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中的冰激凌》若夜鸣

7、chapter 6 光

　　光滑的原木地板上反射着微微阳光的痕迹，空荡荡的练习场里没有一个人。因为是放学时间，所以大家都回家了。

　　若曦安静的倚坐在地板上，膝盖慢慢收缩，手环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下，像一个虾米一样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心口传来隐隐疼痛，就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着自己的心，很痛。

　　她的目光黯淡，眼眸里受伤的色彩。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慢慢接近她。

　　听到声音，若曦缓缓的抬起头来。

　　洛晨已经站在她面前，颀长的身影被夕阳的光辉拉的好长......

　　她宛若水晶般的眼眸里噙着同样剔透的泪水，透明的面孔上有着清晰的泪痕。洛晨眉头微蹙，目光沉寂下来，眼眸乌黑，深不见底......

　　若曦正要说些什么，洛晨已经俯身在她面前，英挺的脸庞上带着微微笑意：“你怎么躲在来了？害我找半天呢？”

　　他把手伸到若曦面前，一副神秘的样子：“跟我来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浅浅一笑，把手搭上了眼前这双大手。洛晨轻轻一用力，若曦便站了起来。

　　还未站稳，若曦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外力，她的身体不由的向前倾去，下一刻，便落入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头，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似乎在做着某种保证，和七年前，在那个洒满月光开满山茶花的山上一样。

　　“蓝若曦，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继而，洛晨放开了她。若曦抬起头，看见他眼里单纯而坚定的光芒，不由一怔，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而坚定。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刮过她的鼻翼，眼里有微微含笑：“快点，不然就会天黑了！”

　　未等若曦说话，他牵起她的手，向白色的大门走去。

　　若曦的眼睛落在洛晨牵着她的那双手上——

　　很温暖的感觉......

　　有种很温暖的感觉通过这双手流传到她的手上，她能感觉的到。仿佛看到七年前，孤独无助的她就是这样被他牵着回了家，好熟悉的感觉......

　　可是，他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说会陪着我，是不是？那你就在这里陪我一会，我不喜欢自己一个人。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认识你。所以，以后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

　　这么快急着回去，是要去陪羽洛晨么？难道不是吗？你们那么亲密的走在一起，难道你敢说你不是羽洛晨的女朋友吗？你应该陪着的人不是我吗？那个说要陪着我的人不就是你蓝若曦吗？

　　脚步骤停。

　　洛晨转头望去，夕阳在她的后面，她的周围是有些刺眼的光芒，在光影中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到一句很宁静的话。

　　“洛晨哥哥，现在我想去弄清楚一件事，等我弄清楚了，我和你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好不好？”

　　若曦从洛晨手里退出自己的手，准备转身离开。

　　羽洛晨眼底一黯，伸出手，想要拉住若曦，但是，他的手却错过了若曦的手。

　　他有一刹那的怔仲，望着即将离开的背影，又马上果断的伸出手，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上次已经错过一次，这次，他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羽洛晨的声音冷冷的：“你准备从我身边走掉吗？你准备就这样丢下我？然后去找他吗？”

　　“......”若曦怔忡的看着洛晨。

　　“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代表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他幽黑的眼眸定定的凝视着她，手抓住若曦的肩，渐渐的在用力，声音低沉干哑：“回答我，是不是？”

　　“洛晨哥哥......”若曦试图想要挣脱，可是他却没有让她挣脱掉，反而用更大的力钳住她的肩膀。

　　若曦突然感到一股外力——

　　洛晨紧紧的抱住她，声音有着大海一般的低沉，竟带着害怕失去某样东西却有有着不容抗拒的成分：“我早就说过，你由我来守护！所以，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她的身体明显一震，身体仿佛被定下了魔咒一般无法动弹——

　　熟悉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尖，亲切的气息暂时湮没心中的某个伤痛，温暖的感觉流遍她的全身。

　　但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的她眼睛里滴落，泪眼迷蒙中，她仿佛看到那个挺秀修长的身影一点点走近......她猛地逃一般离开洛晨的身边，倒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脚步。

　　洛晨不明所以的看着若曦，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他的怀里，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然而，当他看到若曦的眼眸，下意识往后一看时，他感到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扯，撕裂的痛得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才推开我的吗？果然......是这样！

　　阴霾瞬间覆上他乌黑明亮的眼眸，折射出痛楚的光芒，但很快的被垂下的眼睑遮住了，但心却还在隐隐作痛。

　　看着一点点走近的夜宇鸣，若曦的手指紧紧的攥紧，她完全僵住在那里，动不了了。

　　为什么？看到他，竟会让她如此紧张。

　　夜宇鸣挺秀身影一点点走进他，但是，他没有看到她，仿佛她是空气，眼睛里完全没有她。

　　她的心在他冷峻的眼神里一点点下沉，最后完全跌入深深的、黑暗的低谷之中。

　　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她初次见到他，他的那种悲伤的、孤独的眼神，是那个眼神，震撼了她，她能感受到，那个眼神里有多少心酸和孤单。

　　而刚刚，她的那句话和她的逃离，是否伤了他的心呢？

　　这，明明不是她的原本的意愿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夜宇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瞳孔里......

　　她忽然跪在在地上，洛晨伸出手想去扶住她，却停住了，霎那间，他的眉头狠狠的纠结在一起——尽管不想，但他却无法无视她眼里浓浓的失落和哀伤......

　　那种光芒如同一根针扎着他的心，以至于...他的心阵阵隐痛。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洛晨抓起她的手，快速向前走去。

　　若曦的灵魂仿佛已经被夜宇鸣带走一般，恍惚的被洛晨拉着，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为什么？为什么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这还是她——蓝若曦吗？

　　一辆白色的BMW静静的停在圣夜垣的门口，胖胖的斯诺站在车旁，看到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等候已久的斯诺打开车门，微微弯腰，恭谦的说道：“少爷。”

　　夜宇鸣的手扶上车门，有些虚弱的喘着气。

　　刚刚，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了......原来心，还是会痛的！还以为它早已麻痹了......

　　“少爷...”一旁的斯诺语气平静带着一点担心，“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夜宇鸣摇摇头，准备进车，但却在这时停住了，他转头看向别处，琥珀色的眼眸却立即冷凝起来，手指在车门上收紧......

　　该死的！最终还是这样吗？一定要这样，他才会善罢甘休吗？可恶！

　　他紧紧的闭上眼眸，这才掩饰了眼中浓浓的愤怒和恨意。

　　白色的BMW在路上行驶着，但后面却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它始终和它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它。

　　***** *****

　　又是历史课，枯燥而乏味，大家都在齐刷刷的奋笔抄着黑板上的笔记，旁边突然传来轻轻小心翼翼的声音。

　　“蓝若曦......”

　　若曦微微侧头，便看见了紫樱正低着头，左手半握放在嘴边，轻声的说道：“不做笔记，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放学了，要去吃什么啊？”

　　这家伙，明明就是自己想的，偏偏还要说成别人！

　　“我没某人那么会吃，才没有那样想。”若曦压着怒气，恶狠狠的说道。

　　“喂，好像是你比较会吃吧，每次都要吃好多东西，真不知道你的肚子到底有多大？”紫樱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我的可怜money啊......”

　　倏地，紫樱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她的目光正望着她旁边的窗外。

　　“蓝若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紫樱气竭的出声，有种要跳脚的冲动。

　　可是若曦的目光始终望着窗外，紫樱望窗外一看——她惊愕了。

　　窗外的三角枫树下，依旧站着那个少年，在阳光的照射下，全身折射出高贵而孤寂的光芒，耳边的天蓝色耳钻有种沉寂黯沉色彩——

　　忽然，若曦感觉胸口一窒......

　　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夜宇鸣是不能喜欢的。”

　　若曦把目光转向紫樱，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是不可以喜欢的，绝对不可以！”紫樱一脸笃定的看着若曦，仿佛完全不用质疑的样子。

　　“紫樱，你说什么？”若曦没想到紫樱居然会说出的话，睁大眼睛看着紫樱。

　　“还想隐瞒？”紫樱的手指戳向她的额头，“你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可是，夜宇鸣是不能喜欢的。”

　　“为什么？”若曦甚至忘了反驳紫樱。

　　“在这个学校，他几乎，不...是从来不与别人说话，没有人可以接近他！”说着，紫樱垂下眼眸，轻柔的声音中有着让人不易察觉的苦涩，“而且，会有人很伤心的。”

　　***** *****

　　“终于放学了......”紫樱伸了个懒腰，“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去找兰吧！好久没看到她了。”

　　“嗯，好啊！”若曦微微一笑。

　　学院内香气四溢，清淡而幽香，若有似无，沁人心脾。

　　“站住啊...给我站住，我的项链，还给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若曦和紫樱同时转身。

　　若曦浅浅一笑：“兰，你在干什么呢？”

　　刚说完，只见一个棕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她的脚底窜过。

　　若曦眼前一亮：“居然是只松鼠啊！”

　　“快点帮...我...抓住它，它...拿了我的...东西！”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

　　“小意思，我马上把它抢回来！”若曦跑上去，手指一伸，便触摸到那条项链，松鼠受了惊吓，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艾月兰已经几乎要透不过气了，只有支撑着南紫樱才勉强站起，当她看到若曦手上的项链时，惨白的近乎透明的面孔上居然出现了一抹笑容：“还好...还好没有...掉...”

　　说完，意识就仿佛坠落了黑暗的谷底，身体也不知不觉的下沉，最后倒了下去......

　　“兰......”

　　......

　　“你这个淘气鬼，又闯祸了吧！看看你满脸的灰。来，我帮你擦擦......”

　　兰安心的站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因为她知道，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姐姐一定会替她全揽下来的。

　　“你还笑的出来啊......”突然，她的眼中染上一层灰色，有着掩饰不住的哀痛，“假如...有一天...姐姐不在了，你由谁帮呢？”

　　艾月兰一脸稚气纯真：“不用担心的，因为我一定会时时粘着你，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

　　病房内，医生们正在给艾月兰做着各项检查，她带着氧气罩，呼吸已经平稳了些。

　　若曦和紫樱紧张的望着门口。

　　寂静的病房走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看起来很高贵的妇人正朝着若曦他们走来，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医生面色凝重的出来了。

　　“医生，小兰她...怎么样了？”

　　医生紧蹙着眉头，面孔有着惋惜的成分：“想必你已经知道病情了，不用我多说，用最后几个月好好陪陪她吧！”

　　“真的没办法了吗？医生......”

　　医生摇摇头，语气中有着遗憾：“真是抱歉...我无能为力......”

　　“阿姨......”眼疾手快的若曦忙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兰的妈妈。

　　若曦小心翼翼的捧着精心准备的奶牛粥，向校门口走去。这可是自己花了几个小时熬得，兰一定会喜欢的！

　　唇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这时，优美的音乐响起，若曦拿起手机，眼底一片了然，按下接听键，没好气的说道：“南紫樱，说好下课一起去看兰的，你现在跑哪去了啊？！”

　　“呵呵......”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不怀好意的笑，“我现在不在学校啦，我有点事可能不能去了，所以...”

　　“南紫樱...！”

　　“我不和你说了，先挂了啊，拜拜...”

　　电话挂断了。

　　这家伙——

　　若曦合上手机，继续向前走去。突然，她停下了脚步，转身走近了那个角落。

　　周围的景色绿意盎然，唯独中间那棵山茶花树已经光秃秃的了。

　　仿佛若曦的心一下子也被掏空般，竟是那样空空洞洞的——

　　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从那天之后就没有来了，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和曾经的她有着同样孤单眼神的少年。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若曦的眼角溢出来，然后顺着脸颊滑落在草地上，晶莹的泪珠压弯了小草。

　　铃声突然响起，若曦恍如梦醒，抬手看了看——眉头马上皱起。

　　还有3分钟校门就要关门了，到时候就出不去了！！

　　学院里出现了一个快速奔跑的身影......

　　望着关上的大门，若曦白皙的面孔上出现一抹微笑。

　　终于还是赶上了......

　　若曦转身向着坐公车的站牌走去，微笑看着手中安然无恙的保温盒。

　　嘭——

　　一股强大的外力冲向没有丝毫防范的若曦，顿时，手中的保温盒飞了出去，在夕阳的光辉下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而她本人却在向后倒去......

　　一只修长的手指迅速的伸出，却在即将触及她的霎那停止了——

　　若曦摔倒在了地上，疼痛马上蔓延开来。

　　她抬头，正想质问，目光却在触碰上那双清澈澄亮的琥珀色眼眸时瞬间凝滞。然而，她看到的是他眼中的冷漠与不屑。

　　心——

　　隐隐的黯痛。

　　他脚步轻盈，如同风一般...没人听见他步伐中的沉重，看到他平静如湖面班的眼底隐藏着怎样的汹涌澎湃。

　　在他走到她的旁边时，若曦微微一笑，宛如凋谢的山茶花，苍白却不失美好，然而美好中却藏着一丝飘渺暗沉的哀伤。

　　“一定要这样吗？”若曦尽力站起来，可是疼痛却让她有些摇晃。

　　刚才的一跤摔得不轻！

　　但是，心中的哀痛早已超越身体上的。

　　“没有人记得你的存在，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去寻找坚强的理由...”她站直在他旁边，勾起嘴角，声音有着隐痛，“这...难道不是你该做的吗？！”

　　夜宇鸣突然背脊僵硬，手指紧紧的攥紧，指甲刺进了肉里，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

　　两人静静的并肩站着，方向却是相反的，夕阳的把两人的身影一点点的拉长，一点点的...被金黄色的光芒所包围。

　　学院的玻璃建筑剔透光亮，若同镜子一样。

　　夜宇鸣可以从那里看到蓝若曦直直挺起的背影，眼底是一片寂寞的颜色，忽然他的眉头皱在一起，敏锐的知觉让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去——

　　就在那一刻...站在他们不远处，从那辆黑色的轿车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

　　夜宇鸣尽量保持着镇定，低沉说道：“快跑！”

　　若曦却完全呆怔在那里。

　　此时，黑衣男子已经平举起了他的右手，而他手上，握着的赫然是一只黑色的手枪。

　　枪口对准的地方，就是蓝若曦的正面。

　　而她，眼睛看着前方，却不知道落在哪里，完全没有感觉的危险。

　　事情就发生在那一刻，已经完全不容多想，

　　“若曦——”

　　那是发自内心的喊声，本能性的动作。

　　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的若曦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身躯静静的抱着她，紧接着，“砰——”的一声响起，残酷的枪声就在刹那间响起，血的腥气立刻充斥在若曦的鼻翼间。

　　他的背后，被一种炽热的贯穿撕裂，钻心的痛感让他更紧的抱住怀中的人，紧紧的...抱住。

　　她恍如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

　　他的俊美的脸庞突然惨白，一大片鲜血从他口中溢出。

　　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她的头顶，在她的耳膜边疯狂地轰轰作响，她呆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地软下去，一点点地倾斜下去......

　　他慢慢的失去了意识，眼前霎那间一片模糊，他慢慢的倒了下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暗红色的血在她的眼前蔓延着，她惊惧地瞪大眼睛，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夜宇鸣，只觉得天地在自己的眼前疯狂地旋转着。

　　是梦......一个很残酷很残酷的......全都......不是真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感觉不到，仿佛是身体里的每一寸知觉，都在那一刻，一寸寸地死去了......

　　全世界都在刹那间静寂无声。

　　她呆呆地跪下来，呆呆地跪在他的血泊中，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泉水般涌出来，她却不敢伸手碰他一下。

　　那么多的血......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若曦...”倒在血泊里的夜宇鸣发出微弱的声音，“蓝...若曦...”

　　若曦的身体猛地一震，恍如梦醒般，呆呆的扶起他的头，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眸滚落——

　　啪嗒——

　　晶莹的泪水落入了夜宇鸣的眼眸，夜宇鸣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猛地一震，泪水静静的落在地上。

　　尽管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边涌出来，他苍白的面孔上还是缓缓地漾起一抹很轻柔很轻柔的笑容，恍若透明，费力地伸出手来，手指上血迹斑斑。

　　可是，他似乎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半空中...他的手无声的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