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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歌 她的心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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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那女子便醒过来了。侍奉的丫头过来回了这件事,李曜却没有像上次那般急着赶过去。下午,又吩咐贺坤将侍奉的丫头带了过来。
丫头乖巧得很,“奴婢叫珍珠,是沈小姐从田庄将我带回来的,在府上已经有两年多了。今早,小姐便醒过来了。她先是问了奴婢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奴婢只回答了自己是谁,没说这是哪里。后来她又让奴婢扶她到窗前去看看,在窗前坐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中午,她喝了燕窝粥。午后,她便又躺床上睡了。”
房间里只剩下珍珠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贺坤并未示意她停下来,又絮絮叨叨讲起来。“半个时辰后,小姐醒了,又到了大案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奴婢读书少,只认识叶字,便问小姐写的是什么,小姐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奴婢。写了一会儿字,小姐便累了,喝了药,又回床上休息了。”
贺坤赏了珍珠从益州带回来的吃食,便让她退下了。
前几日听驿站老人说了有人寻找女子,他便吩咐人下去打听了。城中并无大户人家妻妾走失,只不过宗少卿家的侍卫似乎在暗地里寻人,派去的人暗中打听,似乎正是院中的这位女子。不过这宗少卿妻子因病去世半年有余,又未新娶纳妾,不知与这女子有何关系。
午后,李曜便往王府里去了。李曜自十六岁立府,如今已近五年。立府那年,天圣帝便指了御史董林泉的女儿为正妃。董氏性情平和,与李曜少年夫妻,举案齐眉。后又将大学士荀卿之女指给他为侧妃,荀氏娇俏,却也是知书达理。只不过如今两妃都无所出,所以林贵妃颇有微词。接到消息后,董氏便携荀氏带着一众掌事家仆在厅上候着了。
李曜和董氏上座,荀氏靠右坐了。李曜饮着茶,王管家禀告家中大小事,董氏在旁边时不时询问几句,家中事情便明了了。
董氏屏退众人,“爷去益州后,京中倒无大事。母后千秋节,臣妾按王爷吩咐敬献了太平有象玛瑙花插,父皇称赞有巧思。八爷敬献了珊瑚树,父皇并未说什么。五爷近来仍是闲云野鹤,府里新进了一位佳人,琵琶弹得极好,臣妾和妹妹去探访王妃柳氏时,便见到了她,王爷似乎甚是宠爱,柳妃都有些吃味了。宗少卿与八爷最近走动颇为频繁,又听闻福宁长公主有意于宗少卿。”
皇家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事李曜不方便办的,便由董氏来处置。“爷,八爷似乎也注意到了别院这边,臣妾担心被有心人利用。”
李曜心下了然,“无妨,别院这边我自有安排。”荀氏安安静静地听着,三人的命运已是同理连枝,荀学士门生诸多,对八王爷自然是有助力的,她便安安心心地当自己的侧妃,并不与董氏争权。
晚上,李曜在荀氏处用了餐,又到董氏处歇下了。
第二日,暗探回禀仍未探出别院女子的身份。这倒是奇怪了,若是寻常侍女走失,倒也不必如此隐瞒,除非女子知晓了极机密之事。贺坤午后处理了诸多事务,傍晚才往别院中去。
一进小院,便看到女子坐在窗前把玩着梅花。不过两日不见,女子的气色已恢复了许多。她的眼睛极大,带有些棕色,怔怔地看着前面,说不出的可爱可怜。
女子见他进来,并不吃惊,福了福。李曜请她坐下,一时房间里安静极了。“公子救助,不胜感荷。”女子的声音脆脆的,“敢问公子名讳,妾当结草衔环相报。”
“我是李曜,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李曜毫不犹疑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女子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王爷大恩,妾永志不忘。”女子有礼而疏离。女子的态度让李曜内心隐隐失望。
“救你并非为了让你报恩,不过是一时心起,举手之劳罢了。”李曜顿了顿,“你姓名为何?与宗恪是何关系?”
女子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极快消散了。“妾柳歌,是已故宗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去世后,不耐宗恪暴戾,私逃出府。”过去的事情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她只能斩断,成为无根之人,空白着重新开启另一段人生。
李曜自然知道她说的假话,女子虽然着实有些精神萎靡不振,但通身气派,便是京城的名门闺贵女,也堪比一二的。
“宗恪与八王爷交好,与我并无情谊。”女子何尝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她心里一团乱麻,委实不知该如何面对。
李曜见女子稍有疲怠,便离开了。
女子知道自己已经近乎无依无靠了。本想老死于那一方天地,心中却难逃不甘,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花能开二度,她却只有不断衰老。她夜不能寐,痛苦得想把自己的心挠成碎片。最终,她找了机会逃了出来。
狐死首丘,她朝着益州的方向逃跑,躲躲藏藏,忐忑不安,最终在驿站精疲力竭。
自那日后,李曜也有个把月没来别苑了。柳歌自见他第一面起,内心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她也不曾细想是因为自己心冷了还是独独李曜让她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极其镇定地活着,每天只是看书画画弹琴,在院子里面转一转。
珍珠知晓柳歌也是丫鬟后,并未轻视她,俩人年龄相差不大,柳歌脾气着实好,无论什么,总是不恼,便越发想着与她亲近起来。
觉得柳歌太过安静,珍珠便变着法地逗她开心,扮个鬼脸,说个笑话,无奈柳歌却只是淡淡地笑着。
到后来,便成了珍珠一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田庄上收成极好,哥嫂生了个大胖小子,又讲到了她小时候如何贪玩带着田庄的小孩儿们打打闹闹、偷鸡摸狗,进了别苑,主人待她也极好,吃的喝的都称心得很。
柳歌不知不觉笑容就浓了几分,仿佛她也在隆冬之时,在一间矮小却充满了欢笑、温暖的火光和弥漫着烤红薯香味的房间里待过;在草长莺飞之时,在树林里拾柴火、吃着酸甜的梅子。
她的心渐渐地被熨平了,也愈发坚韧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