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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终章 那些花儿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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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孙静婚礼回来后,李树又开始了自己的老本行——准备公务员考试。
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不再认为自己是被父母逼迫才考的公务员,现在的他从内心深处接受了眼前这件事,他要考上公务员,然后去过许冰让他过得那种生活,那种平淡却幸福的生活。李树不再为许冰的离世而难过,也不再为错过的那些美好而遗憾,他只想珍惜当下,勇敢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李树在本区人事考试信息中心的网站上看到了区考的招考简章。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那样一目十行的看完后随意选择了一个岗位报名,然后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参加考试。这一次他认真细致的读了两遍招考简章,招考岗位公布时又足足研究了两天才报了本县的地税局。报名的理由无非有两个:一是觉得地税局工作专业性较强,李树作为财经大学的毕业生应该容易上手。二是听说地税局福利待遇还算不错,再不济也比那些最基层的单位要强,于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就果断报名了。
报名结束后,李树开始进入紧张的复习阶段。
因为这两年一直都在准备公务员考试,所以李树的复习方向比较明确,根据之前的经验,李树先认真梳理了近几年的真题,随后又买了一本厚厚的模拟题,每天进行题海战术。除此以外,他还经常阅读一些如《求是》《半月刊》《人民日报》等官方出版物,学习和模仿上面的写作方式,为提高自己的申论分数做努力。在这复习的一个多月里李树杜绝了所有社交活动,每天除了做题就是看新闻,只有在傍晚时候去隔壁的政府大院和一帮大学生打篮球,放松一下因为做题而头昏脑涨的思绪。
那段时间李树经常独自一人去家后面的田野散步,有时候他会看到夕阳西下,天边的云朵呈现出各种色彩,最接近夕阳的云朵像是燃烧了一样红通通的。这时候李树就会想起许冰,想起他们大学时在黄昏下的操场上散步的场景。那时的两个人谈论了很多话题,关于学业、关于爱情、关于未来、关于人生,然后在夜幕降临时去1号食堂吃一碗混沌。偶尔也会遇到雨天,每到这时许冰总是给李树打电话,然后李树撑着伞去找她。李树问许冰能不能雨停了再去,她说不行,她说就想体验一下和李树一起撑着伞走在雨中的感觉。
区考如约而至。
那一天,李树背着双肩包艰难地挤进辽城五中的校园,又被密密麻麻的人流推进了考场。当李树接过老师发来的卷子,第一眼望去虽然觉得陌生,但他没有丝毫慌乱的感觉,李树打开笔袋,看了一下手表,开始认真答题。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考场内安静的仿佛听得见彼此的心跳,监考老师一脸严肃的望着台下的考生,台下的人却没有时间作弊,每个人都绞尽脑汁的想着答案。当第一次提示音响起时,监考老师通知大家考试还有一个小时。当第二个次提示音响起时,监考老师通知大家还有半小时,并提醒大家要注意填上自己的姓名和考号。随着第三次提示音响起,监考老师让大家放下手中的笔,在监考老师收走卷子前每个人都不能离开座位。交完了卷子,李树又随着黑压压的人群走出了五中校园,在校园对面的“加州牛肉面”吃了碗面后就回到宾馆里,准备休息一下再去参加下午的申论的考试。
申论考试对李树而言没什么不同,甚至比上午的行测还要简单一些,因为从小到大李树从没有担心过写作,所以整场考试下来还算顺利,文章写得不仅写的得心应手,还突来灵感写了两句漂亮的句子。离开考场后李树接到了几个高中同学的电话,原来他们也在五中参加考试。晚上几个人在一家火锅店吃了饭,聊起很多高中时代的傻事,当然也喝了很多酒。回到宾馆后李树冲了个澡,刚想睡觉就听到隔壁屋子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他瞬间睡意全无。李树起身趴在墙上偷听了一会儿,没想到不到三分钟就没了声音,只好倒在床上,怀着对隔壁男生的鄙视渐渐的睡了过去。
因为笔试成绩一个月后才公布,所以在等待成绩的这段时间李树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上午就窝在家里上网或者看电视,下午依旧去政府院里打篮球,晚上就呆在房间里读书。那段时间我又重读了一遍《百年孤独》和《挪威的森林》,又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体会。除此以外,他还读了一本叫做《沧浪之水》的小说,使他对中国官场有了全新的认识,也算是自己在进入行政机关前做了简单的功课。
偶尔李树会和刘磊打电话,刘磊告诉李树说最近他非常忙,一个月内频繁的穿梭于北京和成都之间,晕机的他不仅早就习惯了飞机巨大的轰鸣声,还能在飞机上美美的睡上一觉。那段时间正好流行赵雷的《成都》,刘磊告诉李树说他非常喜欢那首歌,还特意去成都的“小酒馆”坐了坐。刘磊跟李树说下半年就不会太忙了,希望李树在不忙的时候去北京玩。李树告诉刘磊说如果他能通过公务员考试,十月份的时候就去北京找刘磊玩。
笔试成绩出来了,李树在几百个人里排名第二,因为他报的是两个人的岗位,所以按照3:1的面试比例李树进入了面试。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会考的怎么好,在他的印象中从小学毕业就再也没进过前三名,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打败了几百个竞争对手,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面试。这件事情足足让李树高兴了几天,但是高兴的劲儿一过他又再次进入紧张的复习阶段。过去他曾听过许多进入面试后被刷掉的例子,所以对于面试他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父母听到李树进入面试的消息后非常高兴,并建议他一定要像其他人那样报一个面试辅导班,这样的话面试通过的几率就会非常大。但李树已经两年多没有工作了,在青城挣到的钱又被他存了死期,他再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支付那八千元的辅导费。父母看出了李树的窘迫,他们提议这笔钱由他们支付。李树果断的拒绝了他们,并且自信地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面试,不用再去报什么辅导班浪费那些钱。父母对李树的自信表示出了担心,但是他们了解李树的脾气,为了不影响李树面试的情绪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在准备面试的那段日子里,每天早晨吃晚饭后李树都会在客厅独自训练面试技巧。父亲吃完饭后就去单位上班,母亲担心在家会影响李树的训练所以总会去朋友家串门。家里只剩下李树一个人后他就学着网上的视频教学,模拟面试中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形进行训练。李树先找出了近几年的所有面试题,又准备了很多“万能句”,将那些面试题揉成各种纸团,从中随机选出面试题,然后对着镜子不慌不忙的说出答案。一开始李树很不习惯这种训练方式,所以说着说着要么卡壳要么忍不住笑出声来。后来随着他的训练次数的增多,李树渐渐习惯了这种训练方式,最后到了面试前一周,李树已经达到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够扯上各种政治术语,看待问题的高度也达到了至少县处级领导的水准。
面试地点在青城“军港酒店”,因为面试的人数众多,李树并没能在“军舰酒店”订到房间,无奈退而求其次,在距离军舰酒店不远处的“华宇酒店”订到了房间。当李树乘坐的飞机平稳的降落在青城白塔机场,李树的心里竟然有种紧张的感觉,不是因为面试,而是因为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回到青城。当出租车飞快的行驶在机场高速路上,李树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感觉过去的一切犹如一场梦。李树问司机青城什么时候建了这么多的立交桥时,司机操着浓厚的“青普”口音说:“也就两三年的功夫吧,后生你多久没来青城了?”
“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里青城到处都在施工,不是翻新路面就是建设立交桥,每天上下班堵车堵得呀,闹心了哇!”
“修路是青城一大特色,我在这儿读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在修路,每天尘沙满天飞的。”
“后生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青城财大。”
“不错了哇!你们学校毕业的都很好找工作。对啦,如果有空你去你们学校看看,财大前面也建起了立交桥,冷不丁过去可能还迷路呢哇。”
“是吗?这我倒不知道,我们毕业时财大前面只有一条路,而且还很荒凉啊!”
到了酒店李树先洗了个澡,然后想给几个大学同学打电话一起出来聚一聚。可想到自己后天就要面试了,见到老同学指不定又会喝得天昏地暗,影响到面试那就麻烦了。于是李树打消了之前的念头,换了身衣服下楼在附近吃了碗牛肉面后,他又去“军舰酒店”附近溜达一圈,随后回到了酒店看了会电视便早早睡去。
面试那天天气异常闷热,李树的面试又排在了下午,所以一整个上午他都在闷热的天气中焦急的等待,中午吃完饭后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竟然梦见自己在咀嚼人的头骨,惊醒后发现离面试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于是起床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的白衬衣黑西裤,拎上手提包后就走出了房间。
“军舰酒店”前面依旧站着很多人,李树看了一眼应该都是面试者的父母亲朋。李树跟随着一起面试的考生按照武警的指挥有序进入等候区,等待着关键时刻的到来。酒店的中央空调不停地吹出冷气,所以等候区的气温非常舒适。为了保持充足的水分李树不时地喝一口水,可能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他竟然没有一点想去厕所的感觉。等待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他面试了。李树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导向员一直走到3号房间门前,等里面的考生出来后他敲了两声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当李树再次回忆起面试那天的情形,他的记忆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他只记得自己推开门时的动作,却对进入房间后的细节失去了记忆,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如何离开的那个房间,又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李树只记得自己一回到酒店就感觉到非常的累,像是刚刚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随后便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清晨。第二天醒来后,当李树翻出手机,看到了十几个未接和二十多条微信,有父母的,有亲戚朋友的,有大学同学的,全都是问他面试成绩如何。这时他才想起昨天刚面试完,但他对自己的成绩却毫不知情。他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向他们报了平安,并且告诉他们面试成绩还没有出来。之后他本想一一回复那些微信,可又突然懒惰起来,于是发了一条“面试结束,成绩未知,谢各位关心!”的朋友圈后就跑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后就去找大学同学喝酒了。
02
面试成绩公布时李树正在锡市的姐姐家。
当他在区人事考试信息网看到了自己的成绩排在第二名时,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因为他看到最下面的那一行字——“面试成绩前两名的考生进入体检程序”。李树摇摇晃晃的走到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和姐姐姐夫前面,他们看到李树惨白的面容后关切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李树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慢慢说出了那四个字:“我……考……上……了。”接下来是三秒的停顿,然后全家人陷入了几乎疯狂的状态,母亲跑过来一把抱住李树在他脸上亲了又亲,父亲跑过来把李树和母亲两个人都抱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我儿子是公务员了,我儿子是公务员了。”姐姐和姐夫也非常开心,姐夫立刻掏出手机订了个饭店,并且对李树说:“李树,晚上全家人要给你好好地庆祝一下。”姐姐跑到书房的电脑前,反复确认了李树确实考上了以后才放下心来,满脸开心的笑容。
他们的兴奋劲儿还在持续,李树借故跑到客卧里关上门,蹲在地上小声的哭起来。这一刻,他想起了许冰,想起了他们过去的约定——等他们都找到稳定的工作后就结婚。虽然后来许冰又选择出国,可他们依旧约定好,等她留学回来就结婚。可是现在李树已经拥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已经有了娶她为妻的能力,可是许冰却离他而去。
李树在最想照顾许冰的年纪却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当他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后却再也没有照顾她的机会。
“许冰,我又想你了,你知道吗?”
晚上吃完饭后姐夫提议去唱歌,大家都在兴头上所以当即同意。
来到KTV,平时内敛不爱表露情绪的母亲出乎意外的说要唱歌,按照她的要求给她点了一首毛阿敏的《同一首歌》。李树第一次发现原来母亲唱歌这么好听,大家起着哄给她鼓掌,惹得她有些不好意思。随后父亲也主动要求唱歌,他唱了一首蒋大为的《小白杨》,这首歌他唱了快二十多年,李树几乎从小听到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当他再次听父亲唱这首歌,李树觉得这首歌是那么的好听,也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父亲唱完歌后把话筒递给李树,说让他唱歌。李树笑着说:“你们先唱,我再缓一会儿。”于是父亲笑着把话筒给了姐姐,姐姐点了一首孙楠的《留什么给你》。
李树靠在KTV松软的沙发上听着他们唱歌,面如平湖却胸有惊雷。他很好奇自己身上的变化,记得以前每次去KTV,他都是第一个要求唱歌的,一首接着一首,直到被人抢走话筒。那时候舍友们都说李树是个麦霸,不仅自己喜欢唱歌,还喜欢跟别人唱歌,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满。可是现在,当四年里第一次来到KTV,李树却突然没有了唱歌的欲望,只是想坐在角落里听着别人唱。他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他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也或许,他害怕因为唱起熟悉的歌而止不住情绪的崩塌。
他们又唱了几首歌,最后话筒还是传到了李树的手里,他们要求李树必须唱一首歌。李树无奈起身走到点歌台,在点歌的时候看到热门曲库里竟然有何洁的《你一定要幸福》,他身体不由得一颤,迅速点了“下一页”。选了很久,最后才选了一首老狼的《虎口脱险》,在温柔的伴奏中开始唱歌。当李树唱着这首歌的时候,眼前闪现出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那些离他远去的人,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那些镶嵌在生命中的快乐与难过、收获与遗憾,如一滴芥末油滴落在李树的眼皮上,搞得他眼睛酸涩忍不住流出眼泪。李树急忙转过身装出深情的样子举起手顺势擦掉眼角的泪水,又转过头继续唱歌。李树用余光打量着他们,还好他们没有看见。一整个晚上李树都在努力控制着情绪,尽可能不在家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和敏感的一面,因为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时刻,他们最想看到的是李树的笑容而非眼泪。无论李树的心里多么难过多么悲伤,他都要等到独自一人的时候再展现出来,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个人哭的够。
因为接到了体检通知,所以李树先回家了,父母说还要在锡市呆几天。
回到老家后,李树开始为体检做准备,在体检前的一周他都在时刻注意休息,没有喝酒也没有喝任何碳酸饮料,每天按时去打球或者跑步,准备以最健康的状态迎接体检。令人愉快的是,李树的体检非常顺利,市局人事科一名工作人员对这批即将入职的公务员说:“这回你们可以放心了,我们马上组织工作人员去给你们做政审,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在等待入职的日子里李树计划着出去走走,因为这半年多来一直在为考试做准备,神经高度紧张也感觉到特别辛苦,所以趁着还有点时间想出去放松一下。李树先给刘磊打了个电话,因为之前约好如果考上公务员就去北京找他玩耍。刘磊听到李树要去北京后非常高兴,他说到时候去火车站接李树。李树说他可能先去一趟青城,因为丁小鹏出狱了,现在正在一家4店做汽修工,李树想去看看他。刘磊沉默了片刻,说:“我一会儿给你打五千块钱,你替我交给丁小鹏吧,就说哥们儿一直挂念着他。”
03
面试结束三个月后,李树又再次来到青城,这一次因为闲逛所以心情异常轻松。他先给所有可能知道丁小鹏联系方式的朋友都打了个电话,大部分人说他们也没有丁小鹏的联系方式,只有几个人说帮李树找找看,让他等电话。
在等待的时间里李树去财大逛了一圈,一开始本想坐63路公交车去,反正又不赶时间,而且还可以找一找过去的感觉。可是在公交站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63路公交车,无奈只好打了辆车就朝北二环驶去。当出租车在眼花缭乱的立交桥上飞驰时,李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非常想问司机师傅是不是走错了路,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北二环是光秃秃一片,除了财大和建校以外几乎都是一些低矮的瓦房,几乎每间屋子外面都写着一个“拆”字,但是从李树2009年入学到2013年毕业都没有看到拆迁。而现在,北二环早已经变了模样,曾经低矮的房子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又一座二三十层的高档住宅,原来的公路上面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立交桥,有些地方正好对着四五层居民楼的窗户,那种原来只能在港片或者上海重庆等地方才能看到的从别人家窗前过车的景象今天也在青城这个几线以外的省会城市出现了。
当司机师傅将车稳稳地停在了青城财大的校门口,李树才发现他并没有走错道,而且打车的钱竟然只比几年前贵了三元钱。李树向他表示感谢后下了车,一个人朝着校门口走去。穿过学校大门,他突然发现学校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校园东侧不知什么时候盖起了一座巨大的十层楼,从它干净的外表来看应该建完不长时间。当年李树和许冰初识的那条土路的东侧,也建起了一座C形办公楼,李树看到一位老师模样的女士穿着优雅的工作装走了进去。继续向前看,图书馆、食堂和教学楼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前面的空地上都有序的停满了共享单车,李树看到一对情侣从图书馆出来后走到那里,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便各自骑了一辆车离开。看到此景李树突然想起大三时和敖胖去南茶坊买单车的情形,如果那时候有共享单车,他们就没要自己花钱买自行车了。
顺着人工湖向西走,李树看到原来的“二冶”厂区和旧澡堂早已被拆除,而一遇风天就扬起漫天飞沙的旧草场也全部改成了塑胶场地,李树看到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外围干净的跑道上两个女生在跑步。李树慢慢悠悠的走到草场边的看台上坐了一会儿,回忆着十年前在这里军训时的场景。他想如果那时候有现在这样的条件,他们的军训不至于像过去那样艰苦吧。正当李树沉浸在回忆中,一个足球慢慢向他的脚下滚来,这时李树听见操场中一个男生向他喊道:“哥,麻烦把球踢给我们呗。”李树起身捡起球向他们扔了过去,那个男生接过球后笑着说:“谢了哥。”说完又跟着其余的几个人激烈的踢起球来。看着他们青春洋溢的样子,李树的心里满是羡慕的感觉。回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活,他总是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中,为了一丁点小事就会颓废好几天,却从没有想过那种轻松的日子一旦过去就再不会重来了。
这时李树接到了BB的电话,他给了李树一个电话号码,说这就是丁小鹏现在的联系方式,但是提醒李树不要和丁小鹏说是他给的这个号码。李树叫他放心,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哪位?”
“你是丁小鹏吗?”
“对,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李树啊,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哦,李树啊!不好意思,太久没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了,所以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我在青城呢,你在青城哪里?这么多年不见了,晚上见个面呗。”
“额……我在金川这儿呢。这样吧,我现在有点忙,下午四点多我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来我这儿吧。”
“好。”
李树又在财大的校园里逛了一会儿,到了中午时分在学校食堂拿着现金借了一个学弟的饭卡刷了一下,买了一碗刀削面和一个烤肠后就找了个座位自顾自吃起来。当他正吃的兴高采烈时,看到离他不远出的地方坐着刘磊、敖胖、丁小鹏和陈昊四个人,此时此刻他们正朝着李树一脸坏笑。李树摇了摇头,仔细一看他们四个人早就没了踪影,李树笑了,原来只是幻觉。
想想也是,他们四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刘磊毕业后就一直在北京工作,敖胖毕业后直接去了海拉尔,陈昊大学毕业后先是去北京工作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宁夏,在那里呆了两年后又去了锡市,现在回到青城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李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陈昊联系了,但是偶尔李树会浏览陈昊的微博,从他微博来看陈昊还没放下对苏雅的喜欢,几乎隔上一段时间就写一条关于苏雅的感慨。
下午五点钟李树接到丁小鹏的电话,他告诉李树自己的地址,李树打了车便朝那里驶去。一进屋他就看到丁小鹏早就支起了一个锅,也买好了肉、鱼丸和蔬菜等,还开了一瓶白酒等着他。见到李树后丁小鹏先和他拥抱了一下,然后说:“你小子胖了啊!快去洗手吧,马上吃饭了。”李树拍了拍丁小鹏的肩膀,说:“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壮实。”说完李树去洗手间洗了个手,然后坐到饭桌前开始和丁小鹏边吃边聊。
从谈话中得知,出狱后丁小鹏一直在金川一家私人修车店做汽修工。李树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汽修,他说在狱中遇到了一个老大哥,那位老大哥在入狱前就是干汽修的,丁小鹏考虑到出狱后要糊口,而进过监狱又没有文凭的他估计也找不到什么白领的工作,于是决定和那位老大哥学汽修,一有空就缠着他给自己讲课。那位老大哥看丁小鹏是真心想学,于是就开始认真交他技术,虽然一切都只是理论,但是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很多东西。两年时间很快过去,丁小鹏在亲戚的帮助下去了一家私人的汽修店,因为有之前的理论基础,所以没过多久就上手了,并渐渐成为了店里技术最好的汽修工。丁小鹏说老板非常看重他,说等自己有了其他项目后就把这家店盘给他,丁小鹏说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后自己当个老板。看着丁小鹏一脸兴奋的讲起他的计划,李树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鹏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来之前我准备了一大堆安慰和鼓励你的话,可是现在我觉得不用说了,你真是一条硬汉。”李树笑着说。
“李树,谢谢你能来看我,其实我出来后不是不想联系你们,相反当我看到青城那些熟悉的街道和景色,尤其每次路过咱们母校的时候我都会非常想念你们,想念我们过去的日子。只是哥们觉得你们平时都很忙,而我又犯过错误,不好意思和你们联系。”丁小鹏一口喝掉杯中的白酒。
“鹏哥,咱们是舍友,是好兄弟,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谁都会因为无知而犯下错误,你已经为你的错误买了单。而现在你不仅没有被过去的错误所打到,反而又重新站立起来了,作为兄弟我们为你感到高兴。”说完李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地给他,说:“这是刘磊给你的两千元,我也加了一点凑成五千元,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意思?”丁小鹏严肃的问。
“你不要多想,这是我和刘磊的意思,矫情的话就不多说了,你要觉得不舒服就当是我们借给你的,等你什么时候当了老板了再还给我们吧。”李树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丁小鹏叹了口气,拿起酒瓶又给我们两个人满上,说:“那我先收下了,谢谢兄弟。”
两个人聊到很晚,也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丁小鹏已经去上班了,李树看到手机上丁小鹏给自己发的微信,说让他先去吃早饭。李树起床洗漱了一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给丁小鹏发微信说我要走了。没过一会儿就接到了丁小鹏的电话:“怎么突然要走了啊?”
“不突然啊,我今天要去北京,来之前就把票订好了。”
“去北京?找刘磊去啊。”
“恩呢,去北京好好玩几天,回去后也应该快上班了。”
“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不挽留你了。这一次有点匆忙,等你下一回来的,兄弟一定好好款待你。”
“咱们之间还说这个?你好好的就行,常联系啊!”
“常联系,你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后李树背起双肩包打了辆车就朝着火车站驶去。
李树是在当天晚上九点钟到的北京,一出车站就看到刘磊在出站口等他。
几年不见,刘磊早就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嫩,现在的他看起来比过去更有气质,更具魅力了。他们先找了个小饭馆吃了顿饭,然后来到刘磊提前预订好的酒店住了下来。
“你怎么满脸倦容啊?”刘磊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问。
“昨天晚上和丁小鹏喝到十二点多,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能不满脸倦容吗?”李树打着哈欠说。
“瞅你这萎靡的样子,看来一会儿的活动要取消了。”刘磊吐出一个烟圈。
“什么活动啊?”李树问。
“咱们这不挺长时间没见了吗?你又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想带你领略一下首都迷人的夜生活来着。”刘磊推了推眼镜。
“夜生活?”李树“呼”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精神抖擞的问:“去酒吧还是歌厅?”
“你要想去酒吧咱们就去酒吧,你要想去歌厅就去歌厅,你是客人嘛,你说了算。”刘磊笑着说。
“刘总,我很不习惯你现在这种深不可测和彬彬有礼的样子,您能像过去那样好好说话吗?”李树贱笑着说。
“靠,你赶紧定,咱俩去哪里?”刘磊熄灭了烟说,那神态让李树瞬间回到了大学时代。
“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搞清楚‘荤’的还是‘素’的。”李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也是你定,你想要‘素’的咱俩就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喝点酒聊聊天。你要是想要‘荤’的,咱俩就去找一个热闹点的酒吧或者KTV,我负责给你联系人。”刘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稳妥不?”李树问。
“当然了,都是大学生,现在谁还去找‘风尘女子’啊!”刘磊说。
“还是算了吧,咱俩去找一个安静点的酒吧,喝点酒聊会儿天吧。”李树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的说。
“靠,瞅你怂样吧,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走吧。”刘磊拉着李树走出了房间。
04
走在北京喧嚣繁华的街头,李树和刘磊一直没有说话。可能是在老家的县城呆习惯了,现在的李树对这种大城市很不适应。在老家的县城,李树可以一口气从县城东头的火车站走到县城西侧的转盘,也可以花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能逛遍整个县城。但是此时此刻,当他和刘磊走了好久只是想在这晚高峰时抢到一辆出租车时,他突然感到了一种疲惫。李树一直非常佩服那些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去挤公交车,花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公司,晚上又用相同的时间才能够回到家里的上班族们,他们年复一日的生活在这种高速运行的生存状态中,是何等的坚强和勇敢。可能是李树太贪图安逸了,在这样一个需要奋斗的年纪,竟然选择在老家的小县城里成为一名公务员,去过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生活,估计这样的生活会被很多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所鄙视。不过当李树将自己的这种想法和刘磊分享时,他却只说了一句:“这种事情没什么对错,生活是自己选择的,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曾几何时,李树也曾幻想过大学毕业后来到“北上广”或者至少留在青城,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努力奋斗,成就一番丰功伟绩。他一直忘不掉19岁那年夏天写给自己的那封信,那时的李树踌躇满志,觉得自己考上了一所财经大学就应该去创业,像那些商业大佬一样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公司。那段时间李树反复观看马云、马化腾、柳传志、任正非、李彦宏等大佬们的演讲视频,听他们励志的创业故事,感受他们在创业初期的艰难,然后关上电脑就躺在床上幻想自己以后一定可以像他们一样成功。可随着李树的心智逐渐成熟,当他的经历越来越多,尤其是当许冰自杀以后,李树开始重新审视当初的想法,他甚至开始怀疑生命的意义。因为许冰的影响,有段时间李树一直沉浸在一种迷幻的状态中,像个行走在一片原始森林中,抬头望去看不到一丝星光,向前走只有无数的荆棘和沟壑。李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片森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他只知道父母没和他商量就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他也知道他有权利决定自己是否应该还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走了多久,李树和刘磊终于打上了一辆出租车,来到后海一家名叫“仲夏夜之梦”的酒吧。走进去后发现,店里的人并不多,台上有一位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女生在抱着吉他安静的唱歌——许巍的《难忘的一天》。
他们刚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服务生就拿着酒水单走过来,对刘磊说:“先生,你们几位?”
“两位。”
“请问你们喝点什么?”
“你想喝点什么?”
“啤酒吧。”
“他们家的威士忌不错,要不咱俩喝威士忌吧。”
“算了,那种东西喝不惯,我还是想喝冰镇啤酒。”
“那就来一打‘燕京’,要凉的。再来两盘小菜吧,花生米开心果什么的都行。”
“好的,请稍等。”
这时台上的女生已经唱完了刚才那首歌,此刻正调试着琴弦,然后整理了一下嗓子,开始唱许巍的《故乡》。这是李树第一次听女生唱这首歌,虽然没有许巍的沧桑,却有着轻易使人感同身受的孤独。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就把啤酒送过来了。
“都打开吗?”服务员问。
“嗯,都开吧。”李树说。
服务员把六瓶“燕京”打开后离开了,李树拿起一瓶给刘磊的杯子倒上,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后说:“来,喝一个吧。”
“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来,喝一个。”两个人一饮而尽。
“爽……”李树打了个嗝儿。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啊,喝一杯啤酒就打嗝儿。”刘磊笑着说。
“那可不,你们曾经也没少羡慕吧?”李树说。
“对啊,我刚上大学时不会喝啤酒,喝两三瓶都不打嗝儿,那给我憋得啊!不过后来次数多了,我也掌握了打嗝儿的要领。”刘磊说。
“时间过得好快啊,眨眼间我们毕业都六年了。”
“可不嘛,而且如果按我们入学时间来算,我们都认识十年了。”
“想起大一刚报到时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发生的一样,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第一眼看到咱们在建的校区时,是不是很失望?”
“当然了,我本来就对青城不了解,尤其是当我第一眼看到咱们学校时,立刻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感觉内地随便一个野鸡大学都比咱们青城财大强。大草原是有‘天苍苍野茫茫’的美丽景色,可我也没听说一个大学校园里还能有羊群啊,哈哈……”
“你还记得咱们大一时,晚上每次路过热水房,都会顺手牵一个热水壶回宿舍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了,不过现在想起来,这有点损啊!咱们无意中指不定惹哭了多少女生呢。”
“确实有点损,你说人家拿着热水壶打满了水去上自习,回来后发现自己的热水壶不在了该多生气啊。”
“不过有一点咱们做的还不错,就是第二天会偷偷地把热水壶送到水房。只求热水不求财,哈哈……”
“你说咱们当时真幸运,一次都没被抓住。如果当时被抓住了,你说得多尴尬啊!”
“尴尬肯定是尴尬,不过也有可能发生一段爱情故事!假设咱们在偷热水壶时恰好被它的主人发现,而热水壶的女生恰巧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生,你说激不激动?”
“你和梦瑶不会就是那么认识的吧?”说完李树就后悔了,他看到刘磊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
刘磊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然后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时台上的女生不再唱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黑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的男生,此刻他正唱着许巍的《那一年》。而刚才唱歌的女生此刻正坐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看着唱歌的男生,眼睛里满是崇拜的眼神。她们两个是情侣吗?李树不知道,但他们一定都喜欢许巍,因为从进屋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唱着许巍的歌。
“歌曲这种东西真特么奇怪,当你来了某种情绪的时候,感觉每首歌都是在唱你的故事。”刘磊苦笑着说。
“还没有忘记她吗?”
“怎么能说忘就能忘?”
“我还没说是谁啊?”
“靠,怎么你也玩这种老掉牙的烂梗啊!”
“这不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嘛!怕你一不留神就沉浸在往事里无法自拔,一整晚都会失眠,搞得我也休息不好。”
“那倒不会,你放心吧。”
“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合不合适。”
“有什么问题就问呗。”
“当初你和梦瑶为什么要分手啊?”
“李树,你也知道,读大学的时候我和梦瑶相处的非常好,虽说偶尔也会像其他情侣一样吵架,但不过半天我们就会和好。那时候我们总是谈起以后的生活,尤其是梦瑶,她特别喜欢幻想以后的日子,有时候甚至会因为一个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和我辩论半天。看着她面红耳赤的和我辩论我们的婚房应该是什么风格、家具应该怎么摆放、是不是应该设计一个照片墙、还得要有一个书房供我读书等等,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因为当一个女人真的爱你时,她才会和你一起幻想结婚以后的生活。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毕业后我要非常努力,以最快的速度让她过上她想过的生活。到了毕业季,因为我们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所以就业的难度你也应该有所体会。我没有像马云、刘强东那样大佬一样的能力,所以我从未想过创业这件事。可是我又想过上一种较为体面的生活,所以只能努力去大公司,可是你又知道,真正待遇好的大公司怎么能说进就进?那些著名的跨国企业和民营企业都喜欢招收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像我们这种地方性高校毕业的学生能被选上难度可想而知。而那些国企和央企,甚至是他们的子公司,你没有一点人脉更是想都不用想。尽管我大学四年一直都在努力学习,努力考各种证书,最后还是靠着我一个远方叔叔的关系进了现在的公司。虽然我现在的收入在北京这个地方不值一提,而且还需要我经常出差,但是如果往下看,我对自己的收入还算满意,而且我有信心能够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为了给梦瑶一个惊喜,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她,因为我准备在她生日那天告诉她,我已经有能力给她曾经幻想的那种生活了,她只需要给我几年时间。可是在她生日那天,当我刚准备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却率先告诉我说,她父母已经把她安排进了包头一家银行,并且同样把我也安排进了另一家银行,只要我同意和她去包头,我们就能立刻上班。不仅如此,她父母甚至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婚房,如果按照梦瑶的计划,我们可能毕业的第二年就可以结婚了。梦瑶的话犹如一根球棒一头击中我的头部,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北京找好了工作。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咬紧牙关告诉了她那个消息。她一开始有些惊讶,过了一会儿后平静了很多,那天晚上她没有就此事件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笑着说先过好这个生日,其他事情以后再商量。”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一直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她希望我可以和她一起去包头,因为工作和房子是现成的,我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过上两个人曾经幻想的生活。可如果一起去北京,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且以我们的收入,短期之内在北京买一套宜居的房子简直天方夜谭。可李树你了解我,以我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接受她父母为我安排好的一切呢?暂不论什么‘倒插门’‘上门女婿’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如果我去了包头,我远在廊坊的母亲该怎么办?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一个人生活在老家,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和我去包头的。”
“所以,你们就因为这个原因分手的?”
“差不多吧,我们一直都坚持自己的看法,探讨很快变成了争吵。她怪我不是真心爱她才会在乎那些世俗的东西,我也觉得她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才不跟着我去北京,于是毕业那年的十一月份,我们选择和平分手了。分手那晚,我和梦瑶去了咱们曾经常去的那家烩菜馆,我们都喝了很多酒,梦瑶一直又哭又笑,虽然我一直努力却还是哭的稀里哗啦。离开饭馆后,我准备送她到她老姨家,可是她却执意要在外面住,而且必须要找一个星级酒店。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里疯狂的□□,仿佛将对方一口吞进自己的身体。我忘了我们究竟做了多少次,只知道第二天当我腰酸背痛的醒来时,梦瑶早就离开了酒店,没有一声招呼,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就那样静静的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分手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她删除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尽管我的手机里还有她的电话号码,但我无法保证她现在是不是还在使用,即使还在用,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拨通那个号码。因为我知道她一定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我不应该去打扰她。”
“这件事情你做得对,我敬你一杯酒。”
“这件事放在你身上,你也会这样做的。”
“别光说我了,也聊聊你吧。”
“我?我有什么可聊的。”
“许冰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那段时间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我想你可能不想和任何人聊起这个话题,重新提起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就一直没问。”
“谢谢你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走出来了。”
“许冰真的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吗?”
“恩,死因报告上是那么说的,结合她的日记,以及周围人对她的了解,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因为警察在检查她的身体时,除了手腕上的刀伤外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伤口或者疤痕,证明他杀的可能性很少。”
“你能这样平静的说出这件事,证明你真的已经走出来了。兄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果许冰在天有灵,她也不希望看到你再因为他的死而难过伤心了。”
“你知道吗?在许冰去世后的两三年里,我总是梦见她,梦里的画面是那样的清晰和逼真,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一切是真的,她并没有死,她自杀的事情才是我做的噩梦。直到有一天,当我再次梦见她,她对我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应该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不然她会一直为我担心。那一刻起,我才真正开始决定接受现实,让过去的过去,重新开始生活。说来也怪,那天以后许冰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这件事情我没有和任何讲过,因为觉得说出来了别人可能认为我是个神经病,或者精神错乱了。你该不会也这样觉得吧?”
“这倒不会,反正生活中有很多现象是无法解释的,就把你遇到的这件事情归集到‘未解之谜’里吧,哈哈……”
“不过有件事情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
“什么事情?”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考公务员。”
“为什么啊?我就不能从事这份‘为人民服务’的崇高事业吗?”
“那倒不是,只是在我的印象中,大学时候的你一直都是愤世嫉俗的,尤其看不惯衙门里的那些事。可你以后要在衙门里混饭吃了,你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吗?”
“曾经的我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老觉得自己是个天选之人,生而为人就要背负兼济天下的重任。可是当我经历了就业时的挫折,毕业后的历练,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应该关心普通人应该关心的事情。而普通人关心什么?衣食住行,还有教育和医疗。于是我想来想去,公务员是个不错的职业,发不了大财,也不至于挨饿,在一定的范围内保持一份稳定的体面,对我再适合不过了。”
“恩,你说得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每个公务员都能成为‘状元’,但是过一个稳定而又踏实的生活倒也足够了。祝贺你啊!李树。我知道无论哪里的公务员都不太好考,你能考上证明你还是非常有实力的。”
“还好吧,公务员考试就是能力和运气的结合,我只是在那一个瞬间全都赶上了而已。”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运气好的话能在单位谋个一官半职,再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平凡的生活是最可贵的,你一定会如愿的。”
“那你呢?”
“我啊?和你差不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北京买一套房子,虽然感觉很渺茫。哈哈……”
“别这样想,事在人为嘛!实话告诉你,你要是想在北京买豪宅,不走狗屎运的话有些难度。但是想买一个宜居的住房,我觉得还是大有希望的。而且你的工作又不像我的一样挣死工资,只要你努力工作能到年薪的级别,一切不都好商量了吗?”
“借你吉言,我一定会在北京买一套房子,包括郊区,哈哈……”
“怎么着,继续喝还是换场?”
“换场有什么新内容?”我问。
“你想要什么新内容?”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换场也是喝酒,那就别换场了,如果换场有新的内容,那就叫换吧。”
“还是换吧,光咱俩喝酒也没什么意思,找点其他人,‘荤素搭配’嘛!”
“‘荤素搭配’是什么意思?兄弟,你可不能乱来啊,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要是……”没等我说完,刘磊就一把将李树从卡包里拽出来,说:“费特么什么话?到我的地方就听我的。”
看着刘磊充满诚意的眼神,李树放弃了继续啰嗦的想法,像个乖孩子一样跟在他后面,消失在北京喧嚣的夜色中。
在北京的那几天,刘磊陪着李树几乎去了北京所有的名胜古迹,那些儿时就无比向往的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后海、长城、香山、南锣鼓巷,以及外地人非常容易迷路的各种胡同,李树全部游了个遍。
05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李树的旅行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因为返程的列车是晚上十点钟的,所以刘磊将送行的时间安排在了下午四点。他们俩来到一家川菜馆吃饭,本来决定不喝酒了,可是点了一大桌子菜不喝酒又像是缺点什么,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喝酒。
推杯换盏之际,两个人依旧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那些风轻云淡的青春岁月,那些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熟悉的笑容,那些让他们开心和难过的事情,那些他们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回忆,无论什么时候谈起都会卷起一阵清风,那风吹散了他们心中的灰尘,也将希望的种子吹向了未来。李树总喜欢沉浸在过去,为过去的遗憾所惋惜,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应该那样,或者为什么要那样。可是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了,再懊恼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他要做的,就是站起来打起精神,拍一拍屁股后面的尘土,继续开往下一个站点。
两个人一直喝到九点钟才离开,然后不慌不忙的打了辆车驶向西站。
那一晚北京的交通非常顺畅,路上没遇到什么堵车,非常顺利的就到了车站。取了票,再和刘磊拥了个抱,李树就转身走进了候车室。道别之际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可能想说的话这几天已经说完了,不想说的他们也从来不说。当李树随着人流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床铺倒下后便睡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在火车上睡得这么踏实。
那一夜,李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宿舍四个人,他们一起坐在宿舍的马扎上,围着用凳子堆出的“桌子”前喝酒。桌子上是鸡爪子、花生米、火腿肠、卤蛋、鸡蛋灌饼和啤酒,地上到处都是空了的罐子,偶尔有人起身去厕所就会碰的它们“叮叮当当”乱响。他们聊卡丁车、聊NBA、聊未来、聊梦想、聊女人。每次刘磊和熬胖开玩笑说:“以后混惨了别来找我”时,敖胖都会卷起衣袖红着脸对他说:“靠!不要用我的现状,判断我的未来。”然后引起大家哈哈大笑。这时候有人敲门,丁小鹏起身打开门,原来是许冰和梦瑶,她们正微笑着站在宿舍门口。四个男生急忙把她们请进来,她们愉快的加入了他们。因为有女生的加入,男生的话题收敛了很多,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撑破尺度,惹得两个女生捂着嘴偷笑。这时敖胖提议大家一起唱歌,于是几个人唱起了那首每次聚会都会唱的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
在我身边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啊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许冰特别认真的唱着,当她察觉到李树一直看着她时,她笑了笑,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李树的脑袋,这让在场的人欢笑不已。李树握住许冰的手放在手心,许冰轻轻把头靠在了李树的肩上。
看着眼前的一切,李树有种想哭的冲动,可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他怕哭声会让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
李树渐渐的把头扭向一边,眼神望向窗外。
06
青城以北,大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