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笑》珞琉璃

1、缘起今朝 誉辰

　　“怎么样？还可以吧！”我面着琉璃镜，一边望向身后盯住我的眼睛，一边挽好最后一屡头发。

　　定睛镜中的自己，略施粉黛，和谐着眉宇之中灵气与阴柔。剔透无暇的肌肤，衬以华贵水晶礼服，礼服的纯白之色，赐予周身华而不奢的神韵。一切妥当之后，嘴边不忘附出一丝故作优雅的浅笑。

　　“姐，”从我开始梳妆，一直手托双腮窝在我的大床上，单单眼珠随我走动来回乱转的家伙，终于开了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总是对外貌装束一丝不苟呢？还有……打扮成这样会不会太成熟了，别忘了你自己只有16岁！”

　　“嗯？”倒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我转身，故意戏谑的对上那双漆黑的眸，认真说道：“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有用咯！”

　　“有用？”那厢随即瞪大了眼，“你说你在意外貌是因为有用？……哼！”听我这么一说，居然扑腾跳了起来，双脚扎在软床上，陷出两个褶皱的坑儿，“那除了……除了……有什么用啊！”挣扎一番，脸憋得通红，他却始终说不出口。

　　我抬起头，仰望眼前这个小我2岁的小小表弟。原来，他竟已经长成这般干净俊朗的少年模样。看他一副羞恼憋气的神情，想到他的心思净如晨光，好似一块璞玉，丝毫未被家族谋利，世俗纷争沾染，他正朝向我们期待他成为的样子成长着，我不禁替代已故多年的姨夫姨妈欣慰的勾了唇边。

　　我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膝窝，顺势把他圈回床上老实坐着，心下完全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荣’那是他在书本里学得到的。可是，他却不懂，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女人的野心不再比男人少却一分，美貌也早已不再单纯只为悦己者呈现，那是一种资本，更是一种能达目的的手段。

　　“姐，我不喜欢你穿成这样，你自己喜欢这样吗？”我转过神，看他皱着眉头，紧盯我身上为名流晚宴订制的昂贵礼服。

　　“我很满意。”我不着痕迹的起身，回到镜子跟前。

　　“我问的是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如果不是那双认真的眼睛，我几乎笑出声来。我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并非题目深奥难答，只因太过陌生。

　　我没法告诉他，对我来说，喜不喜欢早已没有多么重要，只嬉笑道：“傻瓜，你知道这礼服有多昂贵？又是出自哪位世伯的手笔？”

　　“贵就喜欢了？哪位世伯能怎样？姐……我和莫晴都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就这种贵得吓人给别人看的礼服不好看！”

　　“莫晴？你的那位小女朋友？哈哈！”

　　“你……你别岔开话题！”他似乎真的生起气来，窜下床三并两步跨过，紧紧抓住我的手肘，“姐，你可不可以不去？就这一次！”

　　我不由一惊，才注意到他今晚如此反常的举动，说了那么多，竟然只为要我不赴宴会，可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慢慢松开手背过身，声音很低，不似方才怒气匆匆，却难掩诸字焦虑：“就是有一种感觉，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了……姐，你知道我听力残疾，其他感官就莫名其妙敏感，今天晚上这种感觉跟失去爸妈那晚很像……”说到此处他突然回身，握住我的双肩，眼里满是紧张与不安，“姐！你相信我，今晚不出门了，行不行？”

　　誉辰，他还是在意自己的耳朵。

　　残疾，这两个字如同雷闪直击我的心房。全家尽心的呵护，谨慎的顾全，只为他的人生永浴阳光，忘却自卑阴郁。残疾，原来不管怎样，他也不能释怀。原来爱，分毫弥补不了实质的残缺。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想要触碰他柔软好看的耳廓，指尖所及却是助听器冷硬的外壳，不由一惊，耳边尽是誉辰吐不清字的语音，‘听力残疾’！

　　“傻瓜，听力不好戴助听器，跟视力不好戴眼镜，牙齿缺如戴义齿有什么区别，难道人家也都是残疾？”我强压住内心百般无力，平静的说。

　　“姐！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早就接受那个事实……真的。你先答应我今晚不出门去！”

　　“我答应你一定安全到家。”我笑望他的眼，故意忽略他说‘那个事实’时藏有多少无奈与悲哀，只想出门透透气。见他还要再说什么，我连忙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这是我们从小约定的告别方式，“这么快就比姐姐高了，下次换你给我Goodbye Kiss！”说完不待他再反驳，转身不管不顾迈出房门。

　　我几乎奔进车里，开敞车篷，狠踩油门，只觉庆幸多次婉拒父亲为我聘请司机的意愿。天已全黑，我置身于钟爱的自驾如飞的感觉，耳边除了狂风呼啸听不实半点嘈杂，这是一份多么难得相对的安静！只有我自己知道，它带给我多少实至名归的安全感。听不实，听不实……誉辰，他的感觉会不会就是这样？可是，同样相对的安静，那份先天不足却只能带给他分外不安！想到这里又是一阵锥心刺痛，拼命甩甩头，加大马力，毫无心劲儿再过多想。

　　直到整座宫殿般豪华酒楼映入眼帘，我才猛然回神，过心此次父亲亲自操办的名流晚宴。资金，人脉，物流……脑子习惯性被诸如此类填满，心竟逐渐安稳起来。我把车子停在200米开外，远离泊车员接待范围，关闭车篷，一边思忖晚宴，一边整妆换鞋。

　　“咚……咚、咚！”正挽发，耳边突然响起敲打车窗的声音，这声响毫无预兆，我不由激灵，转头望去竟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