,“我遇到小娘子时是在驿站,当时小娘子奄奄一息。有所求,才会如此拼命。困在这一小小的一方天地,想必并非你所愿。可愿意换一个身份?”
柳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对柳歌的愧疚,让她选择成为柳歌。但她也明白,她并不能成为真正的柳歌。对于过去,她从来未能释怀,只是逼迫自己漠视遗忘。她思忖了许久,任回忆在脑海中胡乱冲撞,蓦的,她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极强的意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妾愿意,求王爷赐给妾一个新的身份!”
李曜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情绪,内心却踟蹰了。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开了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我与你造了户籍,便是沈观澜的堂姐,沈素素。”
柳歌将“沈素素”三字在心中默念了许久。“素素谢王爷。”
上巳日,沈观澜一大早便到了柳歌的院子里。梳妆的侍女正在为柳歌插上角梳。峨髻高耸,花釵满头,柳叶眉,唇红齿白,上身暗红交颈团花襦,下着刺绣石榴裙,随意地搭着鹅黄帔巾,华贵而随意。
沈观澜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柳歌,你这样打扮起来真真好看,定把城里的小姐们比下去。”
柳歌转头粲然一笑,“你这身打扮,也把城里的公子哥们都比下去了。”沈观澜着了最时兴的胡服,头发扎起来,自是风流。
俩人出门,柳歌平静地将昨日之事告诉了沈观澜,她明白沈观澜自然是知晓的,但是总要有人先提起这段话。沈观澜有些心疼,“柳歌,你从此多了一个妹妹,我也多了一位姐姐。”柳歌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熨平了。
天气晴好,沈观澜骑马,柳歌坐着肩舆,帷帽下的肩轻微抖了一下。
别苑依山而建,前面便是大块平地。过了平地,三五家农舍出现,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儿,路上已然摩肩接踵。阳光最是公平,毫不吝惜将温暖赐予世间之人。被闷了一个冬天的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今日时辰尚早,沈观澜轻车熟路地往城里走。“天天吃府里厨子做的饭,吃得烦了,我带你到城里最好的馆子里去!”
街上拥挤不堪,沈观澜入了城东绕西绕,不久就来到了一座极大的馆子前面,酒旗飘扬,人声喧哗,牌匾上“云来酒楼”四个大字遒劲有力。沈观澜带着柳歌直奔二楼靠窗的包厢。
一位掌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殷勤地迎了上来,“沈小姐,这边请,今日这羊肉可是新鲜,这胡麻饼也是刚刚出炉,您闻着这香味了没有,啧啧啧,还是老规矩?”“胡掌柜,别啰里啰嗦了,老规矩。”转头向柳歌介绍到,“这个包间是我请掌事特意留的,我早料到你今日必会出门。京城馆子,我都吃遍了的。这家味道最好,便常常来吃。”
等菜时,俩人便靠着窗户看着来往的人群。“柳歌,以后在外我还是叫你素素吧,怕露出马脚。私下,你还是叫柳歌的,好不好?”柳歌摇了摇头,“无论是私下还是在外,叫我素素吧。”语气温柔而坚定。
叶观澜深深地看了她几眼,继续说道,“现在还不十分热闹,到了晚上人才多,挤都挤不动,到时候你跟紧点。”柳歌回答了声好,便专注地看街上的人了。自婴孩时,她便喜欢热闹,许多人围着她,便开心地张牙舞爪。等年龄大一些,总缠着爹爹带着她出去逛茶馆、听曲艺。经历了这一番,更觉得人间烟火味的可贵了。。
不一会儿菜便陆陆续续端上来了,胡麻饼、樱桃毕罗、炙羊肉,切脍、团油饭,不一而足。柳歌对于吃食向来不上心,只觉得五味调和,吃着极为舒坦。
门却突然开了,一位姿态风流公子大步跨进屋内,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却又转头笑道,“三哥,这却是怎么回事?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