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千恒

1、第一章 大雨倾盆，

　　大雨倾盆，似江山倾斜。
　　蓟北战事已起半年，兵部左侍郎陈述亲自督战。临近蓟北的晋州，是晋王姬安的封地。晋王是今上的幼弟，建和二十五年，今上登基，便将四个兄弟都遣到了封地，因晋王不足五岁，十五岁的长宁公主请命前去封地照顾幼弟，今上允之。
　　晋王府，长宁公主待在书房，案前坐的是晋王姬安，姬安现已十岁，眉目清秀，端坐着听姐姐和谋士谈论时下政事。
　　“公主，兵部陈侍郎派杨大人前来，借兵借粮。属下以为，粮草一事，必须给。”晋王府长史周平道恭手，至于，兵……他瞥向旁边的高成。
　　司马高成人高马大，起身抱拳，“公主，末将愿意率军支援陈侍郎。”
　　“不行。”一个青年男子站起，否决。
　　高成怒目，“谢意，你个怂蛋，这个时候了，还不出兵支援，你要等西戎打到我们头上吗？”
　　谢意厉声：“晋王府兵不过三万，你带走，谁来保护晋王和公主。况且，掌晋地兵马的是晋州节度使韦慎，他手上还有十万大军，需要王府派出府兵吗？”
　　“难不成就不护蓟北了吗？”高成无力，目光通红。昨日消息，蓟北连败了几场，丢了云州，云州百姓来不及辙离的都被西戎奢杀。云州一片惨淡。
　　长宁公主坐在榻上，手撑着下额，目光沉静，凝望着窗棂外的倾盆大雨。
　　“姐姐。”姬安轻轻唤了一声。
　　长宁似没有听见。
　　姬安又提声唤了句。
　　长宁收回目光，扫视屋内的一行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谢大人以为，蓟北若败，晋地还有活路？”当时，今上为表对幼弟疼爱，封晋地作为封地，晋地平坦，土壤肥沃，是大胤六大粮仓之一。西戎南下，不就是为了粮食？“谢大人，如我所料不差，今日韦大人必会派兵增援蓟北。”
　　谢意无话。
　　长宁起身，声音清脆，“高将军，留足两千人马，其余府兵你带上支援陈侍郎。”
　　“末将领命。”高成掷地有声，神情高昂，转身，大步离去。
　　谢意失色，“公主……”一旦西戎攻克蓟北，晋地兵力不足，又地势平坦，会立刻失守。
　　长宁望向他，冷静自恃，“谢大人，有蓟北，方有晋地。如今蓟北未失，我晋地必全。”
　　谢意一怔，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芳华正茂，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晋地大小事务在她手上处理地妥贴万分，六年前，有谁会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家能将晋地紧紧把握在手上。
　　长宁沉声又吩咐周平道调度粮草之事。
　　周平道老迈的脸一改之前的颓丧，精神十足，“属下立刻行动。”往日里慢腾腾的步子今夜尤其迅速。
　　长宁凝向在场诸人，目光最后落在谢意身上，“谢大人，立即派人协助陈侍郎派来的人前往晋地官府大家。”
　　谢意领命，携众人离去。
　　空寂的书房，姬安从案前站起，走到长宁身旁，十一岁的孩子目光纯澈，“姐姐，我们会死吗？”
　　长宁将已经齐自己肩的孩子搂进自己怀中，“不会，蓟北会守住。”他会守住蓟北。她相信他，终是相信他的，相信那个在她青春年少时留在她心中的世家公子。
　　“七郎，姐姐近来会很忙，你跟着老师好生读书。”长宁语气变得柔和。
　　“姐姐，我可以帮你，我长大了。”姬安抓着她的衣角，眸子里犟了起来，“我是晋王，有我在你旁边，旁人总会顾及一分。”
　　长宁心中微暖，抚着他的发，松口，“好。”
　　蓟北。
　　陈述披衣坐于案前，一向讲究的他衣袖微脏，此刻眼睛通红，血丝遍布。他已经好久未曾好好休息了，一日里能睡上两个时辰算是极难得了。
　　大胤边疆十之三几乎都处于战火之中，尤以蓟北为重。今云州失守，他难辞其咎。手上军士打了半年，十五万只剩不到十万之众，十万当中还包括云州失守前调遣三万前往到重西的。重西国土已失一半，若还无兵力增援，必定无法支撑。
　　“公子，喝药了。”贴身照顾的小厮秦全端着药来。
　　陈述看都没看，放在嘴边一饮而尽，随后，推开，看案上的舆图。底下几个将军脸色凝重。
　　“将军，晋州节度使派叶将军带两万人马前来支援，晋王府高成将军也带了近三万援军过来。”
　　底下将军面带喜色。
　　叶放一身铠甲，抱拳道：“陈将军，韦大人有言，晋州兵马还需分派重西四万，只能派两万援军过来。”
　　高成是后一步到的，他过来时，还带了一万石粮草，“陈将军，我们晋王府该有的兵可全都在了。”
　　众将震住，王府府兵三万，全派来了？
　　高成抱拳道：“望陈将军定守住蓟北，我家王爷和公主可将身家性命托付于将军手上了。”
　　“将军，我家公主说，粮草之事，她会举全力负责，请您将心思放在战场和朝堂。”高成将临行前那个美丽夺目的公主的话带到。
　　陈述微闭眼，他极累，极困，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可是，他不能倒，他要扛下去。此时此际，他的心口却撕开了一条缝，缝隙中有着丝热意，六年未见，也只有她……能让他稍减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