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婪末》三皛

3、回家

　　"你疯了……"易小金抱着怀里的小孩子，语气平淡道。

　　怀里的小孩子趴在易小金身上很安静，他时不时的在怀中蹭一蹭、挪一挪调整一个舒适地姿势，奇怪的是在这样的坏境里不哭也不闹。

　　“呵呵……你们都说我疯了，疯的是你们。”兰临像是多年压抑的情绪得到发泄，极大的声音嘶吼，犹如冲出牢笼的猛虎野兽。

　　“……”

　　“师尊，你…不是说…要永远护着我么，不是说不会丢下我么！！”兰临歇斯底里，怒声吼叫。

　　易小金抱着怀里的小孩没说话，神情凌冽如刀锋。

　　“师尊……你说话不作数。”兰临开始发泄的声音逐渐平淡。

　　“就当我失言吧！”易小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害怕下一刻就想起不愿触碰的厄运。

　　一口一个“师尊”当是一个警言吧……

　　一屡青烟席卷而来，越来越多，眼前的人逐渐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白兰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一生还人。

　　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满身鲜红，血侵染了似雪的白衣迎风而立，风吹动了发上的蓝色发带，却也卷去了他的心，变了颜色的心。

　　他脚踏着眼前地尸体来到紫衣男子的面前。

　　“师尊，你看……”少年一脸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用血迹斑斑的双手不断擦拭脸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脸上逐渐没有了耐烦心。

　　越擦越使力，血迹越渐模糊，越来越多……

　　“这些…都是…都是你做的……”易小金睁大双目，震惊惶恐，怒视眼前笑容单纯的少年。

　　少年转头向后扫了尸体血河，全然不为之所动，仿佛这一切就应该这样，就算杀掉这些人也无所谓。

　　“你都……做了什么！”是质问，是生气，是害怕，也是不敢相信……

　　更是自责和后悔……

　　“只是杀了这些人而已。”眼神闪过一丝狠戾，下一刻如沐春风，“你看，这些人都消失了，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而已吗！”易小金胸口堵塞，双腿发软，踉跄载地，鲜血喷出口腔。

　　少年见状立马蹲地想扶易小金起来。

　　“别碰我！！”易小金跪倒在地上，气息紊乱，左手颤颤巍巍地伏地，右手打掉眼前伸过来地手。

　　“……”少年悻悻然抽回双手，对着师尊跪着，不敢说话。

　　易小金额间发丝凌乱，低垂眼眸，不去看眼前的少年一眼，语气冰冷：“全村人皆被你所杀？”

　　易小金不敢听回答。

　　“对。”

　　就这一个字，易小金感觉有一把尖刀在一刀一刀地割裂着他的咽喉，说不出话来。

　　“……”

　　“是这些人该死。”

　　“还有你的养父母，也是……”易小金声音极小，极冷淡。

　　“是我。”少年跪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宗主也是你杀的？”易小金双手伏地，低头，双眼空洞无神。

　　“师尊可别冤枉我，段宗主可不是我害的。”少年坐在地上不以为然。

　　“哦，对了，师尊，你的小徒弟正是死在了我的剑下呢。”少年像是想起了一件大事一般，双手合十恍然大悟道：“我把它的尸体一块一块的切了下来，然后丢失荒野，可能被豺狼野豹叼走了。”

　　“也不一定，你说是吧，师尊……”目光盯着易小金，“师尊”二字拖的极长。

　　“络儿，你也……你也……”易小金低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划过脸庞滴落地下

　　易小金双手扶在地上，指甲陷进地面渗出鲜血，手指间血肉模胡，肉眼可见：“她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谁叫她一个小奶娃子多管闲事，难道不该死么？”少年坐地抱着脑袋痛苦嚎叫。

　　“孽徒……”话未说完，口腔一阵腥味，一口血喷在了地下。

　　“啊……”少年抱着头发疯般在地上打滚，忽然，猛地起身踉跄逃走，留下易小金。

　　慌乱间，兰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便急忙转头离去。

　　易小金跪在地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双眼红肿，眼角泛红，拾起宽大的衣袖试去泪水。

　　他放平血肉模胡的双手，挺起胸膛，重重地在地上磕上一记头。

　　一下，额头红肿。

　　两下，泛出血丝。

　　三下，滴落血滴。

　　……

　　额间凝成血块，依然没有停下磕头的动作。

　　直到一声糯糯的童声将易小金拉回现实。

　　“姐姐。”

　　易小金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

　　“叫哥哥！”易小金也是无奈，微笑着纠正道。

　　“嗯，好。”小孩子环着易小金的脖子，被易小金抱着，眨巴眨巴大眼，仰头瞧着他。

　　十分的可爱！！

　　易小金简直要被这小孩子萌化了…

　　他抽出右手在小孩子脸上轻轻揉了几下。

　　小孩似乎挺享受的，稚嫩的脸上满是开心。

　　“师尊。”兰临拨开青烟，走到易小金面前，扫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小孩，“前面说的交易，如何？”

　　易小金别过头不去看他，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人我可以自己去找，不扰你多费心。”

　　“哎呀呀，师尊，我可是知道他所有的消息的。”得意洋洋的，仿佛在说“快点问我，问了我也不说”的欠揍神态和语气。

　　兰临转念一想，笑容明净，眼睛里却多了戾气和杀机：“我要你……”

　　“杀了他……”兰临撇过不易察觉的杀意，瞧着眼前的稚嫩软弱小家伙。

　　“……”易小金简直对昔日的“徒弟”无话可说，那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扭曲心理所心凉。

　　易小金思绪沉潭，怀疑真是自己的教学理念是不是出了问题，让自己的徒弟越来越歪了，就知道吵吵嚷嚷的喊打喊杀。

　　终究是为师的过错……

　　“我说，你好歹是我教过的徒弟，我都是这样教你的？”易小金凝望着兰临痛心疾首道。

　　易小金话语间感觉小孩子安静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小孩子趴在怀里睡着了，一动不动。

　　“你看错人了，当不该收我。”双手垂在两侧，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又期待易小金的回复似地偷瞄着他的动作，“你，可有后悔？”

　　“……”易小金不知如何回答他这句话，立在离他不足两臂宽地距离抿唇不语。

　　“呵……也是，我都这般不堪了。”兰临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自嘲道。

　　“……”易小金止住向前伸出去的右腿，看到他这般低落欲言又止。

　　易小金抱着孩子，伸出左手对着他，收回迈向兰临的右腿，眼眸柔和，语气平缓：“当初为何如此，害了……”

　　“回头吧！”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

　　兰临愣了一下，放下遮眼地右手，易小金眼疾手快间立马将手抽回。

　　兰临抬其眼眸似笑非笑地道：“呵呵……做了的事还能会得了头吗？”

　　问易小金，也是问自己。

　　疑惑。

　　从前面到现在，兰临前后的行为和话语间变化大相径庭，时而疯癫，时而如常人。以及两年前的那一夜他的心性大变，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里面是不是有别的隐情？

　　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那么多条人命啊……

　　“如今，你身体可有别不适？”千般疑惑，万般不解，及两年未见，皆化为一句老话。

　　“以前我便发现……你有些不太一样，我并未留意。”易小金略微迟缓得伸出环保小孩子的右手，孩子抱久了，手臂些许麻木。

　　手中星光闪闪，在手心凝聚成一道微红的星光，幻化出一颗由蓝线串联着的透明小珠子，十分小巧，有花生粒大小。

　　“三清珠，你带着，或者对你有用。”顺势丢给兰临。

　　兰临接住便握在手心里，少顷，摊开手心端详。

　　兰临：“这……”

　　易小金：“你且收着吧！”

　　兰临：“……”

　　易小金：“……”

　　双方许久没说话，氛围有点尴尬。

　　良久。

　　“师尊，既然你不杀这个小孩。”兰临将三清珠收回胸前的内衬里，探头环顾四周，“此人，便留意些。”

　　语毕，易小金隐约听见细细的昵喃声，兰临顷刻间便走了，带走浓烈的青烟无影无踪。

　　其实，易小金没听见的那一句是：

　　师尊，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