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新》尺四

3、第 3 章 好看的眼眸

　　叶格从小就住在治安比较好的小区里，所以对于一些事情的安全意识向来都是比较淡薄。

　　遇到木荏后，不止一次的被木荏提醒，但叶格偶尔还是会忘记这些事情。
　　比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开门这件事情上，叶格就不会特别注意。

　　对于这个时间点来敲门的人，叶格没有丝毫的警惕性。

　　十分干脆的打开了大门，看见的正好是一副清瘦而又骄傲的脸庞。

　　就这么一瞬间叶格的表情从错愕到雀跃再到期待，非常的丰富，但很快就被冷静给压了下去。

　　只是十分平静的问了句“有事？”

　　叶格手还搭在门把上，一点请人进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我忘了一点东西在这。”像是怕叶格下一秒关门，木荏有些紧张地说到。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叶格想听到的答案，时间就这么停顿了一下，两人面对面的看着，却都不说话。

　　可能只有3秒，但是在这个沉默的气氛却显得格外的漫长。

　　“是笔记本么？在茶几下面。”叶格还是打破了沉默，并侧了身子倚在门上，示意木荏进屋。

　　“谢谢。”

　　......

　　小区的门并没有设计得很大，却也不算太小，对于两个亲密无间的人来说，确实不算太小。

　　曾经无数次，木荏和叶格两个人倚靠在这扇门上拥抱和亲吻，就从来没觉得门小。

　　而此刻，木荏微微侧了侧身子，想快速地从叶格的面前跨到门内，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叶格。

　　很可惜，门和叶格都不想让她如意。

　　就在木荏要跨过去的一刹那，叶格叫住了她：

　　“阿姨还好么？”

　　“挺好”木荏侧过头对着叶格回了一句。正好对上叶格满是失落的眼神，木荏咬了咬后槽牙，嘴唇抖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作罢。

　　两人静静地凝望着对方，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很久以前叶格就对木荏说过：

　　“西方人美在轮廓，东方人美在韵味，而最能体现韵味的莫过于一双风情万种的单眼皮。”

　　而木荏就是这么一双别具韵味的单眼皮。

　　都说好看的眼眸千篇一律，有韵味的眉眼万里挑一。

　　如果说好看的眼眸都是用“星辰”来形容，那木荏的眉眼则自然要换一个花样。

　　当时叶格搜肠刮肚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句贴切诗词来形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一双愁黛远山眉，不忍更思惟。”

　　不忍更思惟。

　　......

　　此刻，叶格就倚在门上，望着木荏的一双单眼皮，望着眼皮底下略带琥珀色的瞳孔，有些微微地失神。

　　许久过后，其实也就4、5秒吧。叶格回过神来：
　　“进去吧”

　　“嗯”

　　这一次没有了沉默和意外，木荏经车熟路的绕过沙发，来到茶几的前面，开始收拾笔记本。

　　散落在地的电源线得收一收，有些积灰的电脑包也得拍一拍。

　　木荏慢条斯理的收拾着电源线，力求挽起的每一节线都笔直，都等距。

　　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木荏把电脑的每一根线，每一条缝都收拾的很整齐很干净。

　　也很慢。

　　叶格仍旧倚靠在玄关处，看着木荏慢条斯理的收拾。像是想到了什么，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阿姨那边，如果有什么难处，还有我。”

　　木荏似乎也做了很长的心理建设，抬起头来正准备回答叶格，恰好看到了垃圾桶里的破碎的水杯。

　　像是想到了什么，木荏重新抿了抿唇，半阖着眼淡淡道：

　　“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叶格突然变得有些无措，又有些慌乱，想抓住什么，却又怎么也抓不着。

　　半晌后。

　　“其实异地也可以......”叶格放低了姿态，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

　　从小到大叶格都是一副不问世俗，骄傲无边的样子。不会为了取悦谁，而刻意去做什么。

　　别的小朋友都在拼命考一个好分数让家长放心的时候，叶格则是在自家的白墙上尽情的挥舞着自己的灵感以及......涂料。

　　红、黄、蓝、绿齐上阵，势必要把客厅打造成一个案发现场。

　　然而面对父母的责问，却丝毫不惧，直言自己将来会成为一名大画家。

　　就是这么一个骄傲的人，现在却颓然的站在这里。

　　木荏看着叶格的样子，低下头，有些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太远了“

　　确实粤市和京市隔得太远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1800公里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 鸿沟。

　　远得让人绝望。

　　......

　　像是要逃离现场，说完这句话后，木荏就快速地收拾好手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木荏低头轻轻地留下两个字：“再见”

　　屋内又重归平静。

　　只是原本一起同病相怜的笔记本却被接走了，这样看来还是叶格更可怜一些。

　　......

　　和昨天一样，时间也再次变得漫长了起来。

　　不同的是，相比昨天的失去时的那种虚无感和缥缈感，今天则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失去。

　　如果说叶格昨天的难过是一场无声的小雨，今天则是一场真真实实的暴风雨。

　　叶格情绪也由一部无声电影演变成了一部灾难片。

　　哭泣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可能是昨天的难过给了叶格一定的指导经验。这一场暴风雨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叶格再次从日常的小事中恢复了过来。

　　所以你看，电视剧里那些失恋后喝酒买醉，故作颓废的人。除了能教会你非主流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的参考价值。

　　......

　　生活继续前行，美好的周一并不会因为有人不想上班就晚来一天。

　　叶格虽然不用按部就班的上班，但也和大多数社畜一样不喜欢周一。

　　早上9:30叶格准时出现在了自己的工作室，带着自己的“佳作”

　　“早啊，叶姐！”

　　“叶总早！”

　　“格姐早上好！”

　　“......”

　　工作室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甚至于打招呼的方式都和以往一模一样。

　　“大家早啊，装裱室有人在么？”

　　听到叶格的问话，再看到叶格拎在手上的纸张，工作室里的人都眼睛一亮，全都躁动了起来：

　　“格姐，你终于又出作品了啊？”

　　“什么叫做终于！李小暖你会不会说话，叶姐几个月前不是就出过作品么，还在国内获了奖！”

　　“这不是都过了几个月了么”

　　“你懂什么，搞艺术就是这样，好的作品别说几个月了，用几年去沉淀都是常事。”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李小暖懒得再和张微费口舌，敷衍道。

　　“格姐，这次画的什么风格啊？让大伙看看呗！”李小暖继续追着叶格问到。

　　这幅“大作”，叶格一点向众人展示的心思都没有。

　　正当叶格纠结着要怎么把李小暖打发过去的时候，正巧工作室的前台过来了。

　　“叶总，魏明先生过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好，我这就过去。”
　　“你帮我把这幅画送到装裱室去”
　　“对了，记得不要随意翻动。”叶格看了李小暖一眼，特地补充道。

　　“好的，叶总！”

　　听到叶格的话，李小暖知道这画肯定是看不成了，识趣的坐回位置上。

　　......

　　魏明算是叶格的师兄，和叶格都是从央美出来的，但是比叶格早了6届毕业。

　　魏明学的艺术设计，而叶格学的则是绘画。

　　魏明和叶格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都闯出了一些名头。

　　但学设计的魏明其实更爱绘画。

　　早几年魏明就听过叶格的名声，更是钦佩叶格在艺术上的造诣。一直想找机会认识，却苦于没有机会。

　　正巧，两年前央美的100周年校庆，魏明和叶格一起作为优秀校友被邀请参加母校校庆。

　　这才有了结识的机会。

　　魏明这个人长得十分的黝黑强壮，乍看之下没人觉得他是搞艺术的，反而觉得他像是搞体育的。

　　但是看久了还是能从魏明的五官里看出一些艺术的气息。

　　比如一些网友就调侃：魏明五官摆放的位置和形状，就很有康定斯基抽象画的风格。

　　说白了就是丑的很抽象。

　　但是搞艺术的就是搞艺术的，对于美和丑总有自己独特的见地，并且轻易不会动摇。魏明就觉得自己的长相其实是另一种风格的美。

　　相比其他搞艺术的，魏明除了长得风格迥异了一点，行为举止还是很端正的。

　　艺术圈内流行的“性与艺术”那一套，魏明都看得十分的透彻。

　　也因此，叶格才会和他成为“交心行友”

　　认识得深了，叶格也慢慢发现，这位师兄相比设计其实更喜欢绘画。

　　常挂在嘴边得一句话就是：“液晶屏上的线稿和涂色终归少了点灵魂！哪有纸张上得色彩来的纯粹？”

　　叶格也问过他，这么喜欢绘画为什么不选绘画专业。

　　魏明得回答是：工薪家庭的孩子学美术就是在赌博。

　　全部的身家投进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掀起一点水花。

　　绘画专业得继续加注才能学。

　　而艺术设计无疑是回本最快，能将风险降低的专业。

　　魏明和叶格结识后，除了在绘画上会有一些心得和交流，还在商业上建立了一些合作。

　　魏明这次过来，估计就是为了合作上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