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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魁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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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条不过也是和长谷川年龄相仿的青年,或许出于这个原因,又或是其他一些什么,长谷川对于北条,有了一些怜悯之外的情愫。他并非耽于那些风花雪月,只是花魁的身影总是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去。当长谷川再次出现在吉屋时,北条对他的到来并没有表示讶异,只是如同和一个不太熟的朋友打招呼似的点了点头。长谷川说不清北条到底哪里吸引他。或许是他做事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聪慧或许是与他初见时模样截然不同的跳脱或许是端着烟管坐在窗边望着他的妩媚或许是不会隐忍快感而肆意呻吟的放纵或许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惊讶神情的可爱或许是身后隐藏着许多未知故事的神秘他想不明白。越是见他,就越想不明白。长谷川成了吉屋的常客,有时来的时候,他会给北条、给老板和保安、其他游女还有吉屋的小孩子们带些小礼物,一来二去,大家都对这个年轻的军官颇有好感。说来奇怪,这个地方,明明是花柳楼,长谷川却觉得更像个孤儿院。很多女孩子年纪并不大,还不到能接客的年龄,于是都做着游女的侍女。其中和长谷川接触比较多的是一个叫做希的十岁的女孩和叫做实的九岁的男孩,他们两个是北条的“秃”,专门负责照顾北条的生活和花魁道中时在花魁前面开路。来这种烟花之地的人一般都不大喜欢看到这么多孩子,毕竟是来寻乐子不是来做慈善的,如此一来吉屋的生意并不太好,规矩也颇为松散,所以即使是花魁也不会一直待在一个房间里,长谷川常常在来时看到北条在大堂里拖着他厚重的衣服随意走动。长谷川自然是不介意这样的氛围,不如说这样他还能自在一些。某次在长谷川给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发糖的时候,北条就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吸着烟,等长谷川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轻薄的烟雾喷了他一脸。“咳、咳咳……北条君,吃糖吗?”长谷川咳嗽着挥开面前的烟雾,向他摊出的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紫色包装的糖果。糖分在这个年代还不算是太常见的东西,贫苦些的地方更是没什么机会吃到糖果。于是孩子们很是喜欢这些东西。而北条只是盯了糖果半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给我的和给她们的是一样的吗?”“呃……”还没等长谷川回答,他就从手心里拈走了那枚糖果。“我收下了,下次给我带些有意思的来。”北条毫不客气地补充道。“还有,别以为你收买了她们就能打听到我的秘密了哦。”“我没有那样想……”长谷川隐约觉得北条对他似乎有一种敌意,但又说不上对方是讨厌他,因为北条会像这样模糊地与自己做出“下次来”这样的约定,这让长谷川有些摸不着头脑。要说北条是个随便的人,他却从不轻信任何人,机警得像一只野生的小动物,时刻提防着别人。要说北条是个多疑的人,可他在床上时却又毫不设防,仿佛把整个人都交给了他的客人。他的身上处处充满矛盾,长谷川对他愈是怀疑,也愈为那些谜题而着迷。而北条宁称其为「受虐狂」。就这样几个月后某一天的黄昏,夜色已经染上天际,北条正无所事事地坐在大厅跟小孩子玩着棋子,长谷川突然的到来让他小小地吓了一跳。平时长谷川会在每周的周六会来到吉屋,他一直是个守时的人,北条也就与他保有这样的默契,往往会提前准备好。然而今天才周五,按理说长谷川应该明天来才对。军官靠在大门上歪进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身上又染着酒气,连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老板娘都皱了眉头,用无奈的眼神望向北条。按这条街的规矩,在花魁约定时间外的客人是可以不接待的,要是放在平时,北条百分之九十九会叫他的秃把蛮不讲理的客人踢出门去,连碰都不愿意碰他们一下。然而此时老板娘却见北条站起来,从她手中接过醉得一塌糊涂的长谷川,一脸平静地吩咐希和实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一切。看来没有其他客人的时候,北条并不吝于给这位看起来有心事的人排解一下情绪。长谷川的一条胳膊搭在北条肩上,随即毫不客气地把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让穿了高木屐还矮他半头的北条几乎站不住,一进房间就把他丢在了床上。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北条只知道那晚上长谷川嘴里一直念着他听不清的莫名其妙的话,向来温柔得好像一只绵羊的人意外地变成了一只暴脾气的山羊,顶得他很痛。第二天直到中午长谷川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而那时北条早已经打扮好,坐在一旁看着他。两人相对无言,北条等着长谷川洗漱装扮好,沉默着把人送到了店门口。眼看着北条要回屋子里去了,长谷川才先开了口。“那个,昨晚……”北条正准备进门的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看他。“昨晚为什么让我进来了?”“有生意为什么不做?”“不是约好的时间,你可以拒绝的。”“……因为长谷川酱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为客人排忧解难也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吧。”北条眯起了双眼,露出招牌的微笑答道。“你分明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是上过几次床,少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了。”北条不屑地嗤笑道,“你在试探我?”“没有。”“你在生气。”北条眨了眨眼,探头看着别过头去的长谷川。“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生气?”“因为你喝得烂醉,昨晚超粗暴的。”“……”长谷川确实心情不爽,却并不是故意喝醉。因为近一个多月来并没有从吉屋得到什么具体的情报和证据,上司传唤了他,催促他加快行动,说什么任务完成就可以不用再来这个他讨厌的地方了。可他却为上司言语中对北条的轻蔑而莫名火大。吉野借着安慰长谷川的名义拖着他去喝酒,结果因为心情郁闷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北条已经坐在他身上了。……想到这里长谷川不禁脸红,双眼对上北条揶揄的眼神后只得又将视线挪开。“……弄疼你了?”北条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心里只觉得这精神童贞的军官真是好笑,不由得又逼紧了一步。“那么现在长谷川酱清醒了,我可以好奇地问问,为什么喝醉了酒会跑来找我呢?”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问题长谷川也不好意思回答,于是即便一向冷静讲逻辑,此时他也耍赖般地置气道:“不可以吗?”“可以可以,长谷川酱想什么时候来,想来几次,想抱我几次都没有问题。”他露出几分魅惑般的笑,像应付小孩儿一样做作的回答让长谷川看不出这花魁究竟在想什么。长谷川在四个月前刚来这个城市就任的时候,就对城里时不时发生的盗窃案有所耳闻。据说有一个盗贼团兴风作浪,偷进过不少名门贵族的家里,明明那些地方都戒备森严,却总能让他们找到漏洞,每次都能得手。盗贼团从没有一个人被抓到过,这件事一度让警察们很是头疼,中间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这件事直接由军队接手了。而当时他选择跟长官去扬屋,就是因为吉野告诉他,这个盗贼团,或许和吉屋的花魁有关系。这个情报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吉野却似乎非常笃定,而长谷川,只是将信将疑。长谷川从小就喜欢调查那些不自然的事,细致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少尉,所以一开始也只是出于好奇对这件事给予了一定关注,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花魁会选择他。于是在这个喝醉了酒的意外发生之后,长谷川也不由得开始纠结这样莫名又暧昧的关系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因为,他一直都没有明确地拿到北条和盗贼团有关的证据。如果拿到了证据,他还能再见到北条吗。长谷川没想过他竟会为这种事而苦恼。“啊呀,长谷川君你来啦。”好像经过那个乌龙事件之后,老板娘看长谷川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长谷川说不上那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照常礼貌地和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却是完全不把他当作外人了一样,指了指楼上。“清安他在房间里呢,你直接上去找他就好。”长谷川怕北条依然会介意之前发生的事,踮着脚轻声来到房间,打开门后只看到北条正托着腮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小小的人埋在厚厚的“衣服堆”里,呆呆地看着窗外,连长谷川开门的声音也没听到。长谷川悄悄走到他身后想看他在看什么,却只能看到吉屋后院里的一棵大树。“北条君?”意外地他竟然好像没听到似的没有回应,直到长谷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吓了一跳似的浑身颤抖了一下,回过了神来。“啊……长谷川酱,你已经来啦,没下去接你抱歉啦。”他的脸上堆着笑容,像往常一样蹭进长谷川怀里,在长谷川眼里却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你怎么了?”“我?我没事呀。”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床褥边,双手拉着和服外套的领子却停顿了下来,似乎在犹豫什么。长谷川觉得北条今天有些异样,绕到他面前,还没等他再开口问些什么,北条的举动便印证了他的猜想。他拉下外套的同时也带下了里衣,暴露在外的上身本应白净,如今却遍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