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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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筝醒来，已是辰时。
往日洛瑕会叫他起来，今天大概是因为慕即央回来了，所以没叫。朝筝静静地坐了会才下床，准备去洗漱。刚推开门，就撞上了硬邦邦的玉带，意识终于因痛感而回笼，朝筝险些要叫出声，又忍住了。
他退后一步，想要下跪行礼。
洛瑕可没有配玉带……
慕即央扯着他肩膀处的衣服，半拎着他起来，右手食指点了点朝筝被撞红的额头：“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行礼，洛瑕没和你说过么？”他对伤口注入一丝灵力，朝筝很快就不痛了，他小声道：“我知晓了，师尊。谢谢师尊。”
最讨厌别人对他行礼？云今易朝他行礼的时候他怎么不这么说……
慕即央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要去洗漱吧？我昨晚施的昏睡咒效果也太好了，居然现在才醒。时间再耽搁就来不及了，你回房换身衣服就随我走。不必洗漱。”
朝筝自然乖乖应是，根据昨晚的话来猜，慕即央应该是要带他正式办身份领玉牌。但是，为什么要说时间来不及了？领玉牌不是随时都能领么。他一边想一边换，倒是挺快的，正好卡着慕即央要推门的时间换完。
慕即央见他出来，脸色缓和不少。但看见他身上的弟子服，“……”
朝筝扯了扯长到拖地的衣袖，过去一个月，他都是这么穿的，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慕即央是个对好看有一定追求的人，他并不是很看得下去，从储物戒里翻了一套衣服出来让朝筝速速换上，虽然这套衣服还是有点大，但不至于之前那套如此不和谐。
朝筝换好出来，有些不适应地甩了甩胳膊。那处的布料有些紧。
“嗯，走吧。”慕即央过了好一会才说话。
他拉着朝筝的手，用灵力现画了张瞬时符。只是闭眼睁眼，朝筝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地方……
慕即央道：“那是瞬时符。”
他冷不丁的一句话没对朝筝造成多大影响：“我知道。”
“你知道？”
朝筝从思考这地方看着真眼熟之中猛地回过神，“……啊，对啊，我知道。”
“洛瑕……给我的书，上面有这句咒语。”他说。
“是吗？”慕即央拍了拍他的头。“我只是问问，你怎么那么紧张。”
朝筝感觉自己背上都出了层层冷汗，只好转移话题：“师尊，这是哪里？”自己真是不适合演来演去的事情！
“百凛峰。”
“……”
见朝筝不回话，慕即央以为他是不知道，顺着说：“百凛峰，虚无宗上第七峰。墨清君，也就是我的师尊，是百凛峰的峰主。我带你到这来，就是要让我师尊见见你，也让你见见我师尊，算是打个照面，认识认识。洛瑕没跟你说么？”
“师尊……我知道。”朝筝说，“可我听洛瑕说，墨清君在外游历。”
就说这地方怎么那么眼熟！
……千万得是慕即央消息滞涩其实墨清君根本没回来……
可惜慕即央的一句话打碎了朝筝所有幻想。
“师尊前些日子是去外面游历了。我前几日回程时正好撞见了他，便一起回宗门了。所以他在。”
“师尊听说我收了弟子，想让我带过去给他看看。”
什么玩意？
他师尊会有这样的好奇心？
开玩笑！
都说到这种地步，看来是不得不见了。朝筝干巴巴道：“好的，师尊。”被慕即央牵着跨入了门，朝筝又状似紧张地问：“师尊，墨……师祖是个怎么样的人？”
“好人。”
朝筝：“……”好贫瘠的形容词。
跨过三道门，慕即央总算停下了脚步，所在位置距离那个朦胧的人影十步之遥。
慕即央对朝筝耳语：“不必行礼，他不喜欢。”抬起头，喊了句： “师尊。”
朝筝有样学样地跟着喊：“师……祖。”
那个人影似乎往这边看了看，手抬起来，似乎是拂去了一层白纱，让人真正地可以看见他的容貌。
“即央？过来吧。”
——这就是慕即央和朝筝共同的师尊，墨清君。
墨清君只有号，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墨清，墨泽至清，君子如立。
真熟悉的声音。朝筝心底漫出怨气，他死了那么多年，究竟有谁记得他？每个人不过淡然处之，似乎早已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但这也正常。毕竟他以前是多么的讨人厌，估计现在这一辈都不敢提他的名字……或者早就不知道了。
“这就是你收的弟子？”墨清君瞥了一眼，“看着甚是怕生。”
倒是会装，朝筝冷冷地想。
“嗯，是有些。”慕即央坐下，“他是孤儿，在外漂泊流浪，性子养成这样也是在所难免。我挑了一个比较活泼的弟子带着他，也没改善多少。”
墨清君眉头动了动，递了杯茶给慕即央：“原是如此。他叫什么名字？”
“云涟？”慕即央接过茶喝了口，有点不确定，侧头问朝筝，“是吗？”
朝筝总算抬起了脸，看了墨清君一眼，后者左手微微蜷缩起来。这意思是心神受到了一定冲击。
墨清君也知道“云涟”这个身份的。
朝筝收回视线，有些怯懦地说：“是的。云朵的云，涟漪的涟。”
“你这师尊可做得不太称职。”墨清君垂下眼帘，接着沏茶：“连弟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说完，又看了朝筝一眼，“天资不错，可惜少了磋练。云涟，”朝筝抖了抖，只听他接着说：“你过来，我帮你看看。”
朝筝方才确是神游天外去了，但后半句他是听见了的。
他僵硬地扯起一个笑容——被“看看”的结果是什么？朝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师祖……”要找什么理由？
“我不习惯被人……”朝筝嗫嚅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墨清君道：“不会有肢体接触，只是看看。”
看看也不行！
但再犹豫他就只有被怀疑的份了。
朝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英勇就义，走到了墨清君面前。仿佛从前的无数个日夜，墨清君清冷的声音又浮现于耳旁：“转过身去。”
……要说那些仇人里，带给他创伤最大的，非墨清君莫属了。
师兄明绪和师弟慕即央，对他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前者不过是袖手旁观，后者撑破了天也只能说上幼时简短的群体霸凌，甚至是朝筝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的霸凌。他们对他而言，只存在于少年时期，是过客。要说上来，牵扯到死前打的那一架，就再无其他。
他收的那三个徒弟，说是狼心狗肺，但朝筝初时也没怎么放在眼里。三弟子洛无霜大闹修真界，到根本也只能谴责朝筝一句不会教人。大弟子和二弟子，将朝筝塑造成一个黑心剑尊的形象，还拎了点莫名其妙的证据出来，可朝筝只是名声遭到了严重抹黑，本质上没受什么影响。
道侣江未阁，那次把他推入坑底，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朝筝可以理解，换作他，他也会这么做。
宿敌戚云湮，是和他打过惊天动地的几架，不过本质是个好孩子。“宿敌”这个称号根本有名无实，尽数来源于那些小道消息扭曲的原本面貌。
剑灵衣诀云，朝筝将其理解为“叛逆期”，总要有这种时候的。他在看这柄剑生出剑灵，看着剑灵一步步成长，看着剑灵嚣张桀骜的性子养成时，就没对他抱过什么好的期望。
唯独师尊墨清君。
是的，唯独他。
朝筝曾在无数个日夜于齿间反复撕咬啃噬着这个名字，他恨他。恨得想要吞他血肉，融他白骨。
墨清君是朝筝一生中挥之不散的梦魇。救他的是他，杀死他的也是他；对他温柔体贴的是他，强迫他跨境界杀人的也是他；在人前和煦温暖的是他，人后冰冷残酷的也是他。
朝筝幼时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扭曲的人。
长大后他就清楚了，有的人天生如此，改变不了。
他还记得自己匍匐在地，脸上湿哒哒地黏着眼泪和汗水，嘴唇被咬得斑驳滴血。那一刻，他真的恨不得死了算了，像只狗一样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求饶，到底算是什么？
而墨清君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求墨清君给他吃解药，墨清君用剑把他的手挑开，说“这是实验最重要的一环，你若忍下，将来必当有益”。
然后朝筝这么忍了一个月。
朝筝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都给忘了，忘得彻底、忘得干净，但现在回忆起来，还是那么地清晰，仿佛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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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剑骨，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但是，骨上有一把锁。”
“……”
“云涟这个名字搭起这条骨，也太巧了。”墨清君放下手，“你真的调查清楚了么？”
慕即央蹙眉：“我亲自走访，绝对无误。”
“再看看吧。你带他回去，明天入学堂，让玉真看看。”墨清君道。
慕即央扶住云涟，“此事可要与师兄商讨？”
“明绪？可以考虑，但暂时还是不要。其他人也是，能瞒着、就瞒着。尤其是他的二弟子和那只剑灵，实在危险。”
守部大堂。
坐守的守门弟子乍然惊醒，看向眼前，松了口气：“云师兄，你去哪了？现在才回来，我都快睡着了。免费帮你值班，可得给我点东西好好报答我。”
外头天色昏沉，像是快要下雨。堂内没打蜡烛，云今易完全背着光，守门弟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又问：“云师兄？”
云今易还是没说话。
外面的光愈发暗了，只能勉强看清眼前景象。守门弟子有些惊疑不定，剑都抓好了，就听到对面的“云师兄”发出一声轻笑，说：“嗯，好啊。”
云今易抛了一个小木瓶给守门弟子：“度光水，能延长法术效力，你师兄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个了，别的可没有咯。珍惜物品，好好保管。”
守门弟子放下警惕，连声道：“嘻嘻，谢谢师兄，我先走了！”
云今易施施然地走到守门弟子方才坐着的地方，翻了翻储物柜，抓到一只木偶。
木偶还是湿的，泛着滑腻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