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新》尺四

1、第 1 章 看来悲伤只

　　叶格抿着唇端坐在沙发上，两眼失神的望着窗外
　　而木荏则是忙进忙出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一个小时后
　　“砰”的一声轻响，防盗门的锁头落下。

　　叶格知道木荏走了，
　　应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能是坐得太久了，叶格起身的时候，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开始抗议，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骨头的“咯哒”声，在这略显空荡屋内有些突兀。
　　但是叶格并不在意。

　　因为，她还在想小说里那些失恋后静坐一天一夜的多情种，都是怎么坐过去的。
　　毕竟这才4个小时，自己的骨头就开始抗议。

　　思维短暂的跑偏后，叶格的大脑中枢再次确认了“木荏离开”这件事实。

　　不是出门买菜，

　　也不是出门上班，

　　是真的走了。

　　想到这里，叶格皱了一下眉头。
　　“难过”这才后知后觉的袭来。

　　荒凉，空洞，惆怅，
　　揉成了一股绳，
　　绑住了叶格，

　　有点喘不过气，
　　又有点口干舌燥。

　　叶格在屋内扫视了一番，看见了木荏没有带走的情侣杯。端起杯子，是木荏上午没有喝完的白开水，叶格轻轻抿了一口。

　　水的味道和之前没有什么没变化。

　　但有些东西却变了。

　　可能是叶格手抖，也可能是作者为了打破一个水杯来营造气氛。
　　总之，那个原本木荏的水杯被摔破了，水淌了一地。

　　叶格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追着水渍流过的痕迹，看它肆虐地浸过一寸又一寸的地板。心里也逐渐被苦涩浸满，眼睛更是酸涩得不行。

　　叶格用抬起手背揩了一下眼角，却不小心揩下来一片眼泪。
　　客厅里全都是双肩颤动的声音。

　　这一天，叶格喝了大概3000ml的水，喉咙的干痒却也没有缓解多少。
　　倒是尿急把她憋得不行。
　　为什么不去上厕所呢？
　　可能是因为厕所会破坏屋子里悲伤的气氛，毕竟是最重要的人离开了，不把悲伤烘托得有仪式感一点，简直对不起重要两个字。

　　经过了刚刚的一阵宣泄，叶格的情绪倒是平复了许多，不再喘得像拉风箱一样。只是两眼失焦的望着手上的另一个情侣杯，像是透过了水杯看到了什么往事。

　　这是一个标有刻度的马克杯，木荏特地买来提醒叶格喝水的。
　　以往木荏加班，回到家的第一句话，并不是问叶格“吃了么？”而是问她“喝了么？”

　　这种外人看来奇怪的对话，两人却乐在其中，觉得是一种暗号和默契。
　　叶格甚至还想，如果某一天有坏人易容冒充木荏，她能通过这些暗号第一时间发现有诈，

　　然后骑着白马，

　　寻妻到天涯。

　　正当叶格还沉浸在自己英雄寻妻的幻想当中的时候，
　　木荏则是很败气氛的来了一句“skr！”

　　到这里，叶格突然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重新审视起手里的杯子，750ml的容量。
　　叶格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水，但她知道肯定很多。
　　喝这么多水明天会不会水肿？很难看？

　　想到这里，叶格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地在乎木荏了，因为她更加在乎自己水肿的问题。

　　尽管觉得自己没那么难过了，但叶格却依旧保持着一副很颓废的姿态瘫坐在沙发上。

　　没人能想到这么颓废的躯壳下，居然拥有着一颗喝水养生的灵魂。

　　当然叶格自己也没想到

　　自己的难过居然如此的廉价，甚至还比不过3000ml的水。

　　叶格自嘲地撇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薄情，还是为了木荏的狠心。而打定主意不难过后，叶格索性起身，去洗手间把一切都冲了个彻底。

　　叶格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边暗示自己没那么的难过，一边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做。

　　也对，一个能在失恋的时候考虑养生的人能难过得到哪里去？

　　叶格准备给自己煎一个牛排，再倒一杯红酒。
　　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优雅而精致，不是么？

　　也许是把黄油和迷迭香不断地淋上牛排的这个动作过于的机械，叶格失神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迷迭香，想起了木荏原先给她调的一杯鸡尾酒，也是放了迷迭香。

　　木荏还给这杯酒取了名字，叫迷失的圣鹿，叶格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木荏故意肉麻地说：“因为叶格就是我心目中的圣鹿，迷失在了我的木林之中。”

　　叶格一边做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动作，一边却又很受用的看着木荏笑。想看看木荏还能不能更肉麻一点。

　　木荏被叶格笑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咳了两声正经道：
　　“其实是叶格谐音野格，野格又称圣鹿，正好这杯酒里也放了野格”

　　“谐音梗咯？”

　　“谐音梗咯！”

　　觉得自己并不在乎的叶格又再次难过了起来。

　　好在牛排并没有因为叶格的难过而受到影响。

　　没有煎糊，也没有不熟。
　　是一个刚刚熟了又正好鲜嫩多汁的状态。

　　也对，一个能在失恋的时候考虑养生的人能难过得到哪里去？

　　那么，一个并不悲伤的场景，自然也不需要糟蹋食物去创造悲情。

　　起锅，装碟，摆盘，倒酒。
　　机械得有点像流水线，动作倒是行云流水。

　　叶格叉起一块切割好的牛排，往嘴里送。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好吃。

　　看来悲伤只能夺走她的眼泪，却夺不走她的味蕾。

　　有个小问题的是：叶格煎了两人份，很有可能吃不完。
　　对于自己煎了两人份牛排，叶格是这样解释的：
　　煎了那么多年的两人份。突然变成一份，可能把握不好胡椒和盐的用量。毕竟习惯这种东西很难一时半会改过来，不是么？

　　然后也十分顺手的把其中一份放在了餐桌的另一头，
　　嗯，这也是习惯之一。

　　只是对面并没有坐人，甚至连海底捞里装模作样的公仔都没有。
　　显得有些冷清。

　　叶格起身去了卧室，找了一个类似鸭嘴兽的公仔放在了餐桌对面的椅子上，然后心满意足地对着鸭嘴兽来了一句“干杯！”
　　酒有点苦，

　　还有点酸。

　　但不碍事，电影里面不是总说难过的人会食不知味么？

　　还能感觉到苦和酸，可见叶格确实没有特别的难过。

　　晚饭过后，叶格找了一部综艺来看，
　　综艺里的嘉宾大笑的时候，她也大笑，
　　综艺里的嘉宾惊讶的时候，她也惊讶。
　　综艺里的嘉宾流泪的时候，她关掉了电视。

　　一个人，干坐着沙发上一言不发，似乎有点傻。索性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思绪慢慢转到了早上的时候。

　　如往常一样，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周末。
　　与往常不一样，木荏的手机闹铃相较平时提前了2个小时响起。

　　巧的是，手机正好放在叶格的床头柜上，叶格伸手就关掉了。随之醒来的木荏却急切地把已经关闭的手机夺过，就势塞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叶格眉头微蹙问道“怎么了”
　　木荏则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没事”然后转身背对着叶格继续睡觉。

　　叶格心下怪异，觉得木荏应该是有事瞒着自己，但是看了一眼木荏单薄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

　　继续躺下的叶格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想木荏手机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三四个小时，叶格听见了木荏起身的声音。
　　紧接着叶格感觉有个人影站在床头正望着自己。
　　不知道望了多久，人影终于走开了，叶格松了一口。

　　直到洗手间里传来了洗漱的声音，叶格才轻轻的翻了一下身，开始思考木荏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木荏为什么会那样的望着“熟睡”的自己，但是木荏肯定是藏了事情。

　　正当叶格想找个什么机会问问木荏的时候，木荏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备注为“A”的电话。

　　往常不是没有替木荏接过电话，但都是一些熟知的亲朋好友的号码，遇到木荏不方便叶格确实会接。但今天这个电话，直觉告诉叶格，不能接。

　　叶格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对木荏喊了喊，可是洗手间的水流声太大了，直到电话挂断，木荏也没有听见叶格在喊她。

　　但是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有什么急事，一个回拨，木荏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如果你问当代青年最讨厌哪三种声音，他们会毫不迟疑的告诉你“钉钉提示音，周末的装修声和手机自带的铃声”
　　木荏的铃声正好就是手机自带的。

　　叶格头一次觉得这自带的铃声聒噪，即便用枕头蒙住脑袋，声音也像有意识一样，从一些细缝钻进叶格的耳朵。

　　电话响了停，停了响。洗手间里的木荏始终都没有听见外面的情况。
　　在电话第四次响起，并且快要挂断的时候，叶格忍不住接起了电话。

　　“小荏，怎么才接电话，我已经到小区楼下等你了”一个略显急切的男音透过电话传来。
　　正当叶格想问清对方身份的时候，突然出现一只手抢走了手机。

　　木荏皱着眉，随便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是谁？”问这句话的时候，叶格的声音有些抖。这么狗血的电影桥段和台词竟然会在自己和木荏之间上演，叶格又觉得有些好笑。
　　“同事”
　　“什么同事会大清早到楼下来接你？”
　　“普通同事”木荏回答得相当的无所谓，甚至表现得有些不耐烦。
　　“我现在下楼去问他！”
　　“你别闹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木荏带了一丝厉色。
　　“我闹？”叶格冷笑反问道

　　木荏抿着唇没有说话。

　　叶格望着一言不发的木荏，眼里逐渐被失望所堆积。

　　沉默了许久后，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看开了什么，叶格开口道：
　　“这样吧，要么和我下楼问清楚，要么分手，你选一个吧”

　　木荏仍是抿着唇没有说话。

　　叶格看着木荏迟迟没有回答，露出一抹绝望的苦笑：“选分手吧”

　　半晌后木荏缓缓吐出了一个字：“好”

　　“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喜欢上别人了”

　　“我不信！”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故意把手机放在我的床头，故意听不见铃声，故意逼我接起电话又抢走电话！”
　　一口气急切的说了一长串话，叶格有些喘，导致说出的话更抖了。

　　“是”仿佛知道叶格不愿接受分手这个原因，木荏很快就回答了叶格的猜想。

　　“那我们还......”

　　“我们没有可能了”没等叶格说完，木荏就打断了她的话。
　　叶格刚燃起希望的眼眸，还没来得及绽放，就立马被一盆凉水给浇灭了。

　　“我收到了京市一家企业的offer”
　　“500强，年薪50万。”

　　“我需要钱给我妈治病！”

　　说这段话的时候，木荏一直低着头，没敢看叶格的眼睛。

　　“那我呢？”

　　“对不起”

　　“你走吧，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