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花酋长

11、地狱永无止境 11：

　　11：地狱永无止境

　　薛大人是十殿鬼王，专司各殿解到的鬼魂，分别善恶，核定等级，发放到四大部洲投生。

　　张德贵年迈的脸上都是懵的，过后瞪了江离歌好几次。

　　“对苏不喜的惩治，十殿应该有记录。”江离歌看向张德贵，后者一脸震惊。

　　“不不不，擅闯十殿藏书阁罪名可大可小，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

　　“那只能烦请晏大人亲自去问问薛大人了。”江离歌挑眉，带着挑衅。

　　张德贵：“……”

　　十殿有结界，幸运的是，江离歌这人还算靠谱，指尖轻轻一划，划破了结界，露出一个口子。

　　十殿没什么鬼灵守卫，显得有些空荡。在殿宇中兜兜转转一路顺利地到了藏书阁。藏书阁的窗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人。

　　“唷，薛大人在呢！”张德贵拦着道，：“不能去！”

　　江离歌充耳不闻，掀了掀眼皮，“记录放哪了？”

　　“三楼。”

　　江离歌抬头往上看，勾起一抹笑，：“三楼也不是很高。”

　　晏南抬头看，找着可以爬上去的踩脚的地方，谁知道，那江离歌膝盖微收，身体微微下压，随后像弹簧一样跳起，像猫一样直接跳到了三楼。

　　晏南：“……”

　　“这人真是——”张德贵想吐槽 ，偷看晏南两眼后又不太敢。

　　“大人？”张德贵看向晏南。

　　我特么跳不上好么！

　　“走吧，阎大人，我送您上去，失礼了。”张德贵拉上晏南手腕，直接闪身上了三楼。

　　晏南突然想感慨一句：有法力还真爽。

　　江离歌的身影在各个书架之间移动，很快停在中间的一排书架前。

　　“那应该是前几天的记录，都是按时间存放的。”张德贵正说着，那边的江离歌突然停住了动作，看过去时，只见他指尖淌着血，“有结界，他拿不到书架上的书卷。”张德贵解释道。

　　晏南正想问怎么办，收到了江离歌轻飘飘的眼神，“晏大人，来吧。”

　　晏南：“？”这么危险的活。他都拿不到，那他——看着两个人期待的眼神——

　　算了。

　　苏慕和那个不喜的应该差不多时间被捉拿的，既然按时间顺序存放，那既然不喜的在那，那么苏慕的应该也在。

　　晏南走过去，心里打着先找苏慕的记录的算盘。

　　“晏大人还真是骄矜啊。”江离歌嘴角含笑，“烦请晏大人动作快些吧。”

　　晏南看书架，看到了个竹牌，竹牌上写着：苏慕，字不喜。

　　晏南：“……”

　　江离歌喜欢的是不喜，他下意识地以为不喜是个姑娘。现在，真相大白，苏慕就是苏不喜，那么问题来了，江离歌喜欢的人是苏慕，那么江离歌说他是他情敌，那他和苏慕——

　　关系有点复杂，晏南一时间没解开。

　　“晏大人，赶紧的吧，赶时间呢。”

　　晏南抬手伸过去，已经做好了手指残废的打算，但是随着手伸到书架里，并没有任何问题。

　　来不及多想，晏南赶紧拿了书卷。他一拿出来，立马被江离歌抢走。

　　“四殿十六小地狱……”江离歌念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没忍住颤抖了两下，“快走。”

　　“那不是碎石埋身小地狱么？”张德贵听了也觉得震惊。

　　江离歌看上去很着急，放书卷回去的时候都忘了有结界，他的手又被伤了一回，手背划了个口子，正流血。

　　离开之前，晏南抬头看了眼一楼那扇敞开的窗户，坐在里面的人正好放下手上书卷看过来。

　　晏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故意的。

　　确实知道苏慕在哪，但是怎么进地狱还是一回事。

　　江离歌轻车熟路地到了四殿十六小地狱的入口。入口像尼姑庵的神坛，中间黑洞洞的一个圆形台，台下布着结界。

　　晏南还在想着要怎么下去，结果膝盖一酸，江离歌直接把他踢下去。

　　江离歌你大爷的！也不说一声。

　　眼前一阵黑，往下掉的时候有风刮过他脸颊，不疼但是酸软。

　　“砰”的一声，晏南直接摔在地上，一阵震动肺腑的疼痛钻心而来。

　　睁眼后，入眼的尽是废墟，废墟里头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不少碎石底下压着人，那些人都在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他们不求救，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参杂着叫骂声，有的人的头被压在碎石下，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干涸的黑色血迹和新鲜的血迹交杂在一起，看的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飘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恶臭，正如他们来时经过的那片废墟闻到的恶臭。

　　晏南有些懵。

　　如果苏慕也在这里，那他——

　　晏南不敢往下想，望了一圈，广袤无边的废墟碎石，另一侧是高大的山岩，如同茫茫大海。

　　“苏慕——苏慕——听见了就回答我一声！”晏南抬脚跨过碎石，突然间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一侧的山轰隆隆地一阵轻响，看过去时，远处的山山峰上漫起一阵灰蒙蒙的一片尘土，那片尘土远看犹如灰色的山峰。

　　晏南定睛一看，那不是尘土，是山崩。

　　山崩。那些碎石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下翻滚，哗啦啦的一片，像海啸，像雪崩，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巨响而来。

　　怎么办？

　　晏南深吸一口气，想冷静下来。但是他的全身始终都在不知觉地抖动，如同糠筛，为自己的小命，也为苏慕。

　　脚边被压着的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在呻吟。

　　到处都是碎石块，碎石块周身锋利无比。地面在不停震动且随着山顶碎石的滚动而来，地面的震动在不断增强。

　　一片悲凉凄切、毫无人性。

　　这是地狱，不是监狱。

　　摔倒了，碎石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衣袖，然后划破手臂，划破黑靴，然后划破小腿。起身的时候，扶哪里哪里哪里都是刀刃般的碎石，最后眼看着碎石砸下来，自己也落得个遍体鳞伤，可就是无能为力。

　　再抬头时，有石块在他的眼睛里渐渐放大，朝着他过来了。

　　他要死在地狱里了。

　　晏南动作已经停了，眼睁睁地看着，脑子里却清醒异常，就在这么一瞬间的时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有个遍体鳞伤的人躺在他怀里笑，那个人嘴唇动了动，可是他怎么也听不见、听不进他说的是什么，只剩下不知所措的狼藉。

　　碎石砸下来的痛远非想象。

　　真的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何况即便喊救命也是无济于事。

　　他看见有个人偷偷摸摸地爬墙进来，怀里揣着点心。

　　“是我最喜欢的藕做成的饼，你快尝尝，我从人间偷偷带回来的。”来人笑靥如花，眼角微弯。

　　“晏大人，好吃不好吃？”

　　“晏大人！”那人急急忙忙过来给晏大人拍背。

　　晏大人连吐了两日，气的他说：“以后见了莲花我也躲的远远的。”这小孩脾性的话听的那人既好笑又心疼。

　　再睁眼时，浑身僵硬着躺了一阵，意识渐渐回笼。

　　他没死。

　　他动了动指尖，艰难地抬头看看四处。他被压在乱石堆下，手臂和大腿血肉模糊。头顶是一片白茫茫，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天空。

　　虽然疼痛难忍，但是他还能爬起来。

　　“你大爷的！”晏南干着嗓子叫了一声，翻身推开乱石堆，疼得他龇牙咧嘴。

　　才爬起来，先是脚下一阵晃动，紧接着山的那边又传来山石破碎崩塌的声音。

　　又来了。

　　这山崩躲不开。他心想，还是趁着没死成，再找找苏慕。

　　他往前走，拖着身体，没走完十步，只觉眼前一黑，乱石再次砸下来。

　　周围都是灰阴阴、死沉沉的一片，眼前却有个笑如当空皓日、动如春日鸟雀的人。

　　他正靠着红棕色的门框笑吟吟地看着他。

　　“晏大人，你真好看，什么样的都好看。”

　　晏南再睁眼时，如同上次睁眼。没死绝，浑身上下除了有疼痛外，如果能忍还是能动的。

　　他才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被碎石边缘划伤的新的血迹覆盖在已经发黑的伤口上，地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晃动，山上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山崩。

　　越过一路的正受苦受罚的人，这回他往前走了十步。

　　阎罗大殿之上端坐着身穿官服的晏大人，之下是双膝跪地的人，大堂内摇曳辉煌的烛光在那人脸上扑闪着。

　　晏大人手里握着的三角头令牌迟迟不扔，最后咬咬牙，又把人带回了阎罗偏殿。

　　“我送你去十殿，那里的薛大人会给你安排个好轮回，从此，你也不要再故意犯错跑来我阎罗殿受罚。”

　　那人第一次没有笑，绷紧了嘴角，声音干涩，“我只是想见你，可是你躲我躲的那么远。”

　　“我是阎王，属于地狱。”心酸又无奈。

　　那人低了头垂下眼睑不说话。

　　晏大人抿唇，转过身挥挥手道：“我让人送你去十殿。”等待他的终将还是永无止境的孤独、死气和黑暗。

　　他不一样。

　　“你出不去，那就让我留下，不要赶我走，我不怕地狱。”那人声音哽咽，听的晏大人心头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