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中的冰激凌》若夜鸣

14、chapter 13 初

　　初夏午时的阳光明亮的晃眼。

　　黑色的波森道弗。

　　阳光照射着琴身，隐隐透着凉凉的光芒。

　　菪芷绫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动作轻柔，眼眸中透出爱惜的深色，似乎这架钢琴里蕴含了很多，以至于让她不得不这么小心翼翼。

　　手抚上琴键，缓慢的让手指在琴键上划过，像轻风一样拂过，没有发出一点点响声。

　　然而……

　　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沉。

　　秀丽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凝重起来。

　　菪芷绫一动不动的坐着，始终在落地窗前，阳光鲜亮下沉默的坐着，犹如一个美丽的女神，不需要任何言语和动作，就可以将自己的魅力诠释的很彻底。

　　久久的……

　　仿佛下定决心似的——

　　亮的有些刺眼的光亮中，她端坐着，两手放在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动作异常轻缓的放下，指尖轻轻的抵触着黑白琴键，随即旋转。

　　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琴声低沉含蓄，却又极具底蕴，清晰而圆润。曲调中很明显地泄漏出一种奇特感情，渲染了整个房间，音色氛围逐渐浓烈起来。

　　**********

　　“这，该是你的态度吗？”

　　阳光中。

　　夜宇辰勾起嘴角，淡漠的脸庞上冰冷的竟没有一丝笑意，明明是有弧度的……

　　“你认为，我不该？！”

　　夜宇鸣目光一沉，眼中迸出冷意，虽然脸上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却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隐忍的怒潮。他在极力忍耐，如果他像上次一样，只知道气愤的质问，莽撞的动手，那么，在平静稳重的夜宇辰面前，他在露出怒气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不能输！不论是在哪一方面，他都不能输给夜宇辰！

　　“……”

　　眼睛看向门口，虽然夜宇鸣在他几米之外，他仍然看清了他的表情，眼底的冷淡中闪过一丝笑意，在冰冷的目光中显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然而，他始终没有回答夜宇鸣的问题。

　　一直的看着夜宇鸣……

　　夜宇鸣回望他，目光也异常深沉冰冷。

　　斯诺站在旁边，在持久沉默中，他终于抬起头。他看了看夜宇鸣，又看了看夜宇辰，正好看到他冷然眼底的一点笑意，不由怔住，大少爷居然……居然笑了。虽然嘴角微微僵硬的扬起，冷凝的脸庞让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笑，可是眼底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那么真实！绝对不是伪装的冷笑！

　　这几年，他从来没有看见大少爷笑过。老爷和夫人出事去世的那天开始，他就开始穿上黑色的笔挺西装，出入公司，有条不绪的处理公司的事情，一向以“沉静冷漠”著称。

　　说起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到，15岁大少爷会把老爷努力经营起来的集团越做越大，一直到现在誉享整个亚洲，正在向全球发展。

　　那时候的大少爷，一定忍受过很痛苦的时段吧……

　　“看来你有点明白我的意思了，”夜宇辰将嘴角扬的更深，脸上却依旧是一层暗色，只是目光中多了一点不屑，“但是，你还是那么愚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这样做的你有没有想过，仅仅靠外表来掩饰你那愚蠢的心理，是远远不够的。”

　　夜宇辰的身体一颤。

　　他倏地幽然的笑了……结果，……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吗？

　　“在你完全明白之前先把你那愚蠢的样子收起来，不要让我看着发笑！”夜宇辰的声音骤冷。

　　夜宇鸣似乎被激怒了，眼底有股狂怒的火在燃烧，几乎可以焚烧，他的胸口起伏的很厉害，声音低怒：“你凭借着哪一点可以这样说？！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

　　夜宇辰没有说话，背后的光芒似乎在夜宇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给他染上了一片黯寂，他突然沉默的像一块缩在角落的石头，但却拥有卓越的光芒。

　　他还是盯着外面的夜宇鸣。

　　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沉静的脸面上有丝若有若无笑意，看起来异常俊美，却仿佛带着渺薄的寒冷与不屑。

　　“呵——！”夜宇鸣忽然一声冷笑，“‘哥哥’吗？以这个称谓的话……确实算得上是个很好的主意呢……”

　　嘴角的血色突然褪去，他缓慢却笃定的说道：

　　“可惜……我没有哥哥！”

　　**********

　　光环笼罩在菪芷绫身上的时候，她的指尖停住，敛气收声，一曲终了。

　　盖上琴盖，芷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摊在手心里，刚才弹钢琴的时候，一直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它。打开手机盖，按下“电话薄”，找到昨天刚输

　　进去的名字，是羽洛晨给她的。

　　手指停顿在拨号键上，似乎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出这通电话。

　　如果她打通了，她该说些什么呢？

　　而且……七年前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吗？那他是否会原谅她？

　　脑海中忽现昨天洛晨的话，在得知他们真的在一个班，却还没有认出彼此的时候，洛晨对她说：

　　“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了，找个合适的时间见个面吧。”

　　……见面？就算见面，他们又还能亦然如同以前那样吗？如果他知道那个时候的事情，他又能原谅她吗？……真的可以吗？可是……即使他不原谅她，她依旧还是想像以前那

　　样陪伴在他的身边。

　　菪芷绫握了握手心的手机，

　　清澄的瞳眸中出现焦虑和紧张的光芒，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手机，手心渐渐沁出密密的汗珠。

　　**********

　　寂静的书房内，清风静静的淌过。

　　“……哦？”夜宇辰拉长声音，嘴角垂下，唇角僵硬的抿起，清倨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神色淡冷的望着夜宇鸣，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

　　“I want to change the world……”

　　突然，手机音乐响起，夜宇鸣烦躁的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没有经过思考，夜宇鸣握紧手机，按下拒听键。

　　“没有那种痛苦的经历的你，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有任何感觉的你，了解我什么啊？！”

　　夜宇鸣怒吼，他微微低下头，掩住眼中满满的痛苦，心里一阵绞痛。失去了父母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夜宇辰，他知道吗？所以，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他！

　　“……”

　　没有听到回答……

　　夜宇辰没有回答他……

　　忽然听到脚步声，那声音向他慢慢走来，夜宇鸣的身影顿时僵硬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紧，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但是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将手攥的更紧更紧……

　　他望着地上。

　　一双铮亮的皮鞋出现在他面前……

　　他感觉心在狂乱的跳动，努力将自己的呼吸调匀。

　　夜宇辰右手拿着手机，将手机贴近耳旁，对着前方的空气简洁的说：

　　“准备车子，去机场。”

　　话语间，他已经走到夜宇鸣面前。但是他仿佛把夜宇鸣当作透明的空气，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直接在夜宇鸣面前过去的那一刻。瞬间，夜宇鸣的面孔是多么苍白，似乎在那一秒失去所有思维、灵魂。只有一个空空的躯壳，没有生气……

　　夜宇鸣怔营的站立。背后的光华将他的背影衍出一道黑影，孤寂、绝望……却竭力的支撑着——

　　走出书房转角，夜宇辰收回手机，慢慢地放进口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向门口飘忽了一下。马上就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气，他继续往前面走去。

　　仿佛是已经没有听到脚步声……

　　确信夜宇辰已经出去，夜宇鸣倚着门框，终于不再僵直着背脊，沿着墙壁缓缓地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手臂放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眼底隐隐透出晶莹的水光，连左耳的蓝色水晶也黯然下去,却依旧垂死般闪烁着光芒。

　　浓浓的哀伤和心脏至痛让他自嘲般扬起嘴角，脸色苍白的可怕，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少爷……”斯诺看着大少爷走出去之后才敢说话，忙过去想要扶起少爷，却发现少爷像个空空的躯壳一样，虽然是还能支撑的坐着，但仿佛是最后一丝的力气在强撑着，只要稍稍一碰，便会消失……

　　斯诺静静的站在旁边，不再说话。

　　“I want to change the world……”

　　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机在夜宇鸣脚边突兀的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原有的宁静。

　　它持久的响着，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屏幕上明明灭灭的号码闪烁着，嘈杂的声响中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 ……

　　“看来你有点明白我的意思了，但是，你还是那么愚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这样做的你有没有想过，仅仅靠外表来掩饰你那愚蠢的心理，是远远不够的。”

　　…… ……

　　“在你完全明白之前先把你那愚蠢的样子收起来，不要让我看着发笑！”

　　…… ……

　　“I want to change the world……”

　　在铃声停顿后，马上又打来一个！

　　“少爷……”

　　斯诺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终于说道：“您还是接吧……可能是有急事的。”

　　“……”夜宇鸣放在手机上的目光忽然专注起来，稍后，立即微微的眯起眼睛。就在拿起手机的同时站起身，将紧握的手机用尽全力向墙面摔去，然后快速的冲出房间。

　　“少爷——！”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菪芷绫望着手机凝视，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难道是鸣出了什么事？还是……他只是不想接她的电话而已。想到这里，菪芷绫又摇摇头，笑了笑，怎么可能呢？鸣根本就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她的手机号？

　　心中一阵烦闷，抬头望天，湛蓝的天空开始了变化，洁白纯透的云层也开始变化成乌黑的颜色。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还是感觉胸口闷闷的。

　　窗外已经开始下起濛濛细雨。

　　天空乌云密布。

　　**********

　　细细的雨丝扑打着车顶和车窗，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有种让人完全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雨点在逐渐变大，始终都没有打雷，没有闪电。好像只是突然其来的一场雨，短暂却又不是那么容易停下。

　　夜宇鸣紧紧地抓紧方向盘，嘴角苍白失血。

　　只是感觉胸口窒息般的至痛，他无力去思考些什么，只是用力的抓住方向盘，一点一点的用力，越来越紧……仿佛把心中的怒气和彻骨的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和最脆弱的坚强。

　　夜宇辰还是这样……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就这样对他，在那个时候之前，夜宇辰对他还是那么那么好，每次他生病爸妈不在，都是他彻夜不眠的照顾他。每天都有哥哥陪伴在他的身边，以前，他不懂，但是后来，他也知道了，哥哥只是不想让他和他自己一样，在爸妈忙于工作的时候，自己就那么一个人孤单的成长。哥哥曾经告诉过他：

　　“所有的一切，哥哥已经走过了，所以，鸣就不需要再理解这种感觉了……”

　　鸣就不需要再理解这种感觉了……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哥哥应该会对他很好，在那件事情之后——爸妈不在之后不是更加疼他，给他安全，让他感觉哥哥是他依靠的吗？

　　如果那句话真的是哥哥心里所想的……

　　那，现在，这究竟算什么呢？！

　　脑子一片混乱，夜宇鸣感觉脑袋每一根神经都被细细的针刺着，只要他想到什么，马上就会感觉头痛欲裂。抿紧嘴唇，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在他的嘴角，强烈的痛楚和无力的绝望让他已经分不清前面的路，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渐渐开始麻木……

　　天空漆黑的像个黑洞，变幻莫离的云层像个巨大的漩涡。

　　黑暗如夜般的天空，雨丝不断的掉落……

　　**********

　　白色的bmw猛地飞速转弯，地面的雨水飞溅而起，与空中的雨水融合再坠落下来。

　　夜宇鸣手指握紧方向盘终于松开，他转头看向车窗，周围的景色让他的身子不由一僵，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脑海中，那个女孩笑靥如花的模样在此刻那么清楚的浮现在他的记忆中；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从手心的暖和触感开始的温馨深深的笼上他的心头。

　　身体不再僵硬，思维也逐渐清晰……疼痛的感觉慢慢没有了，没有即将窒息的压抑，脑袋也不再轰轰的。

　　定睛看着窗外。

　　夜宇鸣怆然失笑。

　　现在怎么会又来到这里？不是已经很决然的做好了决定，之前还那样的说过吗？还是到这里来了……不能啊！如果他不去抑制自己感情，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以夜宇辰那样的性格应该会很快有所行动的吧。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从那时候开始，在学校，只要身边有人想要接近，就会马上被转校，从此再没有任何音讯。甚至还有更加过分、更可怕的手段。

　　上次说出那样的话，不就是要她远离他一点吗？

　　虽然这是他希望的，但是好几次远远望着她看到他转身就离开的背影，他几乎都要出声叫住她，最好是要厉声责问她为什么看见他就走！往往走出几步之后才慌乱的停住脚步，因为身后自以为隐藏的很隐蔽的黑衣人

　　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他也必须隐忍。

　　只是……

　　这样的方式……

　　是不是不会让以前的事情再次重演呢？！

　　推开车门，雨丝斜斜落在夜宇鸣身上，他挺秀的身影安静的立在雨中。顿了顿脚步，他凝望眼前的山，还有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山顶的石砌小路。

　　夜宇鸣的胸口忽然剧痛。

　　…… ……

　　“我们比赛好不好？在这个山的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枫树，我们比一比谁先到，谁输了必须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不........”

　　“预备......”不等夜宇鸣拒绝，若曦已经开始了。

　　“喂，你.....”

　　“跑！”若曦尽全力向山顶跑去。

　　“你耍赖！”夜宇鸣见若曦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也追了上去——

　　…… ……

　　那天夕阳如血……

　　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女生竟然会那么能跑，也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输给蓝若曦那样瘦小的女生。不过，在后来，他还是坚持认为那是因为蓝若曦偷料耍无赖他才会输给她，而且，明明就只差一步，如果，他那一步再跨大一点，也许……

　　想到这里，夜宇鸣眼底刚刚燃起的光芒又突然消湮了……

　　也许……

　　这根本不是一步的事。

　　也许……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赢蓝若曦。

　　在遇到蓝若曦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再靠近他，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做朋友。刚开始，是介于夜宇辰的关系，所以很多人都不敢接近他，和他说话。后来，则是他不肯接触别人，不相信任何人，甚至抵触任何不顾被转校接触他的人。因为，他知道，因为他，别人会被强行转校，因为想要靠近他，别人就会遭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愿意在英国。

　　雨中，夜宇鸣闭上眼睛，扬起头。

　　强压住心里的绝望和涩痛。

　　其实……

　　是没有想过要赢的吧……

　　很久没有一个人敢不顾哥哥的强势手段和他的冰冷的语气和恶劣态度，一而再，再而三真诚的希望可以与他成为朋友了吧。所以，他很好奇，也有些懊恼。好奇的是，蓝若曦想要怎么样做，让他能够相信她。懊恼的是，他后来发现，原来，她只是把他当作自己童年的一个影子，只是因为这样，才会不希望他一直这样抵触别人，所以才会想要和他成为朋友。原因是这样简单……

　　逐渐大一点的雨滴坠落在夜宇鸣发梢上，瞬间的凉意拉回来他的思绪。

　　定了定神，夜宇鸣迈开优雅的步子，走上小石路。他没有顾及雨水的阻碍，脑海中只有蓝若曦宛如山茶花般澄明的笑容，乌黑慧黠有着明亮的光芒的眼眸。他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和煦的笑意。在漆黑如夜的空气中，缓慢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